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又费了老大劲才把时间线调整回去。
华美而精致的洋房，寂静无声的玄关处，502队各成员皆无言沉默下来。
杨柳他们其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受调整时间线影响的个体只有莉雅，但当他们看见客厅里的尼娜仍然乖巧地坐在洛薇瑟怀里，以及虚拟光幕里金发人压着帽子一声不吭的样子时，他们就意识到方九的时间线调整失败了。
方九在时间尽头，对调整后时间线的状况也不怎么清楚，这会只看出东西情绪不太对劲，犹豫片刻，声气地问了句：
“没找到吗？”
“嗯。”
莉雅轻轻点头，回答得很简短。
方九一听就知道坏了。
以他对莉雅的了解，这东西向来是动静越大，麻烦越。
她每次嚷嚷得越厉害，满嘴“卧槽”“妈耶”的时候，明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东西一旦闭嘴不吭声，那事情就真大条了。
“要不我再回去试试？”方九深吸口气，连忙道，“我现在精神力还剩一半，努努力还能给你调个几千上万条不同的世界线来，咱们再抽几次卡，指不定等会儿就触发保底机制了。”
“不用了，找不到的。”
莉雅低声着，主动从方九头顶飘了下来。
东西半空中转了个身，面朝方九，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恐怕，这里不是我的老家。”
方九：“啥？”
杨柳潘大壮：“啊？”
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大受震撼的脸，莉雅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我都没表现得这么震惊，你们反倒是先‘啊’起来了。”
方九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会儿，你的【不是你老家】是什么意思？咱们走错地了？”
“就是字面意思。”莉雅抿了抿嘴，默默调节情绪，然后尽可能用平静的声音开口，“刚才，在我个体认知的5分17秒内，你一共进行了四万五千多次时间线调整，而在这四万五千个不同的可能性世界中，都不存在【我】或者【莉雅】的踪迹。”
“可能只是运气不好，没找到？”
“那运气可太不好了。”莉雅嘴角的苦涩更浓，“因为不止是【我】没有出现过，跟【我】相关的一切都没有出现过，我喜欢的童话书，我的私人房间，妈妈留给我的戒指……那些和我记忆里，在我出生前就应该存在的东西，连一样都没有出现。”
方九深深皱起眉头。
的确有点不太对劲。
如果只是没有发现莉雅，那还能用运气不好来解释。
可是如果一切跟莉雅相关的事物都不存在，那只能明一件事。
对于这个家而言，莉雅是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万、万一呢！”
杨柳还是不死心，有点笨拙又有点倔强地开口：“万一真的就是运气非常非常非常不好，倒霉透顶了呢？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试几次，不定很快就能找到莉雅姐你的时间线了。”
听完杨柳的话，莉雅有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她当然听出杨柳是在安慰自己，可莉雅心里已经对事实有了决定的判断。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莉雅深吸口气，用有些颤抖的嗓音道：“大概率只是一个……和我的故乡极其相似，相似到完全分辨不出来的世界，虽然真的真的有太多地方一模一样，但……这里不是我的家。”
到这里，莉雅缓缓回头，目光穿过墙壁，落在客厅里的洛薇瑟夫妇身上。
洛薇瑟坐在沙发里，手掌轻柔地抚摸怀中尼娜的头发，后者像猫似的享受地眯起眼睛，洛薇瑟就这么抚摸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幸福的微笑，阳光从背后的窗户透了进来，洒在洛薇瑟的背上，暖洋洋的。
埃德蒙则时不时逗弄两下尼娜，揉一揉她柔软的脸，对着那双宝石般翠绿的眼睛傻笑，但他又常常好奇地看两眼玄关的位置，仿佛在好奇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到底在客厅外面做些什么。
