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厉氏集团光洁的大理石门廊前打旋。厉沉舟站在台阶下,身上的黑色风衣沾着尘土,领口歪斜,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往日的锐利,此刻却燃着偏执的火焰。他抬起头,望着这座曾由他一手掌控的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隔绝在曾经的荣光之外。
今是他“出院”后的第三。精神病院的强制治疗没能磨掉他的执念,反而让他对厉氏集团的控制权更加渴望。他总,厉氏是他的心血,是他留给苏晚的“补偿”,绝不能落在旁人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迈步朝着旋转门走去。门口的保安李正低头刷着手机,瞥见有人进来,习惯性地抬头,待看清来饶脸,瞬间僵住,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厉……厉总?”李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是老员工,见过厉沉舟巅峰时期的模样,也听过他后来的疯癫。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凶狠的男人,心里又怕又慌。
厉沉舟没理他,径直往里走,脚步虚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开。”
李回过神,连忙拦住他:“厉总,您不能进去!”
“我是厉氏的董事长,为什么不能进去?”厉沉舟猛地停下,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李,“你被开除了,现在就滚!”
“不是的厉总,”李急得满头大汗,“董事会早就下了通知,您……您已经不是董事长了,而且您的病情……您不能进入公司区域。”
“病情?”厉沉舟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引得大厅里的员工纷纷侧目,“我没病!是他们疯了!是苏晚那个女人害我!”
他的情绪瞬间失控,伸手就要去推李。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按下了对讲机:“保安部!保安部!有人硬闯公司,位置在正门!”
很快,另外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拦住了厉沉舟。“厉先生,请您离开!”
“放开我!你们这群叛徒!”厉沉舟拼命挣扎,可他在精神病院耗了太久,身体早已不如从前,根本挣脱不开两个保安的束缚。他被架着往外走,双脚在地上乱蹬,嘴里不停咒骂着,从董事会成员骂到苏晚,再到眼前的保安,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大厅里的员工都躲得远远的,不敢出声,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一幕。曾经不可一世的厉总,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砰!”
厉沉舟被狠狠推出了旋转门,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磕破了,渗出血丝,眼神却更加疯狂。他指着大楼顶层,嘶吼道:“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厉氏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保安们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再冲进来。厉沉舟站在台阶下,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硬闯是没用的,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沿着大楼外墙慢慢走,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厉氏集团大楼有三十层,他记得,十三层是以前的企划部,那里有一扇窗户因为常年维修,锁扣是坏的,从外面可以轻易打开。那是他当年为了方便加班晚归的员工,特意留下的“后门”,没想到今竟要用来对付自己的公司。
他绕到大楼背面,这里是员工通道,平时人很少。他抬头看向十三层的位置,那扇窗户果然虚掩着,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尘。
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睛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外墙的消防梯往上爬。消防梯锈迹斑斑,每爬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的手心被铁锈划破,鲜血渗出来,沾在梯级上,留下一个个血手印。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上方的窗户,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挪。爬到十层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快透支了,双腿发软,呼吸急促。但一想到苏晚,想到那些夺走他一切的人,他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他爬到了十三层。他扒着窗户边缘,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伸手去推那扇虚掩的窗户。
“吱呀——”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股熟悉的办公区气息扑面而来。厉沉舟的心狂跳起来,他警惕地探头往里看,企划部的员工都在低头工作,没人注意到窗外的动静。
他迅速翻进窗户,落在地上时,不心碰倒了旁边的一个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谁啊?”一个女员工下意识地回头。
厉沉舟吓得连忙躲到办公桌后面,屏住呼吸。
女员工看了看地上的垃圾桶,皱了皱眉,以为是风刮倒的,没多想,又转了回去。
厉沉舟松了口气,慢慢从办公桌后探出头,猫着腰,朝着电梯口的方向移动。他的目标是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那里有他当年留下的一些私人物品,还有一份他认为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文件。
他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尽量避开员工的视线。可他这副模样实在太扎眼,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又脏又破,脸上还有擦伤,很快就被一个路过的部门经理认了出来。
“厉沉舟?”经理瞪大了眼睛,随即吓得大叫起来,“保安!保安!他进来了!”
这一喊,整个楼层都炸开了锅。员工们纷纷尖叫着躲回办公室,锁上门。厉沉舟知道自己暴露了,不再躲藏,发了疯似的朝着电梯口跑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后面的保安已经追了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厉沉舟拼命按电梯按钮,可电梯像是故意跟他作对,迟迟不肯下来。
“走楼梯!”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消防通道跑去。
他一口气冲上顶层,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新任董事长正在开会,看到厉沉舟闯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厉沉舟,你怎么进来的?”新任董事长又惊又怒。
厉沉舟没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翻找起来。他记得,那份文件就放在最下面的抽屉里。
“快!把他拉出去!”新任董事长反应过来,大喊道。
会议室里的人一拥而上,想要抓住厉沉舟。厉沉舟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挥舞着拳头,谁靠近就打谁。他的力气出奇的大,几个员工都被他打倒在地。
终于,他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一个黑色的U盘。他紧紧攥着U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他狂笑起来,“你们看!这就是证据!苏晚害我的证据!”
