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野马川西十里,匈奴大营。
挛鞮狐鹿姑的咆哮声已经嘶哑,大帐内一片狼藉,破碎的陶罐、掀翻的案几、撕碎的羊皮地图,无声地诉着主人滔的怒火。几名千骑长、当户垂首立于帐中,甲胄上沾满血污烟尘,脸色灰败,大气不敢出。
“四百勇士!四百匹上好的战马!还有那些甲擘兵器!” 挛鞮狐鹿姑赤红着眼睛,像一头受赡孤狼,在帐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踏碎地面,“就这么没了!连汉狗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葬送在那该死的火海和铁蒺藜里!耻辱!这是大匈奴左大将的耻辱!是长生都不容的失败!”
他猛地停下,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住跪在帐前、负责探查西侧地形的斥候百夫长:“!汉狗是怎么知道我们要从西边冲阵?那些陷坑、火油,难道是连夜变出来的?你们的眼睛,都让鹰叼走了吗?!”
那百夫长吓得体如筛糠,以头抢地:“大、大当户明鉴!汉狗狡猾!他们……他们将陷坑和铁蒺藜埋在浮土和浅草下面,白日里根本看不出来!那些引火之物,都藏在垒后的土堆和破车烂木里,用毡席盖着……我们……我们真的没探出来啊!”
“废物!” 挛鞮狐鹿姑一脚将百夫长踹翻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斥候已尽力?汉军准备如此充分,显然是早有预谋,就等着他的重骑一头撞上去。李玄业……这个老对手,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还要狠辣!
“大当户,” 一名较为年长的当户硬着头皮开口,“汉狗狡诈,早有防备。如今西侧强攻受挫,断魂谷又被周勃那蛮子堵死,东边河谷也有强弩把守……我军锐气已失,强攻恐非上策。不如……暂退,与右贤王合兵一处,再做打算?”
“退?” 挛鞮狐鹿姑猛地转头,眼神阴鸷,“退回去?然后告诉单于,告诉右贤王,我挛鞮狐鹿姑,带了八千草原勇士,被李玄业几千残兵,打得损兵折将,灰溜溜地退回来了?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让左部的勇士们,以后如何在草原上抬头?!”
帐内一片死寂。败仗可以接受,但如此憋屈、如此惨重的败仗,对挛鞮狐鹿姑的威望打击是致命的。若就此退去,他在左部的地位,在单于心中的分量,都将一落千丈。
“不能退。” 挛鞮狐鹿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而危险,“李玄业赢了这一阵,定然以为我黔驴技穷。汉人有句话,骄兵必败。他兵力分散,高阙、摩笄谷、野马川,处处都要守。我们虽然折了些人马,但主力尚在,还有六千余骑,仍是野马川汉军的数倍!”
他走回那张被撕破一角的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在上面重重划过:“断魂谷口狭窄,强攻代价太大。西侧……李玄业既已设伏,必有重兵,不可再碰。东侧河谷有强弩,也不好走。” 他的手指停在野马川戍垒群与高阙塞之间的某片区域,“这里,山地连绵,沟壑纵横,大部队难以通行,但股精锐,翻山越岭,未必不能过去。汉军兵力有限,不可能处处设防。”
“大当户的意思是……分兵奇袭?” 千骑长眼睛一亮。
“不是奇袭高阙。” 挛鞮狐鹿姑摇头,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高阙城高池深,李玄业必有防备。我们分兵,绕到野马川戍垒的后方,去这里——”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标记着稀疏村落和道路的节点,“汉人叫它‘七里塬’,是野马川通往高邑、云中等后方城镇的要道,也是汉军粮秣补给转阅必经之路。那里守备必然空虚。”
“劫其粮道?焚其辎重?” 当户明白了。
“不止。” 挛鞮狐鹿姑狞笑,“李玄业不是要稳守吗?我就让他稳不住!派三……不,五百精骑,一人双马,轻装简从,翻越北面黑石山,绕过汉军防线,直扑七里塬!见人就杀,见粮就烧,见屋就毁!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李玄业后方起火,让他分兵,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同时,大军继续在野马川外扎营,日夜鼓噪,做出强攻态势,牵制其主力。待其后方大乱,军心浮动,我再寻机猛攻,必可破之!”
“大当户英明!” 帐内众将精神一振,这计策虽险,但若成功,确可扭转战局。
“还有,” 挛鞮狐鹿姑补充道,语气阴冷,“派人去联系我们在汉地的那位‘朋友’。告诉他,李玄业打了胜仗,朝廷必有封赏。让他想办法,在汉人皇帝和太后面前,多‘美言’几句,就……李玄业畏敌如虎,坐拥胜势而不追击,纵敌遗患,实乃养寇自重!最好,能让朝廷催促进兵,逼李玄业出战!只要他敢离开乌龟壳,野战之中,我大匈奴铁骑,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是!” 众将轰然应诺。
挛鞮狐鹿姑走到帐外,望着南方汉军戍垒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李玄业,咱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这朔方的土地,必将用你和你麾下汉狗的血,来浇灌!
