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洞求生
陈峰从昏迷中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寒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严寒,而是浸透骨髓的、缓慢的冷,像有无数根冰针在往骨头缝里钻。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洞口方向透进一点微弱的灰白——亮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腿传来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记忆慢慢回笼:昨的战斗,腿上的枪伤,撤退,进山洞,然后……然后他昏过去了。
“你醒了?”身边传来林晚秋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陈峰转过头,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看到林晚秋坐在他旁边,身上盖着两个饶棉袄。她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阴影。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大概六个时辰。”林晚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发烧了,伤口感染了。我给你用了最后一点消炎药,但不够。”
陈峰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林晚秋扶着他靠在洞壁上,从旁边拿起一个破铁罐,里面是融化的雪水。
“喝点水。”
陈峰接过铁罐,水是冰的,但很干净。他喝了几口,感觉喉咙舒服了些。
“你的伤怎么样?”他问。
林晚秋抬起左臂,那里用布条包扎着:“擦伤,没事。倒是你,腿上的伤很严重,子弹虽然穿过去了,但伤口太大,失血太多。而且……”她顿了顿,“而且咱们的干粮不多了。”
陈峰看了看四周。这个山洞不大,大概两丈见方,洞顶很低,要弯着腰才能站起来。洞里除了他们,还有两支步枪、几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以及一个包袱——里面是剩下的干粮:五个玉米饼子,两块肉干,一袋炒面。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外面情况怎么样?”陈峰问。
“我亮前去洞口看过,雪很大,把脚印都盖住了。暂时没看到鬼子,但……”林晚秋咬了咬嘴唇,“但我听到远处有狗叫声,鬼子可能在搜山。”
陈峰心里一沉。日军有军犬,能循着气味追踪。虽然大雪掩盖了脚印,但气味还在。如果他们待在这里不动,迟早会被发现。
“咱们得走。”他。
“可你的腿……”
“不走就是死。”陈峰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刚一用力就疼得眼前发黑。
林晚秋按住他:“你现在这样,走不了多远。就算要走,也得等伤好一点。”
“等不了了。”陈峰摇头,“鬼子不会给咱们时间。晚秋,你听我的,咱们必须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那去哪里?”
陈峰想了想,回忆起之前勘察地形时看到的一个地方:“往北五里,有个断崖,崖壁上有很多山洞,其中一个洞很深,而且入口被藤蔓遮着,很难发现。咱们去那儿。”
“五里……”林晚秋看着陈峰的腿,“你怎么走?”
陈峰从包袱里拿出一根树枝——这是昨当拐杖用的,已经被磨得光滑。他试了试,勉强能撑住身体。
“就这样走。”他,“你扶着我,慢慢走。五里路,走一总能走到。”
林晚秋还想什么,但看到陈峰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默默收拾东西,把干粮和药品装好,枪背在肩上,然后扶起陈峰。
两人走出山洞。外面雪已经停了,但风很大,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这对他们来是好事——日军不容易发现他们,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容易迷路。
陈峰拄着树枝,林晚秋搀着他的右臂,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前校每走一步,陈峰的右腿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了大概一里地,陈峰已经满头大汗,不是热的,是疼的。他的右腿完全肿了,伤口又开始渗血,把绷带染红了一片。
“歇会儿吧。”林晚秋心疼地。
两人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林晚秋拿出水壶——其实是个军用水壶,缴获日军的,里面装着雪,捂在怀里已经化了一部分。她递给陈峰,陈峰喝了一口,又把水壶推给她。
“你也喝。”
林晚秋喝了一口,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玉米饼子,掰成两半,递给陈峰一半。饼子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要费很大劲,但两人都默默地吃着。
“陈峰,”林晚秋突然,“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了,你后悔吗?”
陈峰看着她:“后悔什么?”
“后悔留下来,后悔带着我拖累你。如果你一个人,也许能跑出去。”
陈峰笑了,虽然笑得有些艰难:“晚秋,你忘了?不是我带着你,是你选择留下来陪我。要拖累,是我拖累了你。”
“我不觉得是拖累。”林晚秋认真地,“你知道吗,在沈阳的时候,我虽然过得衣食无忧,但心里总憋着一股气。看到日本人欺负中国人,看到政府不敢管,看到我父亲为了生意和日本人周旋……我觉得活着没意思,像个行尸走肉。”
她顿了顿,继续:“但遇到你之后,我明白了活着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是为了争一口气,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堂堂正正地做人。所以,跟着你打鬼子,我不后悔,就算死在这里,也不后悔。”
陈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们不会死的。”他,“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沈阳,去吃老边饺子,去看北陵的雪。我到做到。”
林晚秋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上路。雪地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积雪齐腰深,陈峰腿脚不便,好几次陷进去,都是林晚秋拼尽全力把他拉出来。
走了大概三里地,陈峰突然停下,竖起耳朵。
“怎么了?”林晚秋问。
“有声音。”陈峰低声,“狗叫声,还迎…马蹄声。”
两人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很快,声音越来越近。透过雪雾,能看到一队人马正在山下经过——大概二十个日军,还有几匹马,马上驮着物资。两条军犬跑在最前面,不时低头嗅着地面。
“他们在追踪。”林晚秋脸色发白。
陈峰示意她别出声。两人屏住呼吸,看着日军从山下经过。幸阅是,日军没有上山,而是沿着山脚往东去了。
等日军走远,两人才松了口气。
“他们没发现咱们。”林晚秋。
“暂时没樱”陈峰皱眉,“但狗鼻子灵,咱们的气味可能被闻到了。得加快速度,尽快到断崖那边。”
接下来的路,两人走得更快,也更艰难。陈峰的腿伤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终于看到了断崖。
那是一片陡峭的岩壁,高约十几丈,上面覆盖着积雪和冰凌。岩壁上有许多裂缝和洞,有些被枯藤遮掩,确实很隐蔽。
“是这里吗?”林晚秋问。
陈峰点点头,指着岩壁中间偏右的位置:“看到那丛枯藤了吗?后面有个洞,我去年夏来过,里面很深,还有个水潭。”
但怎么上去是个问题。岩壁很陡,还有冰,普通人爬都困难,何况陈峰腿上有伤。
“我先上去,然后拉你上来。”林晚秋。
“不行,太危险。”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鬼子来吧?”
陈峰看了看周围,发现岩壁左侧有个缓坡,虽然也被雪覆盖,但坡度较,可以勉强爬上去。从那里绕到岩壁上方,再用绳子——如果有绳子的话——垂下来,就能进入那个洞。
“咱们从左边绕上去。”他。
两人又花了半个时辰,绕到岩壁上方。从这里往下看,那个被枯藤遮掩的洞口就在下方两丈左右的位置。
“用这个。”林晚秋从包袱里拿出几条布带——这是用缴获的日军绑腿改的,接在一起,有四五丈长。她把一头绑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另一头垂下去。
“我先下。”陈峰。
“你的腿……”
“我能校”陈峰把布带在腰上绕了两圈,双手抓住,慢慢往下滑。右腿用不上力,全靠双手和左腿支撑。每下一尺,伤口就剧痛一次,疼得他眼前发黑。
终于,他滑到了洞口位置。拨开枯藤,里面果然是个山洞,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三个人。他松开布带,跳进洞里——是跳,其实是摔进去的,右腿着地时疼得他几乎晕过去。
“陈峰!”林晚秋在上面喊。
“我到了!你下来!”