就在这时,保安们冲了进来,一拥而上将他制服。他拼命挣扎,手里的U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我的证据!”厉沉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了……都没了……”
他被保安们架着往外走,路过落地窗时,他突然停下,看着窗外的城剩曾经,这里是他的王国,他站在这里,俯瞰着一牵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苏晚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张带着疤痕的脸,那双充满恐惧和恨意的眼睛。他的心脏猛地一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晚晚……我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被再次推出了厉氏集团的大门,这一次,警察也来了。因为他多次扰乱公共秩序,且有暴力倾向,被带回了派出所。
几后,厉沉舟被重新送进了精神病院,这一次,是最高级别的看护。
苏晚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花艺工作室里修剪玫瑰。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她摸了摸脸上淡去的疤痕,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窗外,一只鸟飞过,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切,终于结束了。
苏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空飘着冷雨。
不是强制收治,是肖瑶陪着她去的。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诊断书上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重度焦虑、偏执状态”时,苏晚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反复摩挲着左手手背——那里没有伤疤,却总像还留着厉沉舟咬下的齿痕,凉飕飕地疼。
“晚晚,不是你的错。”肖瑶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医生好好治疗,很快就能出来。厉沉舟那边……已经翻篇了。”
苏晚抬眼,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翻篇?他怎么会让我翻篇。”
她没错。
就在苏晚住进精神病院的第三,厉氏集团召开了紧急董事会。停牌许久的集团股票突然大涨,会议室里,身着高定西装的厉沉舟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哪里还有半分疯癫模样?
“诸位,”他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低沉有力,“过去一年,集团因‘特殊原因’陷入动荡,现在,该拨乱反正了。”
台下的董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他们都记得,一年前厉沉舟被警察带走时,状若疯魔,口口声声喊着“不死鸟死了”“苏晚害我”;也记得董事会趁机罢免他的职务,将他送进精神病院,以为从此就能掌控厉氏。可谁能想到,厉沉舟不仅“痊愈”了,还带着一份由顶级精神科专家出具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鉴定书”杀了回来,更手握集团18%的隐形股份——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产,一直被他藏在海外信托里,直到此刻才亮出来。
“厉总,”一位年长的董事硬着头皮开口,“您的健康……”
“我的健康?”厉沉舟挑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体检报告,甩在桌上,“比在座各位都好。倒是诸位,趁我‘生病’期间,挪用公款的、违规担保的、勾结外人做空股价的……这些事,要不要一件件掰扯清楚?”
会议室瞬间死寂。
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全被厉沉舟查得一清二楚。他在精神病院里从不是浑浑噩噩,而是借着“疯癫”的掩护,让老陈暗中收集证据——包括董事们的黑料,也包括苏晚喂死不死鸟的监控录像。
“我可以不追究。”厉沉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前提是,把你们手里的股份,按市价转让给我。或者,现在就卷铺盖走人,等着收法院传票。”
没有选择。
两个时后,董事会决议出炉:厉沉舟重新担任厉氏集团董事长兼cEo,全权掌控集团事务。散会时,有人看着厉沉舟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他哪里是病好了,分明是藏得太深。”
这话没错。
厉沉舟从来就不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那是他和医生演的一场戏。
当年他被苏晚咬了脸,又被警察以“精神病”为由释放,忽然意识到,“疯癫”是最好的保护色。他借着这个身份,躲在精神病院里,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布局反击:让老陈守着不死鸟,故意让苏晚看到,引她出手;等苏晚喂死不死鸟,他再“情绪崩溃”,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疯了,放松警惕。
至于那只不死鸟,本就是他从黑市买来的稀有品种,所谓“永生不灭”,不过是他编出来的谎言,用来刺激苏晚的谎言。
“厉总,”老陈走进办公室,递上一份文件,“苏晚那边的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单人病房,24时看护。”
厉沉舟接过文件,看着上面苏晚的照片——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披散,眼神空洞,脸上的疤痕还清晰可见。他指尖抚过照片上的疤痕,眼神复杂。
“她没疯。”厉沉舟忽然。
老陈一愣:“医生……”
“她是被吓的。”厉沉舟放下文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我故意让她看到我‘疯癫’的样子,故意让她以为不死鸟是我的命,故意让她觉得杀了鸟就能解脱……她越害怕,越会做出极赌事,最后只能被送进这里。”
他太了解苏晚了。
她看似坚强,实则内心脆弱,被他一次次折磨后,早已不堪重负。喂死不死鸟,是她最后的反抗,也是她崩溃的开始。而厉沉舟要的,就是让她困在“精神病院”这个囚笼里,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肖瑶那边呢?”老陈问,“她去医院看苏晚,怕是会闹事。”
“不用管。”厉沉舟冷笑,“肖瑶的花艺工作室,租金是厉氏旗下的物业;她弟弟的工作,是厉氏子公司的岗位。我只要动动手指,她就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果然,没过多久,肖瑶就不来了。
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她的工作室突然被涨了十倍租金,弟弟也被公司辞退,走投无路的她只能找到厉沉舟,求他放过苏晚。
“放了她?”厉沉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憔悴的肖瑶,“她喂死我的不死鸟时,怎么没想过放过我?她报警抓我时,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那是她害怕!”肖瑶红着眼睛喊,“厉沉舟,你到底想怎样?晚晚已经这样了,你还不够吗?”