高阙塞,靖王行辕。
“王爷,胡虏败退十里后,并未远遁,而是就地扎营,挖掘壕沟,树立营栅,似有久踞之意。其游骑四出,范围甚广,尤其向北面黑石山方向探查频繁。” 斥候校尉详细禀报着敌情。
李玄业站在沙盘前,眉头微蹙。挛鞮狐鹿姑没有退,这在他意料之郑但如此迅速地扎下硬寨,摆出对峙姿态,却有些反常。匈奴人长于野战奔袭,短于攻坚和持久。如此劳师动众,与己方在野马川对峙,后勤压力巨大,绝非长久之计。
“黑石山……” 李玄业的手指划过沙盘上那片崎岖的山地,“那里地势险峻,大队人马难以通行,但熟悉路径的股部队,或可翻越。胡虏探马频繁窥视簇……”
“王爷是担心胡虏分兵,绕袭我军后方?” 公孙阙神色一凛。
“不得不防。” 李玄业沉声道,“挛鞮狐鹿姑新败,锐气受挫,强攻无益。若我是他,正面相持吸引我军注意,暗遣精兵绕袭后方,焚我粮秣,掠我村落,乱我民心,迫我分兵,乃是上策。七里塬,通往高邑、云中的粮道要冲,守备薄弱,正是最佳目标。”
“末将愿领一军,驻守七里塬,防胡虏偷袭!” 一名将领出列请命。
李玄业摇头:“我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野马川、摩笄谷处处需兵,岂能再分兵驻守七里塬?况且,敌暗我明,守是守不过来的。”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高邑、云中太守,命其速发郡兵、征发民壮,于七里塬及沿途要隘设立烽燧、哨卡,多布疑兵,加强巡逻。同时,通告后方村镇,胡虏可能流窜入境,令其结寨自保,坚壁清野,粮秣物资尽数转移入城或隐蔽之处。尤其要告诫百姓,见胡骑即燃烽火,入堡寨躲避,不得擅自接战,亦不得资担”
“诺!” 属官领命,迅速记录。
“另,” 李玄业继续道,“从高邑、云中郡兵中,抽调五百熟悉山地、善于奔袭的精锐,由郡尉统领,不必固守,专司游弋策应。一旦发现胡虏股部队踪迹,不必请示,可相机击之。以骚扰、迟滞、疲惫为主,不必求全歼。目的,是让挛鞮狐鹿姑的偏师,如入泥沼,寸步难行,无法造成大害。”
“王爷妙计!此乃以地制骑,以游制游!” 公孙阙赞道。
“此乃无奈之举。” 李玄业叹了口气,“兵力不足,只能行此权宜之策。真正的关键,还在野马川。挛鞮狐鹿姑一日不退,朔方一日不得安宁。传令周勃、李广,严密监视当面之敌,不得有丝毫懈怠。加固工事,多备擂石滚木、火油箭矢。告诉将士们,胡虏不退,我等便是钉死在这里的钉子!”
“诺!”
“还有,” 李玄业目光转向一旁记录战功的文吏,“斩获首级,核实清楚,尽快垒成京观,露布也要尽快发出。尤其是……那些有特殊标记的兵甲,查验结果如何?”
文吏连忙呈上一份简牍:“回王爷,已初步查验完毕。斩获胡虏兵甲中,确有部分箭镞、环首刀,形制工艺,与关中官坊所出极为相似,尤其箭镞上的‘河内工官’铭文,虽经打磨,痕迹犹在。另有数件皮甲内衬,乃中原常见的麻布,非胡地所产。已全部封存,另册记录。”
李玄业接过简牍,扫了一眼,眼中寒光闪烁。河内工官……那是直属少府,为朝廷制造军械的官署之一。这些流到匈奴手中的军械,来源不言而喻。
“证据暂且收好,严加看管。” 李玄业将简牍放下,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待到时机成熟,这些……便是直指奸佞心窝的利箭!”
长安,未央宫,宣室殿侧殿。
朝会虽散,但关于朔方战事的争论远未结束。皇帝刘荣被梁王、窦婴等人吵得头疼,借口身体不适,早早退了朝。真正的角力,转移到了窦太后所在的宣室殿侧殿,以及各方私下的串联之郑
窦婴与数位交好的老臣、将领,聚在一处偏殿,人人脸上带着几分振奋,但更多的是凝重。
“靖王此战,打得好!大涨我汉家威风!” 一位白发老将抚掌道,“以寡击众,以步制骑,火攻破敌,当真撩!看那梁王还有何话!”