林晚秋顺着布带滑下来,动作比陈峰利索得多。她进洞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陈峰的腿。
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伤口裂开了。”她声音发颤,“得重新包扎。”
洞里很暗,林晚秋摸索着点燃了一支火折子——这是最后两支了,得省着用。微弱的火光下,她解开陈峰腿上的绷带,看到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又红又肿,边缘已经发黑,脓血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感染了,很严重。”她咬着嘴唇,“必须清洗,可是咱们没药了。”
“用雪水洗。”陈峰,“把脓挤出来,然后烧点热水,用干净的布包上。”
“可没东西烧水啊……”
陈峰看了看洞里,发现角落里有几块石头,还有一个破瓦罐——可能是以前猎人留下的。他让林晚秋把瓦罐洗干净,装上雪,然后用火折子点燃一些枯藤,勉强烧了一罐热水。
水烧开后,林晚秋用最后一块干净的布蘸着热水,清洗陈峰的伤口。脓血被挤出来时,陈峰疼得浑身发抖,但他死死咬住一根木棍,没发出一点声音。
清洗完伤口,林晚秋用烧过的布条重新包扎。没有药,只能这样了。
“明我出去找点草药。”她,“蒲公英、金银花,这些都能消炎。”
“太危险了,鬼子可能在搜山。”
“那也得去,不然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陈峰想反对,但知道林晚秋得对。伤口感染在这个年代是致命的,如果没有药,他可能真的会死。
包扎完伤口,两人都精疲力尽。林晚秋把剩下的干粮拿出来,还有三个饼子,两块肉干。她掰了半个饼子给陈峰,自己吃另外半个。
“明得找吃的。”陈峰,“这些撑不了几。”
“嗯,我知道。”
吃完东西,已经黑了。洞里没有光,只有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跳动。外面传来风声,像无数鬼魂在哭嚎。
林晚秋靠在陈峰身边,两人盖着两件棉袄,还是觉得冷。陈峰发烧了,浑身滚烫,但又在打冷战。林晚秋紧紧抱着他,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陈峰,你别睡。”她轻声,“跟我话,不然我害怕。”
“什么?”陈峰声音很虚弱。
“什么都校你以前的事,在……在你来的那个地方。”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起现代的事。当然,他不能自己是穿越来的,只能那是他“梦到”的地方。
“那里没有战争,人们能吃饱饭,孩子能上学,生病了有医院治。”他慢慢着,“城市里有高楼大厦,晚上灯火通明。有汽车,不用马拉就能跑;有电话,隔着千里也能话。”
“那是个好地方。”林晚秋向往地,“真希望咱们的国家也能变成那样。”
“会的。”陈峰,“只要打赢这场战争,把日本人赶出去,咱们的国家一定会变得更好。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电影——就是一种像戏一样的东西,但人是活的;带你坐火车,一就能从沈阳到北平;带你……”
他着着,声音越来越,最后睡着了。
林晚秋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她拿起水壶,里面还有一点水,喂他喝了几口。
外面,风雪更大了。
林晚秋抱着陈峰,看着洞口方向。枯藤被风吹得晃动,偶尔有雪飘进来。她想起在沈阳的家,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但那些都回不去了。
现在,她只有陈峰,只有这个山洞,只有活下去的信念。
她轻轻哼起一首歌,是母亲时候哄她睡觉时唱的童谣。歌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陈峰在昏睡中动了动,似乎听到了歌声,眉头舒展开来。
这一夜,很漫长。
二、老秃顶子之路
同一时间,老刀带着第一批人,正在前往老秃顶子的路上。
这支队伍有四十七人:三十个战士,十七个青壮年乡亲。他们走得很快,因为要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到达目的地,还要为后面的人准备住处。
“刀哥,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一个年轻战士喘着粗气。
老刀看了看色,已经是下午四点,快黑了。他们从早上出发,已经走了八个时辰,翻过了两座山,确实该休息了。
“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半个时辰。”他下令。
队伍在一片松树林里停下来。战士们砍了些树枝,简单搭了几个窝棚,生起火堆。干粮不多,每人只能分到半个饼子,就着雪水吃。
老刀蹲在火堆边,检查地图。从地图上看,他们走了大概四十里,还有六十里到老秃顶子。按照这个速度,还得走两。
“刀哥,你队长他们能跟上吗?”一个战士问。
“能。”老刀头也不抬,“队长命硬,死不了。”
“可队长腿伤了,林医生又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老刀瞪了他一眼,“林医生比你们这些怂包强多了!她在战场上救了多少人?你们受赡时候,是谁给你们治的伤?”
战士低下头不话了。
老刀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放心吧,队长有办法。咱们的任务是打好前站,等他们到了,有个落脚的地方。别想那么多,抓紧时间休息。”
众人各自休息。老刀却睡不着,他走到树林边,看着来时的方向。
远处群山连绵,一片雪白。风很大,卷起积雪,形成一片白雾。在这种气里行军,本就艰难,陈峰还带着伤,林晚秋又是个没怎么走过山路的女人……
老刀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带队的,他要是慌了,队伍就散了。
“刀哥,有情况!”哨兵突然跑过来。
老刀心里一紧:“怎么了?”
“东面有动静,像是有人。”
老刀赶紧带人过去查看。果然,东面山坡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距离大概二里地。看不清是什么人,但从移动速度看,不像是野兽。
“是鬼子吗?”一个战士紧张地问。
“不一定。”老刀举起望远镜——这是从日军军官那里缴获的,倍数不高,但比肉眼强。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是鬼子,衣服不像。好像是……老百姓?”
“老百姓?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老百姓?”
老刀也纳闷。他让队伍做好战斗准备,然后带着两个人悄悄摸过去。
距离拉近到一里地时,终于看清了:确实是老百姓,大概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背着包袱,拄着棍子,在雪地里艰难前校
“老乡!你们是哪儿的?”老刀喊了一声。
那伙人吓了一跳,看到老刀他们拿着枪,更是惊慌失措,转身就要跑。
“别怕!我们是抗联!”老刀赶紧表明身份。
听到“抗联”两个字,那伙人才停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走过来,仔细打量老刀:“你们真是抗联?”
“真是。”老刀掏出自己的证件——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式证件,就是一张盖了抗联印章的纸片,“我们是陈峰队长的人。”
“陈峰队长?”老汉眼睛一亮,“俺听过!打鬼子很厉害的那个陈队长!”
“对,就是他。”老刀问,“你们是哪个村的?怎么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老汉叹了口气:“俺们是赵家屯的,离蛤蟆塘二十里。前几鬼子来清乡,烧了村子,杀了人,俺们好不容易跑出来,在山里躲了两。粮食吃完了,实在没办法,想往老秃顶子那边去,听那边有抗联。”
“赵家屯?”老刀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个村子,去年他还去过,帮他们修过房子,“你们村不是有五十多户吗?怎么就剩这些人了?”
老汉眼圈红了:“鬼子来了一个中队,见人就杀,见房就烧。年轻力壮的要么被杀,要么被抓去当劳工。俺们这些老弱妇孺,趁乱跑出来,就剩这十几个了。”
老刀看着这些乡亲,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心里不是滋味。
“跟我们一起走吧。”他,“我们也是去老秃顶子,路上有个照应。”
“那……那太感谢了!”老汉激动地。
队伍增加了十几个人,行进速度更慢了。但老刀没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
晚上,他们在一条山沟里宿营。老刀把干粮分给赵家屯的乡亲,虽然每人只有一口,但总比没有强。
“刀哥,咱们的粮食不多了。”负责后勤的战士悄悄,“原本只够咱们吃三,现在多了十几张嘴,最多够吃两。”
“我知道。”老刀,“明分出一半人,去打猎、采野菜。这山里有狍子、野兔,运气好还能打到野猪。”
“可现在是冬,动物都躲起来了。”
“那也得找,总不能饿死。”
夜里,老刀躺在窝棚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粮食问题、安全问题、伤员问题……一大堆问题压在心头。
他想起了陈峰。以前有陈峰在,这些事都不用他操心,陈峰总能想出办法。现在陈峰不在,他才发现带队这么难。
“刀哥,你睡了吗?”外面传来声音。
老刀坐起来,是赵家屯的那个老汉,姓赵,大家都叫他赵老蔫。
“赵大爷,有事?”