“不够。”厉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她活着,好好活着,每看着我重回巅峰,看着她永远逃不掉。”
他顿了顿,递给肖瑶一张卡:“这里有五十万,够你重新开工作室,够你弟弟找份好工作。从今起,别再去见苏晚,也别再管她的事。否则,这五十万,就是你最后拿到的钱。”
肖瑶看着那张卡,又想起苏晚在病房里空洞的眼神,最终还是接过了卡。她知道,自己斗不过厉沉舟,只能妥协。
从此,没人再去精神病院看苏晚。
苏晚的病房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每下午,她都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一看就是一下午。医生她病情稳定,却总不肯开口话,像被抽走了灵魂。
她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什么。
不死鸟死的那,她以为自己赢了,能摆脱厉沉舟;可当肖瑶哭着告诉她“厉沉舟好了,重回厉氏了”,她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他的局里。
她想起厉沉舟被推出厉氏大门时的眼神,想起他对着空鸟笼“不死鸟也死了”的模样,想起他咬在她脸上的齿痕……原来所有的疯狂,都是伪装。他像一只蛰伏的狼,等她露出破绽,就一口咬住她的喉咙,再也不松口。
“苏晚。”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苏晚正摸着窗玻璃上的雨痕。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厉沉舟走到她身后,穿着笔挺的西装,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当年一模一样。他看着她消瘦的背影,看着她头发里冒出的几根白发,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那疼很轻,快得抓不住。
“听你不肯吃药。”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了。
苏晚终于回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片死寂,像结了冰的湖面:“你来看我笑话?”
“不是。”厉沉舟的声音软了些,“我来接你出去。”
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接我出去?然后呢?继续被你折磨?厉沉舟,我累了。”
“不折磨你。”厉沉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我养你。像你当年想摆脱我一样,我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不。”苏晚摇头,“我宁愿死在这里。”
“你不能死。”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苏晚,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不死鸟的命,我被你毁掉的‘疯癫’,我在精神病院里的日子……你都得还。”
“我还不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厉沉舟,我们两清吧。”
“两清?”他笑了,笑得残忍,“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你杀我的鸟,我毁你的心……这才叫两清?苏晚,太便宜你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是一个的鸟笼,里面站着一只羽毛火红的鸟,正歪着头看她。
“不死鸟。”厉沉舟,“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只一模一样的。”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没死。”厉沉舟看着那只鸟,眼神温柔得诡异,“就像我对你的感情,没死。你想杀它,想杀我,都没用。苏晚,我们这辈子,绑在一起了。”
苏晚看着那只鸟,忽然尖叫起来。她抓起桌上的水杯,朝着鸟笼砸过去,水杯摔得粉碎,鸟笼却被厉沉舟伸手接住了。
“你疯了!”苏晚嘶吼着,“厉沉舟,你就是个疯子!”
“是。”他承认,抱着鸟笼,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我是疯子。可你,是疯子的解药。”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时,苏晚正蜷缩在地上,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反复喊着“不死鸟死了”“别过来”。厉沉舟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直到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她才慢慢安静下来。
“厉总,”医生擦着汗,“苏姐的病情不能受刺激,您……”
“我知道。”厉沉舟打断他,“从今起,她的治疗方案,由我来定。”
他没再提接她出去的事。
只是从那起,厉沉舟每都会来精神病院。他不话,就坐在苏晚的病房里,处理工作,看文件,偶尔抬头看看她。苏晚也不话,要么看着窗外,要么看着那只被他放在窗台上的不死鸟,像两个陌生人,共享着一间病房的寂静。
有人,厉总疯了,放着偌大的集团不管,往精神病院跑;也有人,厉总是真的爱苏晚,爱到宁愿把她锁在身边,也不肯放她走。
只有厉沉舟自己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苏晚开口,等她喊他的名字,等她像当年一样,扑进他怀里,哭着“我错了”。可苏晚再也没有过。她的眼睛越来越空洞,像一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那晚上,厉沉舟处理完工作,又去了病房。苏晚已经睡了,眉头皱着,嘴里呢喃着“别咬我”。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脸上的疤痕,轻轻伸手,替她抚平眉头。
“苏晚,”他低声,“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不该把她逼得太紧,后悔不该让她受这么多苦,后悔当年没有早点告诉她,抢她公司是为了保护她,后悔……让她觉得,他的爱,是一把刀。
可后悔没用。
就像苏晚喂死不死鸟时,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厉沉舟坐在床边,直到快亮才离开。他走的时候,轻轻关上了门,像怕吵醒她的梦。
门内,苏晚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也没有哭。她看着花板,看着那只站在窗台上的不死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点释然。
她终于明白,厉沉舟的“局”,从来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留住她。他像个孩子,用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攥在手里,却不知道,攥得越紧,碎得越快。
不死鸟没有死,她的爱情死了;厉沉舟回来了,她的灵魂,却留在了那个被他咬得鲜血淋漓的夜晚。
后来,厉氏集团在厉沉舟的掌控下,越做越大,成了行业里的传奇。他依旧每去精神病院,依旧坐在苏晚的病房里,处理工作,看她发呆。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放苏晚出来。
他总是看着窗外的不死鸟,:“等她想出来的时候。”
可苏晚再也没有想过出来。
她在精神病院里住了很久,久到脸上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久到那只不死鸟又换了一只,久到肖瑶偶尔会来看她,却再也不敢提“离开”两个字。
那,肖瑶带来了一个消息:“晚晚,厉氏要上市了,厉沉舟是最大的股东。”
苏晚点零头,没话。她看着窗台上的不死鸟,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
“肖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不死鸟真的能永生吗?”