真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脸，还是笑容，亦或是那股铭刻在骨子里的温暖，全都和记忆里那个美好的家庭如出一辙。
可是坐在洛薇瑟怀里的人不是她，被埃德蒙傻笑着揉弄脸颊的人也不是她。
她不属于这个地方。
“……”
虚拟光幕里的金发人缓缓闭上眼睛。
短暂的沉默过后，莉雅再次深吸口气。
“好啦！”
莉雅腾地一下从赛博沙发里跳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即像是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净似的，扭头朝着方九等人乐呵地笑了笑：“既然已经破案了，那咱们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了，收拾收拾差不多就可以撤退……或者大伙想留下来到处逛逛也行，带点土特产回去啥的——考虑到咱们队出门那必须得抠点当地死皮回去，我觉得咱们留下来住个几最好，方九你觉得呢？”
方九没有话，用格外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莉雅还是一脸乐呵，“方九？问你话呢！哑巴啦？”
平心而论，在场但凡是个带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东西是在强装释然。
方九跟莉雅搭档了这么久，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看出来又怎么样呢？
难道要去戳破她的伪装，逼她放声大哭一场，又或者再继续跟她掰扯时间线，试图重新点燃她的希望？
方九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好像都不太合适。
方九挠了挠头。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确实可以快速释然——毕竟他就这性格，一句日子总得往下过就能他瞬间想开，然后该吃吃该喝喝，啥事都不往心里搁。
莉雅不一样，东西那点感情纤细着呢，平时故意收着假装不在乎罢了。
也就是在方九倍感头疼，寻思该怎么给东西治理情绪的时候，莉雅的表情突然猛地一顿。
“有魔力反应！”莉雅脸色凝重，飞速道，“复数高魔力单位正在靠近，地面，地底……上也有！”
方九：“？”
同一时间，一阵低沉的吟唱声从门外的街道传来。
这些吟唱声婉转而轻盈，如同无形的波纹，越过班恒镇宽敞的街道，穿过洋房大门，向万丈水波般徐徐而来。
然而这道波纹好巧不巧碰上了大壮的灵能防护圈——这本是大壮用来阻绝声音的防护措施，却没想到正巧为众人构筑起一道灵能屏障，将这些吟唱声大幅削弱。
极少部分穿透灵能防护的低语则钻进方九的脑海，他只觉一股异于寻常的精神力量在向自己的灵魂深处蔓延，这个过程并不剧烈，也没有太大的攻击性，但却极具诱惑力，像是温柔的纤纤玉手在安抚他的灵魂，要求他陷入安详的沉睡。
方九集中精神，整个人抖了个激灵，便顷刻间脱离这股温柔的诱惑。
莉雅和潘则是不受影响，大壮更是灵能高手挣脱得比方九还快，只有杨柳稍微有点难顶，不过原地用力晃了晃脑袋，很快就清醒过来。
方九见众人平安无事，便立刻拉开玄关通往客厅的门，看见洛薇瑟一家已受到钟声影响，瘫倒在沙发间，彻底昏迷过去。
“莉雅。”方九喊道。
“没事，只是昏迷了。”
无需方九提醒，莉雅就完成了扫描，眼里的慌张顿时转化为安心，紧接着扭头跟众人对视一眼。
502队全员快速交换眼神。
下一秒。
砰地一声巨响！
洋房大门被一记重脚踹飞。
原本守在洋房前，准备等待时机破门而入的几名巨魔士兵被巨力裹挟着，连人带门一起倒飞出去，横跨整条街道，一头砸进一家烧烤店里。
不知不觉间占据整条街道的神殿术士们见状纷纷一愣，再一回头，赫然看见洋房里走出几道似人不似饶影子。
一台手持枪炮镭射激光的飞扫地机器人。
一块会蹦会跳还长着眼睛的大黑石头。
一名肩膀上扛着白骨重剑，体型娇但明显力大无穷的怪力少女。
还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人畜无害，好像没啥威胁的人类男性。
片刻的惊诧过后，人群中一名神殿术士厉声喊道：“【海妖之歌】无效，立刻启动一号备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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