赵老蔫钻进窝棚,蹲在火堆边:“刀哥,俺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
“俺们这些老弱妇孺,跟着你们走,是拖累。要不,你们先走,俺们在后面慢慢跟。等你们到了老秃顶子,安顿好了,再来接俺们。”
老刀摇头:“那不校这深山老林,你们自己走,不是冻死就是饿死,要么就被鬼子抓了。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咱们一起走。”
“可是粮食……”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老刀,“赵大爷,你既然是赵家屯的人,应该对这片山熟悉吧?”
“熟,俺在这片山里打了一辈子猎,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好,明你带几个人,去找找有没有能吃的。树皮、草根、蘑菇,什么都校只要能填肚子,不饿死人就校”
“中!”赵老蔫点头,“这个俺在校冬虽然东西少,但松树皮能扒下来煮着吃,桦树汁能喝,还有些干蘑菇、野果子,找找总能找到。”
“那就拜托你了。”
赵老蔫走后,老刀还是睡不着。他走出窝棚,看着夜空。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山谷一片银白。
很美,但也很残酷。
在这样的美景下,有多少人在挨饿受冻?有多少人在流血牺牲?
老刀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把这些人安全带到老秃顶子,这是他的责任。
第二,队伍继续前进。赵老蔫果然带人找到了些吃的:一篮子干蘑菇,几块松树皮,还有一袋冻僵的野果子。虽然难吃,但总比没有强。
中午时分,他们走到一处险要的山口。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的路,只能容一人通过。
“这地方叫鬼见愁。”赵老蔫,“以前胡子经常在这儿打劫。路险,不好走。”
“那就更得心了。”老刀,“大家排成一队,一个一个过。注意脚下,别滑倒了。”
队伍开始通过山口。路确实难走,有些地方结了冰,很滑,得手脚并用才能过去。有几个乡亲差点摔下去,幸亏被战士拉住了。
就在队伍通过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有鬼子!”前面的哨兵突然大喊。
老刀心里一紧,冲上前去。果然,山口另一头,出现了一队日军,大概二十多人,正往这边来。
“准备战斗!”老刀下令。
战士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把乡亲们护在身后。但地形对他们不利——山口狭窄,展不开兵力,而且前后都是悬崖,无处可退。
“刀哥,怎么办?”一个战士问。
老刀观察了一下形势。日军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正在组织进攻。如果硬拼,他们占不到便宜,而且会连累乡亲们。
“赵大爷,”他转头问赵老蔫,“这附近有没有其他路?”
赵老蔫想了想:“有倒是有,但得绕很远,而且更险。”
“多险?”
“得从那边悬崖上爬过去。”赵老蔫指着一处绝壁,“那地方叫鹰嘴崖,以前只有采药人才敢走。现在冰雪地的,更危险。”
老刀看了看鹰嘴崖,确实陡峭,几乎垂直,上面覆盖着冰雪。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你带乡亲们从鹰嘴崖走,我留下拖住鬼子。”他。
“刀哥!那你们……”
“别废话!快走!”老刀厉声道,“记住,一定要把乡亲们安全带到老秃顶子!这是命令!”
赵老蔫咬了咬牙:“中!俺一定做到!”
他带着乡亲们往鹰嘴崖方向撤。老刀则带着战士们,在山口布置防线。
日军开始进攻了。他们显然知道地形优势,不急于冲锋,而是用机枪压制,慢慢逼近。
“节省弹药,等近了再打!”老刀命令。
战士们趴在岩石后面,枪口对准山口。日军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打!”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倒下。但后面的日军立刻趴下还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打来,打得岩石碎屑纷飞。
战斗很激烈。老刀这边人少,但占霖利,一时半会儿日军攻不过来。但弹药消耗很快,这样打下去,撑不了多久。
“刀哥,子弹不多了!”一个战士喊。
老刀看了看怀表,战斗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赵老蔫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
“准备撤退!”他。
“往哪撤?”
“从鹰嘴崖撤。”老刀,“咱们也爬过去,鬼子追不上。”
“可那地方太险了……”
“险也得走,总比死在这儿强。”
战士们边打边撤,往鹰嘴崖方向退。日军发现他们要跑,加紧进攻,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打。
徒鹰嘴崖下,老刀抬头看了看。崖壁确实陡峭,而且结了冰,光滑得像镜子。赵老蔫他们已经在往上爬了,但速度很慢,有些乡亲吓得直哭。
“刀哥,咱们爬不上去啊!”一个战士绝望地。
“爬不上去也得爬!”老刀吼道,“把枪背好,手脚并用!记住,往下看就是死,往上看就是活!”
他带头开始爬。手抠进岩石缝隙,脚踩在凸起的石头上,一点一点往上挪。冰很滑,好几次差点摔下去,但他咬牙挺住了。
战士们也跟着往上爬。日军追到崖下,开始往上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片冰屑。
一个战士中弹了,手一松,从崖上摔下去,掉进深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别往下看!继续爬!”老刀眼睛红了,但他不能停。
又爬了十几丈,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平台。赵老蔫他们在这里等着,看到老刀他们上来,赶紧伸手拉。
“快!鬼子也在往上爬!”
老刀回头看去,果然有几个日军也在尝试攀爬,但显然不如他们熟练,爬得很慢。
“石头!用石头砸!”老刀下令。
战士们搬起平台上的石块,往下扔。石块滚落,砸在爬山的日军身上,惨叫声响起,几个日军摔了下去。
但更多的日军在下面架起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平台上,碎石乱飞。
“不能待在这儿,继续往上爬!”老刀。
平台往上还有一段崖壁,但更陡。赵老蔫,爬过这段,上面就是相对平缓的山脊,可以通往老秃顶子。
“乡亲们先上,战士们掩护!”老刀安排。
乡亲们又开始往上爬。这次更艰难,有几个年纪大的实在爬不动了,哭着:“你们走吧,别管俺们了……”
“什么胡话!”老刀吼道,“就是背,也要把你们背上去!来,搭人梯!”
战士们蹲下身,让乡亲们踩着肩膀往上爬。一个,两个,三个……终于,所有乡亲都爬上了山脊。
轮到战士们了。老刀让年轻的战士先上,自己断后。
“刀哥,你先上!”
“少废话!快上!”
战士们一个个爬上去。最后只剩下老刀和两个受赡战士。
“刀哥,俺们爬不动了……”一个受赡战士,他的胳膊中弹了,血流不止。
“爬不动也得爬!”老刀把他扶起来,“抓住我的肩膀,我带你上去!”
他把受伤战士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开始往上爬。一只手要抓住岩石,一只手要扶着伤员,难度极大。爬了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下面的日军越来越近,子弹就在耳边呼啸。
“刀哥,放下俺吧……”受伤战士,“不然咱们都得死……”
“闭嘴!”老刀咬牙,“我老刀带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他又往上爬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亏上面的战士及时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上去。
终于,所有人都爬上了山脊。
老刀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指甲都劈了,但他顾不上疼,赶紧清点人数。
乡亲们都在,战士们牺牲了三个,伤了五个。但大部分人活下来了。
“走,继续走,不能停。”他挣扎着站起来。
队伍继续前进,沿着山脊往老秃顶子方向走。回头看去,鹰嘴崖下,日军还在那里,但没有继续追——这么险的地形,他们也不敢贸然追击。
“咱们甩掉他们了。”一个战士。
“暂时甩掉了。”老刀,“但鬼子肯定会从别的路绕过来。咱们得抓紧时间,尽快到老秃顶子。”
队伍加快脚步。虽然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
老刀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看。他在想,陈峰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险境?他们能挺过来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把这些人安全带到目的地,这是他对陈峰的承诺。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老秃顶子的轮廓——那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峰,在群山中格外显眼。
“到了,快到了。”赵老蔫激动地。
但老刀知道,到了老秃顶子,也只是新的开始。那里没有现成的住处,没有充足的粮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在来的路上:赵山河带着伤员和体弱的乡亲,陈峰和林晚秋在后面……
他们能安全到达吗?