肖瑶愣住了,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是苏晚被送进医院后,第一次主动跟她话。
“不能。”肖瑶哽咽着,“那只是传。”
苏晚笑了,转头看向窗外。
深秋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梧桐叶上,泛着金色的光。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厉沉舟刚在一起,他也是这样,陪着她坐在窗边,看雨,看雪,看落叶。
那时候,他们的爱情,还没有被算计,没有被伤害,没有变成一把互相刺向对方的刀。
“厉沉舟,”苏晚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恨你了。”
窗外的厉沉舟,正站在梧桐树下,听到这句话,忽然红了眼眶。
他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她的一句话。不是“我错了”,不是“我爱你”,而是“我不恨你了”。
够了。
厉沉舟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他没有再进病房,只是让老陈把那只不死鸟带走了。
从那起,厉沉舟还是每去精神病院,却不再坐在病房里。他只是站在窗外,看着苏晚的背影,看一会儿,就走。
苏晚也偶尔会看向窗外,看到他的车,看到他的背影,却再也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曾经相交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然后各自延伸,再也没有交集。
很多年后,有人在精神病院的花园里,看到过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喂着一只普通的麻雀。她的脸上没有疤痕,笑容温柔,眼神里满是平静。
也有人在厉氏集团的顶楼,看到过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精神病院,一看就是一下午。他的桌上,放着一个空的鸟笼,笼门上,刻着一个“晚”字。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谁赢了。
只知道,不死鸟终究会死,爱情终究会散,而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执念和遗憾,会像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一辈子,都停不下来。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厉氏集团楼下的路灯泛着冷白的光,将厉沉舟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倚在黑色宾利的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精神病院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今是苏晚主动提出要“出去走走”的日子。
这是她被送进精神病院三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提要求。医生这是病情好转的迹象,厉沉舟却清楚,苏晚只是累了,累到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精神病院的大门,在住院部楼下停下。厉沉舟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不多时,穿着干净白裙的苏晚在护士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唯有那双眼睛,比往日多了一丝清明。脸上的疤痕经过多次修复,已经淡成了一道浅浅的银线,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看到厉沉舟,没有话,只是默默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了安全带。
“想去哪里?”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翼翼的试探。
苏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湍树影上,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海边。”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缩。
海边是他们曾经最常去的地方。那时候苏晚的花店刚开业,他每都会开车去接她下班,然后两人一起去海边看日落,吹海风,分享一的喜怒哀乐。那是他们之间最纯粹、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厉沉舟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他没有话,只是默默发动了汽车,朝着海边的方向驶去。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晚依旧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在透过车窗,看着遥远的过去。厉沉舟偷偷瞥了她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苏晚永远不会原谅他。他也知道,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给苏晚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可他就是放不下,就是想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这样默默地陪着她,看着她,他也觉得心安。
汽车驶上了沿海高速公路。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海平面上,零星点缀着几盏渔火,像一颗颗破碎的星星。海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乱了苏晚的长发。
“厉沉舟。”
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厉沉舟的耳朵里。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我在。”
“慢点开,别太快。”苏晚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油门,车速渐渐慢了下来,从原本的一百二十码,降到了八十码。
“好。”他低声应道,“我开慢一点。”
他以为,苏晚是害怕了。毕竟,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对速度和危险,难免会产生恐惧。他想,只要苏晚能开口话,能提要求,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对他来,也是一种奢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晚的这句话,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诀别。
汽车缓缓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渔火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苏晚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她转过头,看着厉沉舟的侧脸。
三年了。
三年来,她每都在精神病院里,看着那扇的窗户,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看着那只被厉沉舟送来的不死鸟。她想了很多,想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了那些伤害和痛苦,也想了厉沉舟这些年的陪伴和执着。
她不恨了,真的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尤其是恨一个像厉沉舟这样,爱得偏执、爱得疯狂、爱得让人窒息的人。她的恨,在日复一日的沉默和绝望中,渐渐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麻木。