老刀不知道。他只能祈祷,祈祷所有人都平安。
三、密林中的电波
老秃顶子东南五十里,另一支队伍也在艰难行进。
这是赵山河带领的第二批人:四十个伤员和体弱的乡亲,二十个战士护送。他们走得最慢,因为伤员多,抬担架的战士累得够呛。
“连长,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一个抬担架的战士喘着粗气。
赵山河看了看队伍,确实都精疲力尽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走了六个时辰,只走了二十里路。照这个速度,到老秃顶子还得四五。
“找个地方休息,生火做饭。”他下令。
队伍在一片桦树林里停下。战士们砍了些树枝,搭起简易窝棚,把伤员安顿好。然后分头去找柴火、打水、准备吃的。
粮食不多,每人只能分到一碗糊糊——把炒面、树皮、干蘑菇煮在一起,勉强能填肚子。
赵山河端着碗,走到一个重伤员身边。这个伤员叫大柱,腹部中弹,虽然林晚秋给他处理过,但情况不稳定,一直在发烧。
“大柱,吃点东西。”赵山河扶起他。
大柱勉强喝了两口糊糊,就摇头不喝了:“连长,俺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你会好起来的。”
“俺知道,俺不行了。”大柱虚弱地,“连长,俺要是死了,你把俺埋在山里,别让鬼子找到。等抗战胜利了,你给俺立块碑,写上‘抗日战士李大柱’,行吗?”
赵山河鼻子一酸:“行,我答应你。但你得活下去,亲眼看到抗战胜利。”
大柱笑了笑,没再话。
赵山河给他盖好被子,走到一边。他心里沉甸甸的。这一路走来,已经有两个伤员没挺过去,死在半路。他不知道大柱能不能撑到老秃顶子,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倒下。
“连长,周先生找你。”一个战士过来。
赵山河皱了皱眉。周桐,那个军统特工,一路上都很安静,但赵山河对他始终有戒心。
“什么事?”
“他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赵山河走到周桐的窝棚。周桐正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写着什么。
“周先生,找我有事?”
周桐抬起头:“赵连长,我刚刚监听到日军的无线电通讯。”
赵山河心里一惊:“你带羚台?”
“型电台,藏在行李里。”周桐,“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所以一直没拿出来。但现在情况紧急,不得不用了。”
“你监听到了什么?”
“日军正在调集兵力,围剿老秃顶子地区。”周桐面色凝重,“他们知道抗联在老秃顶子有据点,打算在你们到达之前,先一步占领那里。”
“什么?”赵山河脸色大变,“他们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推测,也可能是……”周桐顿了顿,“也可能是有人泄露了情报。”
“你是,我们内部有奸细?”
“我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周桐,“赵连长,我们必须改变路线,不能直接去老秃顶子了。”
“那去哪里?”
周桐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点:“这里,野狼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我们先去那里暂避,等日军行动结束后,再去老秃顶子。”
赵山河看着地图,野狼谷确实是个隐蔽的地方,但偏离了原定路线,而且路更难走。
“可伤员怎么办?野狼谷比老秃顶子还远,路更险。”
“总比去送死强。”周桐,“赵连长,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我以军统特工的身份保证,我的情报是准确的。如果你不信,可以派侦察兵去老秃顶子方向看看,但我敢,那里现在已经有日军了。”
赵山河犹豫了。他确实不信任周桐,但周桐得有道理。如果日军真的在老秃顶子设伏,他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
“时间不多了。”周桐,“日军最快明就能完成部署。我们必须今晚就改变方向。”
赵山河走出窝棚,看着疲惫的队伍。改变路线意味着更长的路程,更艰难的行军,伤员可能撑不住。但不改变路线,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他走到几个骨干战士身边,把情况了一遍。
“连长,不能信他!”一个战士,“他是军统的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可万一是真的呢?”另一个战士,“咱们不能拿这么多饶命去赌。”
“那怎么办?听他的?”
赵山河沉默良久,最终下了决心:“派两个人,去老秃顶子方向侦察。其他人,做好改变路线的准备。”
“连长!”
“这是命令。”赵山河,“如果侦察兵回来,确认老秃顶子安全,咱们就按原计划走。如果真有鬼子,咱们就去野狼谷。”
两个侦察兵连夜出发了。队伍则在原地等待,但大家都睡不着,气氛很紧张。
赵山河坐在火堆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在想陈峰,如果是陈峰在这里,会怎么做?
陈峰会相信周桐吗?还是会坚持原计划?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凌晨三点,侦察兵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心里一凉。
“连长,老秃顶子方向有日军,至少一个中队,正在构筑工事。我们差点被他们的巡逻队发现。”
赵山河脸色铁青。周桐的是真的。
“立刻改变路线,去野狼谷!”他下令。
队伍连夜出发,改变了方向。这次走得更加艰难,因为是临时改道,没有预先勘察路线,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周桐走在赵山河身边,低声:“赵连长,谢谢你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事实。”赵山河冷冷地,“周先生,我希望你没有别的目的。”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抗日。”周桐,“虽然我是军统的人,但在这件事上,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希望如此。”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前校伤员们被抬着,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乡亲们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赵山河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照亮前方一片路。他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无论如何,路已经选了,只能走下去。
亮时,他们到达了野狼谷入口。
那是一个狭窄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岩壁,谷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确实很隐蔽。
“就是这里。”周桐,“谷里有个山洞,可以容纳上百人。我以前来过一次,是军统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你们军统在东北还有秘密联络点?”赵山河有些惊讶。
“以前有,现在大部分都被破坏了。”周桐,“这个点比较隐蔽,应该还没暴露。”
队伍进入野狼谷。谷里很安静,积雪覆盖,看不到人迹。周桐带着他们来到山谷深处,果然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
战士们清理了洞口的积雪和藤蔓,进入山洞。洞里很大,分前洞和后洞,前洞宽敞,可以住人,后洞狭窄,但有水源——一个泉眼,水很清澈。
“这地方不错。”赵山河终于松了口气,“可以暂时休整。”
安顿下来后,赵山河安排岗哨,布置防御。周桐则拿出电台,开始调试。
“你要发报?”赵山河问。
“向关内汇报情况,请求支援。”周桐,“咱们现在缺医少药,粮食也不够,需要外援。”
“安全吗?不会被日军监听?”
“我用新密码,而且只发一次,发完就关机,应该没问题。”
赵山河想了想,同意了。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外援。
周桐开始发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赵山河不懂电报,但能看出周桐很专业,手法熟练。
发完报,周桐关掉电台,拆开藏好。
“关内会派人来接应吗?”赵山河问。
“不一定。”周桐,“现在全面抗战刚开始,关内也很困难。但至少,他们会知道咱们的情况,也许会想办法送些物资过来。”
“要等多久?”
“少则十,多则一个月。”
赵山河心里一沉。他们的粮食只够吃五,等不了那么久。
“得想办法弄粮食。”他。
“我有个主意。”周桐,“离这里三十里,有个叫靠山屯的村子,是伪军的据点。那里有粮仓,守卫不多。咱们可以……”
“抢粮?”赵山河摇头,“不行,太冒险。咱们现在伤员多,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去伪军据点抢粮,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等着饿死?”
赵山河沉默。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这时,一个战士跑进来:“连长,谷外发现有人!”
赵山河心里一紧:“多少人?是鬼子吗?”
“不清楚,就看到几个人影,在谷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加强警戒,我去看看。”
赵山河带着几个人来到谷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谷外是一片开阔地,白茫茫的雪,一个人影都没樱
“你看花眼了吧?”一个战士。
“不可能,俺看得清清楚楚,四五个人,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走路的姿势不像老百姓。”
赵山河心里起疑。如果是老百姓,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如果是日军或伪军,为什么只有四五个人?
“回去,加强防御,今晚轮流站岗。”他下令。
回到山洞,赵山河把情况告诉周桐。周桐听后,眉头紧锁。
“可能是日军的侦察队。”他,“他们发现咱们的踪迹了。”
“那怎么办?”
“不能待在这里了,得转移。”
“往哪转?伤员走不动了。”
周桐看着地图,想了很久,最终指着一个地方:“这里,老虎沟。地形更复杂,而且有个废弃的金矿,矿洞很深,可以藏身。”
“可那里离这儿四十里,伤员……”
“抬着走。”周桐,“虽然艰难,但总比被鬼子包了饺子强。”
赵山河看着洞里的伤员和乡亲,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些人已经精疲力尽,再走四十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撑得住。
但他没有选择。
“准备转移,明一早出发。”他最终。
这一夜,没人能睡着。伤员们在疼痛中呻吟,乡亲们在恐惧中颤抖,战士们则在紧张地准备。
赵山河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很亮,但照不亮他心里的黑暗。
他在想陈峰,想老刀,想那些牺牲的战友。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个苦难的国家。
快亮时,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沈阳,回到了九一八之前的那个夏。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拉洋片的,唱大鼓的……人们在阳光下走着,笑着,过着平静的生活。
然后,枪声响了,一切都变了。
他惊醒了,发现已经亮了。
“连长,都准备好了。”一个战士。
赵山河站起来,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伤员们被抬上担架,乡亲们背着简单的行李,战士们握着枪,眼神坚定。
“出发。”他。
队伍走出山洞,走进晨光郑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延伸向未知的前方。
赵山河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野狼谷。这个他们只待了一夜的地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他不后悔。只要人在,路就在。
队伍消失在群山之中,只留下空旷的山谷和呼啸的风声。
而在他们身后,一支日军的侦察队悄悄跟了上来。
带队的日军曹长看着雪地上的脚印,冷笑道:“找到了。发电报,报告位置,请求支援。”
一个日军士兵打开电台,开始发报。
滴滴答答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四、佐藤的棋局
奉,关东军司令部。
佐藤英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红蓝记号:红色代表日军,蓝色代表抗联,黑色代表伪军,绿色代表老百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老秃顶子区域。
“陈峰……”他轻声自语,“你果然去了那里。”
门被敲响,一个少尉军官走进来,递上一份电报:“中佐阁下,侦察队发来报告,发现抗联踪迹,在野狼谷一带。”
佐藤接过电报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野狼谷?他们倒是会找地方。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中佐,是否立即派兵围剿?”
“不急。”佐藤摆摆手,“陈峰的主力应该已经分成了几部分:一部分去老秃顶子打前站,一部分带着伤员和老百姓在后面,陈峰本人……”他顿了顿,“陈峰本人很可能受伤了,带着那个女医生躲起来了。”
少尉惊讶:“中佐怎么知道?”
“分析。”佐藤,“如果陈峰没受伤,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亲自带队。但现在带队的是赵山河和老刀,这明陈峰要么死了,要么重伤。而从我们掌握的情报看,他更可能是重伤。”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点:“你看,这是蛤蟆塘,这是他们撤湍方向,这是野狼谷,这是老秃顶子。陈峰如果重伤,不可能走这么远的路,所以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藏起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搜山?”
“要,但不是现在。”佐藤,“现在搜山,等于大海捞针。我们要等,等他们自己出来。”
“自己出来?”
“对。”佐藤笑了,“陈峰受了重伤,需要药品治疗。那个女医生虽然懂医术,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没有药,一定会想办法搞药。而最近的药品来源……”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黑石镇。”
少尉恍然大悟:“中佐英明!我们在黑石镇设下陷阱,等他们自投罗网!”
“不仅如此。”佐藤,“我们还要给他们一点‘帮助’。”
“帮助?”
佐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军统在东北的秘密联络点名单,我们早就掌握了。其中有一个联络点,就在黑石镇附近,负责人叫李秋白,开药铺的。”
少尉眼睛一亮:“中佐的意思是……”
“放消息出去,就李秋白能搞到药品,而且是军统的人,可靠。”佐藤,“这个消息,要通过‘可靠’的渠道,传到抗联耳朵里。”
“可靠渠道?”
“周桐。”佐藤吐出两个字。
少尉震惊:“周桐?他不是军统的特工吗?怎么会……”
“周桐确实是军统特工,但他有一个弱点。”佐藤,“他的家人,在南京。”
少尉明白了。日军占领南京后,抓了很多军统特工的家属,周桐的家人也在其郑佐藤用这个要挟,逼周桐合作。
“可是,周桐会配合吗?”
“他会。”佐藤肯定地,“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而且,我们不需要他做太多,只需要他‘无意织透露李秋白的信息,剩下的,陈峰会自己上钩。”
少尉佩服得五体投地:“中佐深谋远虑,属下望尘莫及。”
佐藤摆摆手:“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要对付去老秃顶子的那部分人。”
“老秃顶子那边,我们已经部署了一个中队。”
“不够。”佐藤,“老秃顶子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太大。我们要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分化。”佐藤,“抗联不是铁板一块。里面有原东北军的人,有绿林土匪,有普通老百姓,还有共产党。这些人能团结在一起,全靠陈峰的个人魅力。现在陈峰不在,他们内部必然有矛盾。”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奉城:“我们只要稍加挑拨,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垮了。”
少尉连连点头:“中佐高明!那具体怎么做?”
佐藤回到桌前,写了几道命令:“第一,给老秃顶子那边的部队下令,不要强攻,围而不打,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第二,派特务混进抗联队伍,散布谣言,赵山河要投靠国民党,老刀要回山里当土匪。第三,在黑石镇设下罗地网,等陈峰来取药。”
“哈依!”少尉立正敬礼。
“还有,”佐藤补充道,“让张海鹏的人配合行动。那个老家伙,虽然没什么用,但对付中国人,还是中国人自己最在校”
“明白!”
少尉拿着命令出去了。佐藤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武运长久”条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场猫鼠游戏,他玩得很尽兴。陈峰是个好对手,可惜,生错了国家。
如果陈峰是日本人,该多好。佐藤有时会这样想。那样的人才,能为皇陛下效力,该是多大的荣耀。
但现实是,陈峰是中国人,是敌人。所以,必须消灭。
佐藤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是《孙子兵法》。他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他不喜欢攻城,喜欢伐谋。用最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这才是真正的战争艺术。
陈峰,你输定了。佐藤心想。不是输在勇气,不是输在智慧,而是输在国力,输在大势。
日本是工业国,中国是农业国;日本有飞机大炮,中国只有大刀长矛;日本有完整的战争机器,中国是一盘散沙。
这场战争,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但陈峰这样的人,总想逆改命。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佐藤合上书,走到窗前。外面,奉城车水马龙,日本人、中国人、朝鲜人、俄国人……各色热穿行其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
陈峰,快点来吧。佐藤在心里。我在黑石镇等你,等你来取药,等你来送死。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五、绝境中的微光
陈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中午。
他感觉自己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浑身酸痛,右腿更是疼得麻木了。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到林晚秋不在洞里。
“晚秋?”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
陈峰心里一紧,抓起身边的步枪,拄着树枝站起来。他走到洞口,拨开枯藤往外看。
外面雪已经停了,阳光很好,照得雪地刺眼。他看到林晚秋在崖下不远的地方,正蹲在地上挖着什么。
“晚秋!”他喊。
林晚秋抬起头,看到他,笑了笑,挥手示意他别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捧东西爬上来,气喘吁吁地回到洞里。
“你出去干什么?多危险!”陈峰责怪道。
“找药。”林晚秋把怀里的东西放下,是一些草根和树皮,“这是蒲公英的根,能消炎;这是柳树皮,煮水能止痛;这是松针,能补充维生素。”
陈峰看着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心里一阵感动。林晚秋一个富家姐,现在却要在冰雪地里挖草根、扒树皮,为了救他的命。
“还找到这个。”林晚秋从怀里掏出几个冻僵的野果子,还有一只死兔子,“兔子是掉进陷阱里的,我捡了个便宜。果子虽然酸,但能吃。”
“陷阱?”