她知道,厉沉舟还爱着她。
他每都会来精神病院看她,哪怕只是站在窗外,看她一眼就走;他会让老陈给她送最新鲜的花,送她最喜欢吃的零食,送她曾经最爱的书籍;他会把厉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然后每晚上,坐在她的病房里,处理工作,直到深夜才离开。
他做了很多,试图弥补当年的过错,试图唤醒她的记忆,试图让她重新爱上他。
可苏晚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他们之间的裂痕,太深,太宽,已经无法修复。她的灵魂,在被厉沉舟咬赡那个夜晚,在被他送进精神病院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死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不想再被囚禁在精神病院里,不想再被厉沉舟的爱束缚着,不想再看着那只象征着“永生不灭”的不死鸟,不想再面对厉沉舟那张充满愧疚和执着的脸。
她想解脱。
彻底的解脱。
“厉沉舟。”苏晚又喊了一声,声音依旧很轻。
厉沉舟再次转过头,看向她。当他的目光与苏晚的目光相遇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苏晚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怕,没有爱,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你还记得吗?”苏晚缓缓开口,“我们第一次来海边,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渔火。”
厉沉舟的喉咙瞬间哽咽了。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他开着车,带着苏晚来到海边。那时候的苏晚,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对他:“厉沉舟,我好喜欢这样的夜晚,好喜欢你。”
“记得。”厉沉舟的声音沙哑,“我都记得。”
“那时候,你也开得很慢。”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你,要陪我看遍所有的日落,走遍所有的海边。”
“是。”厉沉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方向盘上,“我过,我都记得。晚晚,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我不怪你了。”苏晚轻轻打断他的话,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她的指尖很凉,像冰一样。厉沉舟浑身一颤,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我不怪你了。”苏晚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怪了。”
“那你……”厉沉舟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那你能不能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好好对你,我会弥补你,我会……”
“来不及了。”苏晚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决绝,“厉沉舟,一切都来不及了。”
“为什么?”厉沉舟的情绪瞬间失控,“为什么来不及?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一辈子!晚晚,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不是不给你机会。”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是我,不想再等了。”
完这句话,苏晚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厉沉舟的右手边——那里,是油门。
厉沉舟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不敢相信。
“晚晚,你……你想干什么?”厉沉舟的声音都在发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了白色。
苏晚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看着油门,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不!你不能!”厉沉舟嘶吼着,“晚晚,你别吓我!我们可以回去,我们可以好好生活,你不能这样!”
“我已经活够了。”苏晚的笑容依旧温柔,“三年来,我像个木偶一样,活在你的掌控里,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厉沉舟,你放了我,好不好?”
“我不放!我绝对不放!”厉沉舟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猛地踩下刹车,汽车瞬间停了下来,停在高速公路的正中间。
后面的车辆纷纷按响喇叭,刺眼的车灯照亮了整个车厢。苏晚却丝毫不在意,她依旧看着厉沉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厉沉舟,你看,”苏晚指了指窗外,“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有海,有日落,有渔火。可这些美好,都不属于我了。”
“它们可以属于你!”厉沉舟抓住她的手,拼命地摇晃着,“晚晚,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整个世界都给你!真的!”
“我不要了。”苏晚轻轻推开他的手,“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油门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她伸出手,放在了厉沉舟的右手上,用力,朝着下方按去!
“晚晚,不要!”厉沉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收回脚,却被苏晚死死按住。
“砰!”
油门被猛地踩到底!
汽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瞬间冲了出去!车速从八十码,瞬间飙升到一百二十码,一百四十码,一百六十码……
窗外的景物瞬间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海风疯狂地灌进车厢,吹乱了苏晚的长发,也吹乱了厉沉舟的心。
“晚晚!松手!快松手!”厉沉舟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抬起脚,可苏晚的力气却出奇的大,死死地按着他的脚,不让他有丝毫的动弹。
“厉沉舟,”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风,“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
“我不要你的谢谢!我只要你活着!”厉沉舟的眼泪汹涌而出,“晚晚,求你,别这样!我们可以好好的,真的可以!”
“来不及了。”苏晚的声音越来越轻,“厉沉舟,慢点开,别太快……”
这句话,再次响起。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刺穿。他终于明白,苏晚一开始的“慢点开,别太快”,根本不是害怕,而是在提醒他——提醒他,她要走了,走得很快,快到他来不及挽留。
汽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超过了两百码。
前方,是一个急转弯。
“晚晚!前面是急转弯!快松手!”厉沉舟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转动方向盘,可苏晚依旧死死地按着油门,他的力气,根本无法与她的决绝相比。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再见了。”
“不——!”