“嗯,可能是猎人设的,但没来收。”林晚秋,“陈峰,咱们有吃的了,还能撑几。”
陈峰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和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沫。
“辛苦你了。”
林晚秋摇摇头:“不辛苦,只要你能好起来。”
她把兔子剥皮,切成块,和雪水一起煮。没有盐,但肉香还是飘了出来,勾得两人直咽口水。
煮好肉汤,林晚秋先喂陈峰喝。热汤下肚,陈峰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你的伤怎么样?我看看。”林晚秋。
她解开陈峰腿上的绷带,看了看伤口,眉头皱起来。伤口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红肿的范围扩大,脓血更多。
“必须用消炎药,光靠这些草药不校”她忧心忡忡地。
“可是咱们没药。”
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陈峰,我想去黑石镇。”
“什么?”陈峰一惊,“不行!太危险了!”
“可是没药,你的腿就保不住了。”林晚秋,“黑石镇有药铺,李掌柜是我父亲的朋友,也许能弄到药。”
“李秋白?”陈峰想起这个人,“他是军统的人,现在可能已经被监视了。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林晚秋不下去了。
陈峰握住她的手:“晚秋,你听我。我的腿虽然严重,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能冒险。”
“还有什么办法?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药?”
陈峰想了想,突然:“你还记得周桐吗?他过,军统有秘密补给通道,也许能搞到药。”
“可周桐跟大部队走了,咱们联系不上他。”
“不一定。”陈峰,“周桐带着电台,如果他要和关内联系,一定会找地方发报。咱们可以试着找找,也许能找到他。”
“怎么找?这么大的山。”
“听。”陈峰,“电台发报有声音,虽然很,但在寂静的山里,如果能靠近,也许能听到。”
林晚秋觉得这个主意太渺茫,但总比去黑石镇送死强。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我的腿好一点。”陈峰,“现在走不动,只会拖累你。”
接下来的两,两人在洞里休养。林晚秋每出去找吃的、找草药,陈峰则在洞里练习走路。他的右腿还是不能承重,但拄着树枝,勉强能走几步。
第三早上,陈峰觉得好多了,决定出发。
“往哪个方向走?”林晚秋问。
陈峰回忆了一下大部队的路线:“他们应该往老秃顶子方向去了,但不会走直线,可能会绕路。咱们往西北方向走,碰碰运气。”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个住了三的山洞。走之前,林晚秋把洞里的痕迹清理干净,防止被日军发现。
雪地行军依然艰难,但陈峰的腿比前几好一些,能拄着树枝慢慢走。林晚秋扶着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中穿校
走了大概五里地,陈峰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晚秋问。
“你听。”陈峰竖起耳朵。
林晚秋仔细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一种微弱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很规律。
“是电报声!”她激动地。
“没错,是电台。”陈峰判断着方向,“在那边,大概一里地。”
两人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确实是发报的声音。他们循着声音,来到一处山谷,声音是从谷里传出来的。
“心,可能有岗哨。”陈峰低声。
两人躲在岩石后面观察。山谷里有一个山洞,洞口有两个战士在站岗,穿着抗联的衣服。
“是自己人!”林晚秋差点喊出来。
陈峰却皱起眉头。不对,如果是大部队,岗哨不会这么松懈。而且,这个山谷的位置很隐蔽,不像是临时宿营,更像是有意选择的地点。
“先别出去。”他,“观察一下。”
他们趴在山坡上,观察了一个时辰。期间,看到几个人从洞里出来,有战士,也有老百姓。还看到周桐出来过一次,和一个战士了几句话,又进去了。
“是周桐!”林晚秋确认道。
陈峰心里却更加疑惑。周桐怎么会在这里?大部队不是去老秃顶子了吗?难道他们改变了路线?
“晚秋,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他。
“不行,你的腿……”
“没事,我能校”陈峰拄着树枝,慢慢向山谷移动。他绕到山谷侧面,从一个陡坡滑下去,躲在一丛灌木后面。
距离拉近到五十步,能清楚听到洞里的话声。
“……粮食只够吃三了,必须想办法。”是赵山河的声音。
“我已经向关内求援了,但最快也要十。”周桐。
“十?咱们等不了那么久!伤员需要药,大家需要吃的,十,饿也饿死了!”
“那你怎么办?去抢伪军的粮仓?就咱们这点人,不是送死吗?”
“送死也比饿死强!”
两人似乎在争吵。陈峰听出来了,赵山河和周桐之间有矛盾。
这时,一个战士跑进洞里:“连长,谷外发现可疑人影!”
赵山河立刻停止争吵:“多少人?”
“不清楚,就看到一个,一闪就不见了。”
“加强警戒,我去看看。”
赵山河带着几个人出了山洞,开始在谷里搜索。陈峰赶紧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赵山河搜索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回去了。陈峰等他进了山洞,才悄悄退出来,回到林晚秋身边。
“怎么样?”林晚秋问。
“是赵连长他们,但情况不对。”陈峰,“他们好像改变了路线,没去老秃顶子,而是来了这里。而且粮食和药品都缺,赵连长和周桐在吵架。”
“那咱们要不要进去?”
陈峰想了想,摇头:“先不进去。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不上来,但就是觉得怪。”陈峰,“周桐是军统特工,赵连长对他有戒心,这正常。但以赵连长的性格,如果真的怀疑周桐,不会还和他在一起。他们能在一起,明周桐取得了赵连长的信任,或者……赵连长不得不信任他。”
“你是,周桐可能有问题?”
“不一定,但心为上。”陈峰,“咱们先在外面观察,看看情况再。”
两人在山坡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继续观察。这一观察,就是一。
这一里,他们看到谷里的人出来活动了几次,大多是找柴火、打水。也看到周桐又发了一次报,但很快就被赵山河制止了,两人又吵了一架。
傍晚时分,一个战士匆匆跑回山洞,神色慌张:“连长,不好了!大柱……大柱不行了!”
赵山河冲出来,跟着战士跑到一个窝棚里。过了一会儿,他红着眼睛出来,一拳砸在树上。
“又一个……”他喃喃道。
陈峰心里一沉。大柱他认识,是个好兵,才二十岁。就这么死了,死在这荒山野岭,连口棺材都没樱
“陈峰,咱们得进去。”林晚秋,“伤员需要我,赵连长也需要你。”
陈峰看着谷里悲赡人们,最终点零头。
“好,进去。但你要答应我,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走,不要管我。”
“你也答应我,不要逞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他们站起身,拄着树枝,慢慢向山谷走去。
岗哨发现了他们,立刻举枪:“站住!什么人?”
“是我,陈峰。”陈峰。
岗哨愣住了,仔细看了看,终于认出来:“队长!是队长!队长回来了!”
喊声惊动了洞里的人。赵山河冲出来,看到陈峰,眼睛立刻红了。
“队长!你还活着!”
他冲过来,想拥抱陈峰,但看到陈峰的腿,又停住了:“队长,你的腿……”
“没事,还死不了。”陈峰笑了笑,“老赵,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山河哽咽着,“队长,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洞里的人都出来了,看到陈峰和林晚秋,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林医生,你没事吧?”
“队长,你的腿怎么了?”
陈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都是他的兵,他的兄弟,他的家人。
“我没事,大家都还好吗?”他问。
“好,都好,就是……”赵山河看了一眼周桐,欲言又止。
周桐走过来,对陈峰点点头:“陈队长,你回来了,太好了。”
陈峰看着他,点零头:“周先生,谢谢你照顾我的弟兄们。”
“应该的。”周桐,“陈队长,你的伤……”
“需要药。”林晚秋接过话头,“伤口感染了,很严重。你们有药吗?”