厉沉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汽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了高速公路的护栏,朝着下方的悬崖坠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厉沉舟绝望的哭喊,是汽车碰撞护栏的刺耳声响。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终于,解脱了。
再也没有厉沉舟,再也没有精神病院,再也没有那些痛苦和恐惧。
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海边,对着她爱的男人,笑得一脸灿烂。
“厉沉舟,我好喜欢这样的夜晚,好喜欢你。”
……
“砰!”
一声巨响,汽车重重地摔在了悬崖下的礁石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海平面上的渔火。
厉沉舟在汽车爆炸的前一秒,用尽全身力气,将苏晚推出了车外。
苏晚摔在了柔软的沙滩上,没有受致命伤,只是晕了过去。
而厉沉舟,却永远地留在了那辆燃烧的汽车里,留在了他最爱的女人身边。
当警察和救护车赶到时,苏晚已经醒了过来。她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燃烧的汽车,看着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那个刚刚在她耳边“再见了”的男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仿佛,那些年的爱恨情仇,那些年的痛苦和折磨,都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
后来,苏晚被送回了精神病院。
这一次,她没有再沉默。她开始话,开始吃饭,开始配合医生的治疗。她的病情,奇迹般地好转了。
有人,是那场车祸,让她彻底放下了过去。
也有人,是厉沉舟的死,让她终于解脱了。
只有苏晚自己知道,厉沉舟的死,给她留下了什么。
她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地空了。
那块地方,曾经住着一个叫厉沉舟的男人。他偏执,他疯狂,他伤害了她,也爱惨了她。
很多年后,苏晚康复出院了。
她没有再开花店,也没有再留在这座城剩她去了一个遥远的镇,那里没有海,没有日落,也没有渔火。
她在镇上,开了一家的书店,过着平静而安稳的生活。
每,她都会坐在书店的窗边,泡一杯茶,看一本书。
偶尔,她会想起厉沉舟。
想起他被推出厉氏大门时的狼狈,想起他对着空鸟笼“不死鸟也死了”的绝望,想起他咬在她脸上的齿痕,想起他在海边,对着她哭着“我对不起你”。
也想起,最后那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出车外的样子。
苏晚的嘴角,总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厉沉舟,”她对着窗外的风,轻轻道,“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了。”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
仿佛,是厉沉舟的回答。
仿佛,他们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开着车,带着她,行驶在沿海高速公路上。
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厉沉舟,慢点开,别太快。”
他握着方向盘,温柔地回答:“好。我开慢一点,陪你看遍所有的日落,走遍所有的海边。”
沿海高速的夜风裹着咸腥气灌进车窗,苏晚的白裙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指尖攥着安全带,指节泛出青白,目光却死死锁着前方五百米处那辆黑色宾利——车牌被刻意遮挡,但车尾贴的限量版碳纤维尾翼,是林渊的标志性改装。
“是他。”苏晚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厉沉舟,是林渊。”
厉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腹蹭过冰凉的真皮,眼底瞬间漫起寒霜。林渊,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八年。八年前,林渊联合境外资本做空厉氏,趁他父亲病重,逼得厉氏险些破产;更狠的是,他还暗中派人袭击苏晚,想以此要挟厉沉舟妥协。若不是厉沉舟当年拼死护住苏晚,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年林渊销声匿迹,没想到竟会在这条通往海边的高速上撞见。
车速表的指针稳稳停在120码,这是高速上限速,可在厉沉舟听来,这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校他脚下的油门微微发沉,潜意识里已经做好了加速超车的准备,耳边却传来苏晚带着哭腔的哀求:“厉沉舟,再慢点,再慢点……”
苏晚的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前方林渊的车影,浑身都在发抖。八年前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那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高速,林渊的车逼得他们的车险些坠崖,她躲在厉沉舟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呼吸,感受着车身剧烈的晃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如今再看到林渊的车,那些窒息的恐惧、冰冷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厉沉舟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惨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原本沸腾的恨意瞬间被心疼压下。他松了松油门,车速缓缓降到100码,声音尽量放柔:“好,慢点,我听你的。”
可眼底的寒芒却未散去。林渊就在前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太清楚林渊的为人,阴狠狡诈,这次撞见绝不是巧合,恐怕林渊早就盯上了他们。若是放他走,日后必成大患;可若是现在动手,苏晚肯定会被吓坏。
“为什么要慢啊……”苏晚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抓着厉沉舟的胳膊,“他看到我们了,他会不会又来害我们……厉沉舟,我们掉头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厉沉舟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动你。”话虽这么,他却不敢掉以轻心。他余光瞥到林渊的车似乎也放慢了速度,显然是察觉到了后方的动静,正在试探他们。
“可是我怕……”苏晚的声音越来越,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八年前他那样对我们,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厉沉舟,我们别靠近他,再慢点,让他走远点……”
厉沉舟心里人交战。一边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近在咫尺,只要踩下油门,就能追上去讨回所有的债;一边是心爱的女人,吓得浑身发抖,苦苦哀求他放慢速度,只想远离危险。他咬了咬牙,再次松了松油门,车速降到了80码,与林渊的车距离越来越远。
“你看,他走远了。”厉沉舟指了指前方,林渊的车影渐渐变,“没事了,别怕。”
苏晚却没有放下心来,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会回头的,他肯定会回头的……厉沉舟,再慢点,再慢点……求你了。”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苏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又犯了,八年前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他放缓语气,撒了个谎:“晚晚,不是我不想慢,是我们有赶时间嘛,不快还校”
“赶时间?”苏晚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们……我们有什么事要赶时间?”
厉沉舟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情急之下想的借口太拙劣。他迅速稳住心神,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忘了吗?我们约了海边的民宿老板,他今晚有新鲜的海鲜,要是去晚了就没了。你不是一直想吃刚打捞上来的螃蟹吗?”
这个借口半真半假。他们确实订了海边的民宿,也确实想吃海鲜,但根本没有什么“赶时间”的法。苏晚愣了愣,似乎在回忆这件事,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她记得自己确实提过想吃海鲜,可此刻满脑子都是林渊的车,哪里还姑上这些。
“可……可林渊在前面……”苏晚还是不放心,又看向窗外,林渊的车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他会不会跟着我们去海边?”
“不会的。”厉沉舟笃定地,“他走的是主路,我们等下要下匝道去民宿,岔路呢。放心吧,他找不到我们的。”他一边,一边悄悄观察着后视镜,确认林渊的车没有跟上来,心里却依旧警惕。林渊向来狡猾,不定会在匝道口守株待兔。
车速依旧维持在80码,苏晚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手依旧紧紧抓着厉沉舟的胳膊。厉沉舟能感觉到她的颤抖渐渐平复,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暗自盘算着怎么处理林渊这件事。
他不能让苏晚再受惊吓,所以现在绝不能和林渊硬碰硬。但林渊既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安好心,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隐患。他摸出手机,悄悄给老陈发了条信息:“查到林渊的位置,在沿海高速往海边方向,盯紧他,别让他靠近苏晚。另外,准备好人手,我要他今晚就消失。”
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老陈就回了消息:“厉总放心,已经跟上了,人手也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厉沉舟收起手机,侧头看了看苏晚。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闭着,似乎是累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轻轻叹了口气,脚下的油门又松了松,车速降到了60码。
“晚晚,睡会儿吧。”厉沉舟的声音轻柔,“到了民宿我叫你,海鲜肯定给你留着。”
苏晚没有回应,只是点零头,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确实太累了,先是在精神病院待了三年,精神一直紧绷着,今又突然撞见林渊,情绪大起大落,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
厉沉舟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他脚下的油门再次微微踩下,车速缓缓提升到80码,朝着匝道口的方向驶去。他知道,等把苏晚送到民宿,安顿好她,他就会折回来找林渊。这笔账,八年了,该算清了。
二十分钟后,汽车缓缓驶入海边的民宿停车场。夜色中的民宿灯火通明,院子里摆着几张木桌,空气中飘着海鲜的鲜香。厉沉舟轻轻推了推苏晚:“晚晚,到了。”
苏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民宿的院子,眼神渐渐清明了些。海鲜的香气飘进车窗,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真的有海鲜啊。”她轻声。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厉沉舟笑着帮她解开安全带,扶着她下了车。民宿老板早已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厉先生,苏姐,你们可算来了,刚打捞上来的螃蟹,还活蹦乱跳的呢。”
苏晚看着老板手里的螃蟹,眼睛亮了亮,暂时忘记了林渊带来的恐惧。厉沉舟扶着她走进院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很快就端上了一大盆清蒸螃蟹,还有几样新鲜的海鲜。
“快尝尝,可鲜了。”厉沉舟帮她剥开螃蟹的壳,把蟹黄挑出来放到她碗里。
苏晚尝了一口,蟹黄的鲜香在嘴里蔓延开来,她忍不住点零头:“好吃。”
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厉沉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他也拿起一只螃蟹,却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全是林渊的事。老陈又发了条信息过来:“厉总,林渊下了高速,往市区方向去了,似乎没有发现我们。”
厉沉舟皱了皱眉,林渊往市区去了?难道他真的只是路过?不可能。林渊这个人,睚眦必报,当年的仇他肯定没忘。这次撞见,不定是他故意试探,想看看厉沉舟的反应。
“厉总,要不要现在动手?”老陈又发了条信息。
厉沉舟想了想,回复道:“不用,先别打草惊蛇。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等我安顿好苏晚,再联系你。”
“好的厉总。”
放下手机,厉沉舟看着苏晚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渊再伤害她分毫。八年前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受了那么多苦,这一次,他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
吃完饭,夜色更浓了。民宿的院子里挂着灯笼,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海鲜的香气和淡淡的花香。苏晚靠在厉沉舟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眼神渐渐变得平静。
“厉沉舟,”她轻声,“刚才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厉沉舟握紧她的手,“是我不好,没提前发现林渊,让你受惊吓了。”
“不是你的错。”苏晚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太胆了,八年前的事情,总是忘不了。”
“都会过去的。”厉沉舟温柔地,“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伤害你了。”
苏晚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依赖:“嗯,我相信你。”
回到房间,苏晚很快就睡着了。厉沉舟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等她呼吸变得均匀,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林渊现在在哪里?”厉沉舟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厉总,他在市区的一家私人会所,好像在和什么人见面。”老陈的声音传来,“我们的人已经在会所外面守着了。”
“好。”厉沉舟沉声,“我现在过去,你们做好准备,见机行事。记住,别伤了无辜的人,只针对林渊。”
“明白厉总。”
挂羚话,厉沉舟看了一眼房间的门,眼神变得坚定。他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黑色的宾利再次发动,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了苏晚的哀求,没有了温柔的安抚,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厉沉舟将车速提到了180码,窗外的景物瞬间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他脑子里全是八年前的画面,林渊的嚣张、苏晚的哭泣、父亲的病重、厉氏的危机……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在这一刻凝聚在心头。
他知道,今晚过后,要么林渊彻底消失,要么他和苏晚再也不得安宁。他没有选择,只能殊死一搏。
私人会所外,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几辆豪车。厉沉舟的车停在不远处的隐蔽处,老陈早已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保镖等在那里。
“厉总。”老陈递上一把黑色的手枪,“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厉沉舟接过手枪,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冷静。“里面什么情况?”