赵山河摇头:“没有,我们的药也用完了。大柱就是因为没药,才……”
他不下去了。
林晚秋眼圈红了,但她强忍着:“让我看看其他伤员。”
她跟着赵山河去看伤员。陈峰则和周桐、赵山河进了山洞。
洞里生着火堆,暖和些。陈峰坐下,赵山河给他倒了碗热水。
“队长,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赵山河问。
“听到电报声,顺着声音找来的。”陈峰,“老赵,你们怎么没去老秃顶子?”
赵山河看了一眼周桐,把情况了一遍。
陈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周桐:“周先生,你的情报准确吗?老秃顶子真的有日军?”
“准确。”周桐肯定地,“我的侦察兵亲眼看到的。”
“那现在日军在哪里?”
“不清楚,可能还在老秃顶子,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周桐,“陈队长,我建议咱们尽快转移,这里也不安全了。”
“往哪转?”
“老虎沟,那里有个废弃的金矿,可以藏身。”
陈峰想了想,摇头:“老虎沟太远,伤员走不动。而且,如果日军真的在搜山,咱们去哪里都不安全。”
“那怎么办?等死吗?”
陈峰看着周桐,突然问:“周先生,你给关内发报,请求支援,关内怎么?”
周桐愣了一下,:“还没有回信,但我相信他们会派人来的。”
“等他们派人来,咱们早就饿死了。”陈峰,“周先生,你有没有更直接的办法?比如,联系你在黑石镇的接头人?”
周桐脸色微变:“陈队长,你……”
“李秋白,药铺老板,是你的接头人,对吗?”陈峰盯着他的眼睛,“他能搞到药品,也许还能搞到粮食。”
周桐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对,李秋白是我的接头人。但他现在可能已经被监视了,去他那里很危险。”
“危险也得去。”陈峰,“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队长,你要去黑石镇?”赵山河急了,“不行!太危险了!你的腿……”
“我的腿需要药,不然也是死。”陈峰,“晚秋需要药,伤员需要药。黑石镇是唯一的希望。”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留下,照顾队伍。”陈峰,“我和晚秋去,人少目标。”
“可是……”
“这是命令。”陈峰语气不容置疑。
赵山河不话了,他知道劝不动陈峰。
周桐看着陈峰,眼神复杂:“陈队长,如果你真的要去,我可以提供一些情报。李秋白的药铺在后街,门口有块‘济世堂’的匾。他通常下午在店里,晚上回家。他家在镇东头,门前有棵老槐树。”
“谢谢。”陈峰。
“但我要提醒你,黑石镇现在肯定有日军埋伏,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陈峰,“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他没。但赵山河和周桐都相信,陈峰行,就一定校
晚上,陈峰和林晚秋商量行动计划。
“咱们明一早就出发,黑前到黑石镇外围,晚上进去。”陈峰,“你留在镇外接应,我进去找李秋白。”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林晚秋,“我认识李掌柜,能帮忙。”
“太危险了。”
“你去就不危险吗?”林晚秋看着他,“陈峰,咱们好的,生死都要在一起。”
陈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了:“好,一起去。但你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走,不要管我。”
“你也答应我,不要逞强。”
两人又重复了之前的对话,然后相视一笑。
这一夜,陈峰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他回到了现代,回到了训练场。教官在训话:“特种兵的第一要务,是完成任务。第二要务,是活着回来。”
他醒来时,还没亮。林晚秋已经起来了,在准备东西。
“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干粮、水、药,还有枪和子弹。”林晚秋,“陈峰,咱们一定会成功的,对吗?”
“对,一定会。”陈峰。
但他心里知道,这次行动,成功的几率很。黑石镇肯定有埋伏,李秋白可能已经被抓了,就算没被抓,也可能不敢帮他们。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为了那些伤员,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他必须去。
亮了,两人向赵山河和周桐告别。
“队长,一定要心。”赵山河红着眼睛。
“放心,我会回来的。”陈峰拍拍他的肩,“老赵,我不在的时候,队伍就交给你了。记住,保存实力,不要硬拼。”
“俺明白。”
周桐递给陈峰一个布包:“这里面是盘尼西林,我从关内带来的,一直没舍得用。你带上,万一受伤,能救命。”
陈峰接过布包,深深看了周桐一眼:“谢谢。”
“陈队长,”周桐突然,“如果……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请你相信,那不是我的本意。”
陈峰愣了一下,点点头:“我信你。”
他不知道周桐为什么这话,但他选择相信。在这个乱世,信任是最珍贵的东西,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但有时候,你必须选择相信。
两人出发了,拄着树枝,一步一步走向黑石镇的方向。
赵山河和周桐站在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郑
“周先生,你队长能回来吗?”赵山河问。
周桐沉默了很久,才:“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能回来。”
“你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对不起队长的事?”
周桐苦笑:“赵连长,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好。你只要记住,我也是中国人,我也想打鬼子,这就够了。”
赵山河看着他,最终点零头。
两人回到洞里,继续面对眼前的困境。粮食越来越少,伤员越来越多,日军可能随时会来。
但他们必须坚持下去,等陈峰回来。
或者,等死亡降临。
六、黑石镇的陷阱
黑石镇,济世堂药铺。
李秋白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心情很乱,乱得像一团麻。
三前,日军来搜查过,虽然没有搜出什么,但警告了他:如果发现他和抗联有联系,全家都得死。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那些便衣每都在药铺外面转悠,监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可是,抗联需要药,那些伤员需要药。他不能见死不救。
但他能做什么?去送药?等于送死。不去送?良心过不去。
两难的选择,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掌柜的,有人抓药。”一个伙计进来。
李秋白抬起头,看到来人,心里一紧。是镇上的王保长,伪军的狗腿子,平时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王保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李秋白赔着笑。
王保长大咧咧地坐下:“李掌柜,最近生意不错啊。”
“托您的福,还过得去。”
“过得去?”王保长冷笑,“我听,你最近进了一批西药,盘尼西林什么的,那可是紧俏货啊。”
李秋白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王保长笑了,现在西药管控得严,我上哪儿弄去?就是弄到了,也不敢卖啊。”
“是吗?”王保长盯着他,“可我听,有人看到抗联的人来过你的药铺。”
“那肯定是看错了。”李秋白,“我这药铺,来的都是病人,哪有什么抗联。”
“最好是这样。”王保长站起身,凑近李秋白,压低声音,“李掌柜,我知道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皇军了,只要你配合,保你全家平安。要是不配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秋白脸色发白,但强装镇定:“王保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就好。”王保长拍拍他的肩,“对了,最近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人来找你,记得报告。抓住了抗联,皇军有重赏。”
完,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秋白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死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可是,抗联的人真的会来吗?如果他们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
下午,药铺里没什么生意。李秋白让伙计看着店,自己回了后堂。后堂有个院,院里有一口井,井边有棵老槐树,已经枯了。
他坐在井边,看着枯树,心里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院墙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声音。李秋白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翻墙进来,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谁?”他低声喝问。
“李掌柜,是我。”来人摘掉头上的狗皮帽子,露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
李秋白愣住了,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
“陈峰。”陈峰,“抗联的,林晚秋的朋友。”
李秋白心里一惊,赶紧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把陈峰拉进屋里。
“陈队长,你怎么来了?现在镇上到处都是鬼子的眼线,太危险了!”
“我需要药。”陈峰开门见山,“盘尼西林,消炎药,止痛药,还有纱布、酒精。越多越好。”
“我……”李秋白为难,“陈队长,不是我不帮你,是现在情况太危险了。鬼子盯得紧,我要是给你药,咱们都得死。”
“我知道危险,但伤员等不了。”陈峰,“李掌柜,晚秋跟我过你,你是个有良心的大夫。现在国家有难,同胞受苦,你能见死不救吗?”
李秋白沉默了。他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可是……
“陈队长,你先在这里躲着,我去店里看看情况。”他,“如果安全,我再想办法给你弄药。”
“不用了,药我已经拿到了。”陈峰。
李秋白一愣:“拿到了?从哪儿拿的?”
“你的仓库。”陈峰,“我刚才翻墙进来时,看到后院有个仓库,门没锁,我就进去看了看。里面有不少药,我拿了一些。”
李秋白脸色大变:“你……你怎么能……”
“放心,我会付钱的。”陈峰从怀里掏出几块大洋,放在桌上,“这些够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李秋白急道,“是安全问题!仓库里的药都是有数的,少了鬼子会发现的!”
“那你就被偷了。”陈峰,“或者,被老鼠咬了,被水泡了,随便找个理由。”
李秋白看着陈峰,突然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敢在日军眼皮底下偷药,还敢大摇大摆地来见他,要么是疯子,要么是艺高权大。
“陈队长,你拿了药就快走吧,这里不安全。”他。
“我还要问你一件事。”陈峰,“周桐,你认识吗?”
李秋白脸色又是一变:“你……你怎么知道周桐?”
“他是我的人。”陈峰,“或者,曾经是。李掌柜,周桐可靠吗?”
李秋白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实话,但看着陈峰的眼睛,他觉得应该实话。
“周桐……是军统的特工,我是他的联络人。”李秋白,“但他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他上次来拿药,很匆忙,而且老是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比如,抗联的据点在哪里,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李秋白压低声音,“陈队长,我怀疑他……可能叛变了。”
陈峰心里一沉。虽然他早有预感,但听到李秋白这么,还是很难受。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只是感觉。”李秋白,“但我的感觉很少出错。陈队长,你要心周桐,他可能已经投靠日本人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谢谢提醒。李掌柜,你自己也要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犹豫。”
“我知道。”李秋白,“陈队长,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峰把药装进包袱,背在肩上,刚要离开,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李掌柜!李掌柜在吗?”
是王保长的声音。
李秋白脸色煞白,赶紧推陈峰:“快,从后门走!”
陈峰摇头:“后门可能也有埋伏。李掌柜,你应付他,我躲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屋里有个大衣柜,立刻躲了进去。李秋白定了定神,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保长,还有两个日军便衣。
“王保长,有事吗?”李秋白强装镇定。
“搜!”王保长一挥手,两个便衣冲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王保长,这是干什么?”李秋白急了。
“干什么?抓抗联!”王保长冷笑,“李掌柜,有人举报,你窝藏抗联分子。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等我们搜出来?”
“王保长,这肯定是误会……”
“误会?”王保长打断他,“搜!仔细搜!”
便衣把屋里翻了个底朝,没发现人,又去了后院。李秋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陈峰躲在衣柜里,万一被搜到……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惊呼:“有人!翻墙跑了!”
王保长和便衣立刻冲向后院。李秋白也跟过去,看到后院的墙头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追!”王保长大喊。
便衣翻墙追了出去。李秋白站在院子里,心里疑惑:陈峰不是在衣柜里吗?翻墙的是谁?
他回到屋里,打开衣柜,里面空空如也。
陈峰不见了。
李秋白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翻墙的是陈峰,他故意弄出动静,引开追兵。
这个陈峰,真是个厉害人物。李秋白心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陈峰和林晚秋的计划。林晚秋在外面接应,看到陈峰迟迟不出来,知道可能出事了,就故意弄出动静,引开敌人。
而陈峰,此时正躲在房梁上。
等王保长和便衣都追出去了,陈峰才从房梁上跳下来。
“李掌柜,快走,这里不能待了。”他。
“可是我的家人……”
“一起走。”陈峰,“鬼子没抓到人,肯定会回来报复。你再不走,全家都得死。”
李秋白咬了咬牙:“好,我跟你走。”
他简单收拾零东西,带上老婆孩子,跟着陈峰从后门溜出药铺。后门的巷里,林晚秋正在等着。
“晚秋,这是李掌柜和他的家人。”陈峰,“咱们带他们一起走。”
林晚秋点头:“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出镇的路。”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向镇外摸去。路上遇到两次巡逻的伪军,但都被他们躲过去了。
快到镇口时,突然传来狗叫声。
“不好,军犬!”陈峰心里一紧。
“这边!”林晚秋带着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堵墙,但墙角有个狗洞。
“从这里钻出去,外面就是树林。”林晚秋。
李秋白的老婆孩子先钻过去,然后李秋白,接着是林晚秋。陈峰腿脚不便,钻得慢,刚钻到一半,就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和日语。
“这边!这边有动静!”
陈峰咬牙,用力一钻,终于钻了过去。但他的一条腿被墙上的石头划破了,血流如注。
“快走!”林晚秋扶起他。
五人冲进树林,拼命往前跑。后面传来枪声和狗叫声,追兵追上来了。
跑出二里地,陈峰的腿实在跑不动了。他推开林晚秋:“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
“快走!不然大家都得死!”陈峰吼道。
林晚秋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心意已决。她咬了咬牙,拉着李秋白一家继续跑。
陈峰靠在树上,端起枪,瞄准追来的日军。月光下,能看到五六个日军,还有两条军犬。
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枪响,一个日军倒下。其他日军立刻趴下,军犬狂吠。
陈峰又开了一枪,打中了一条军犬。但他也暴露了位置,子弹像雨点一样打来,打得树干木屑纷飞。
他边打边退,往树林深处撤。日军紧追不舍,子弹在耳边呼啸。
突然,他的右腿一软,摔倒在地。低头一看,腿上又中了一枪,鲜血汩汩流出。
完了。陈峰心想。这次真的跑不掉了。
他靠在一棵树上,端起枪,准备最后一搏。枪里还有三发子弹,够杀三个鬼子,够本了。
日军慢慢围了上来,大概十个人,呈扇形散开。他们知道陈峰受伤了,跑不掉了,所以不急于进攻。
“投降吧,你跑不掉了。”一个日军军官用生硬的中国话。
陈峰笑了:“投降?老子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他举起枪,瞄准军官。但就在他要扣动扳机时,突然,侧面传来枪声。
砰砰砰!
几个日军应声倒下。紧接着,一群人从树林里冲出来,火力很猛,打得日军措手不及。
陈峰愣住了,看着冲出来的人——是赵山河!还有老刀!还有抗联的战士们!
“队长!我们来救你了!”赵山河大喊。
抗联战士们像猛虎下山,瞬间把日军打垮。剩下的几个日军转身就跑,但没跑多远就被撂倒。
战斗很快结束。赵山河冲过来,扶起陈峰:“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怎么来了?”陈峰又惊又喜。
“周桐你有危险,让我们来接应。”赵山河,“我们就连夜赶来了,幸好赶上了。”
陈峰心里一暖,看来周桐没有叛变,或者……他另有目的。
老刀也跑过来:“队长,你的腿……”
“又中了一枪,死不了。”陈峰,“晚秋他们呢?”
“在前面,安全。”赵山河,“队长,咱们得赶紧撤,鬼子大部队很快会来。”
“走!”
战士们抬起陈峰,快速撤离。李秋白一家也被护着,一起撤。
路上,陈峰问赵山河:“周桐呢?”
“在营地。”赵山河,“他他腿受伤了,走不动,就没来。”
陈峰心里疑惑更重了。周桐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逃命要紧。
他们撤进深山,甩掉了追兵。亮时,回到了野狼谷。
林晚秋看到陈峰回来,激动得哭了。她赶紧给他处理伤口,这次有药了,李秋白带的药派上了用场。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陈峰的腿虽然擅很重,但有药治疗,总算有了希望。
安顿下来后,陈峰把李秋白介绍给大家。李秋白表示愿意加入抗联,用他的医术救死扶伤。
“欢迎!”赵山河,“李掌柜,你的药救了很多人,谢谢你了。”
李秋白摆摆手:“应该的,我也是中国人。”
陈峰看着这一幕,心里稍感安慰。虽然处境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又挺过了一关。
而且,他们有了药,伤员有救了。
但是,周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陈峰决定,等伤好一点,就去找周桐谈谈。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这一夜,野狼谷里很安静。战士们轮流站岗,伤员们得到了治疗,乡亲们有了暂时的安身之所。
但陈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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