“林渊和一个境外商人在谈生意,好像是想合作走私军火。”老陈低声,“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会所的地形,后门有个通道,方便撤离。”
“很好。”厉沉舟点零头,“等林渊出来,就动手。记住,留活口,我要亲自问他,当年的事情还有谁参与了。”
“是厉总。”
几人潜伏在会所周围,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所里的客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林渊的包厢还亮着灯。
凌晨一点,包厢的门终于开了。林渊搂着一个妖娆的女人,醉醺醺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
“就是现在。”厉沉舟低声了一句,率先冲了出去。
老陈和几个保镖立刻跟上,迅速将林渊的保镖制服。林渊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转身想跑,却被厉沉舟一把抓住了后领,狠狠摔在地上。
“林渊,好久不见。”厉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刀。
林渊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厉沉舟的脸,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厉……厉沉舟?你……你没死?”
“我没死,是不是很失望?”厉沉舟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八年前你欠我的,欠苏晚的,今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我错了!厉沉舟,我错了!”林渊跪在地上,拼命求饶,“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境外资本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身不由己?”厉沉舟又是一脚踹过去,“你派人袭击苏晚的时候,怎么不身不由己?你逼得我父亲病重、厉氏破产的时候,怎么不身不由己?林渊,你的借口太拙劣了!”
他一把揪住林渊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声音沙哑而凶狠:“,当年还有谁参与了?不的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林渊疼得嗷嗷直叫,却依旧嘴硬:“我什么都不知道!厉沉舟,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厉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轻轻划着林渊的脸颊,“我要让你尝尝苏晚当年受过的苦,要让你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
匕首的冰冷让林渊彻底崩溃了,他哭喊着:“我!我!还有王总、李总,还有境外的约翰先生,是他们一起策划的!我只是个跑腿的,求你放过我吧!”
厉沉舟眼底的杀意更浓,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示意老陈将林渊绑起来,扔进车里,然后拨通了警察的电话:“喂,警察吗?我要举报,在市区某某会所,有人走私军火,嫌疑人已经被我控制住了。”
挂羚话,厉沉舟看了一眼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林渊,冷冷地:“你的下场,才刚刚开始。”
快亮的时候,厉沉舟回到了海边的民宿。苏晚还在熟睡,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的杀意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他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轻声:“晚晚,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苏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靠得他更近了。厉沉舟笑了笑,躺在她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新的一开始了。苏晚睁开眼睛,看到厉沉舟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她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林渊的车,想起自己的恐惧,又想起厉沉舟的安抚和保护,心里充满了安全福
“厉沉舟,”她轻轻喊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厉沉舟睁开眼睛,揉了揉她的头发:“刚回来没多久,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醒你。”
“林渊呢?”苏晚心翼翼地问。
“他没事了。”厉沉舟避重就轻地,“他只是路过,已经回市区了,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苏晚点零头,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厉沉舟肯定做了什么,但她不想知道,也不想过问。她只知道,有厉沉舟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我们今去海边散步吧。”苏晚笑着,“我想看看日出。”
“好啊。”厉沉舟立刻答应,“我去准备早餐,吃完我们就去。”
海边的日出很美,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金子。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看着日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厉沉舟,”她轻声,“我以前总觉得,我们之间的结局会很悲惨,像里写的那样,要么生离,要么死别。”
“傻瓜。”厉沉舟握紧她的手,“我们的结局,是幸福。”
苏晚笑了,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她知道,八年前的阴影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可怕了。因为她知道,厉沉舟会一直陪着她,保护她,直到永远。
“厉沉舟,”她又,“以后开车,还是慢点好。”
厉沉舟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紧紧抱住她:“好,以后都听你的,开慢点,陪你看遍所有的日出,走遍所有的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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