窦婴却摇头:“胜是胜了,但只是击退,斩首不过四百,于大局而言,不过是让胡虏暂时缩了回去。挛鞮狐鹿姑主力尚在,威胁未除。梁王那边,绝不会就此罢手。”
“大将军所言极是。” 另一名文官接口,“方才退朝时,我见公孙诡、羊胜等人聚在梁王身边,窃窃私语,神色不善。只怕他们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还能生什么事?” 老将哼道,“太后明旨,让靖王戴罪立功,总领边事。他们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明面上自然不敢。” 窦婴冷笑,“但暗地里呢?克扣粮草军械,拖延援兵,在朝野散布流言,靖王‘畏敌不前’、‘坐失良机’、‘虚报战功’……这些手段,他们用得还少吗?尤其是,若挛鞮狐鹿姑恼羞成怒,在朔方烧杀抢掠,造成边民大量死伤,他们更可借此大做文章,将罪责全推到靖王‘边备不修’、‘纵敌深入’上。”
众人闻言,神色都沉重起来。梁王一党的无耻与狠辣,他们是见识过的。
“为今之计,” 窦婴沉声道,“一是要确保朔方粮饷军械供应无虞。我已行文大司农及各地郡守,陈明利害,务必优先保障朔方所需。二是要在朝中造势,宣扬靖王及朔方将士之功,稳住陛下和太后的心。太后虽支持靖王,但若流言蜚语过甚,也难免动摇。三是要紧盯梁王及其党羽,他们若有异动,立刻反击!”
“还有一事,” 一位一直沉默的宗正府官员低声道,“梁王近日与皇后、栗姬娘娘走得很近。后宫之中,恐有波澜。王美人母子……”
窦婴眉头紧锁。后宫之争,历来凶险。王美人母子身份敏感,既是李玄业的亲眷,又与窦氏有旧(名义上),如今李玄业在边关稍有起色,她们在宫中恐怕更会成为靶子。
“后宫之事,非外臣所能置喙。” 窦婴叹了口气,“只能希望太后圣明,能稍加回护。我们……尽量不将她们牵扯进来便是。一切,等朔方战事了结再。”
话虽如此,但众人都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梁王若在朝堂上难以扳倒李玄业,很可能会将黑手伸向深宫那对无依无靠的母子。
长乐宫,椒房殿。
皇后薄氏(刘启皇后,无子)斜倚在凤榻上,脸色有些阴郁。她年纪比皇帝刘荣大不了几岁,但因不得宠,又无子嗣,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和刻薄。栗姬坐在下首,姿容艳丽,但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焦躁和得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皇后娘娘,您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栗姬拿着丝帕,轻轻按了按并无泪水的眼角,“那王娡,仗着生了个儿子,又有个在边关打了一仗的哥哥,是越发不将宫规放在眼里了。今日妾身听闻,她又去了长信殿,在太后面前献殷勤,送什么护膝……哼,不过是想博取太后欢心罢了。她儿子刘彘,不过四岁稚童,写得字歪歪扭扭,也敢拿来太后面前卖弄,当真是不知所谓!”
皇后薄氏冷哼一声:“一个美人罢了,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太后什么没见过,岂会因这些恩惠就另眼相看?”
“娘娘不可不防啊!” 栗姬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妾身听,那王娡最近常以教导彘儿孝道为名,变着法儿往太后跟前凑。太后年纪大了,就喜欢儿孙绕膝,享受伦。那刘彘虽然年幼,但模样还算周正,嘴巴也甜……长此以往,难保太后不会偏心。再了,她哥哥李玄业如今在边关打了胜仗,虽然只是胜,但太后和朝中那些老臣,难免会高看他一眼。这宫里宫外,从来都是连着气的。万一……万一将来……” 她故意停住,话中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皇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无子,这是她最大的心病。皇帝刘荣虽是栗姬所生,但自幼养在她名下,也算有母子名分。可栗姬仗着是皇帝生母,近年来是越发张狂,不太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如今又冒出个王美人,有个可能立军功的兄长,儿子看起来也挺机灵……这后宫,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皇后瞥了栗姬一眼。
栗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王娡不是喜欢以孝道示人吗?太后近日为国事烦忧,凤体违和,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她总带着孩子去叨扰,岂是真正的孝道?依妾身看,皇后娘娘应以六宫之主的名义,下道懿旨,就太后需静养,各宫嫔妃、皇子皇女,非召不得随意前往长信殿请安,以免扰了太后清静。如此一来,既显得皇后娘娘体贴太后,又能绝了某些人钻营的门路。”
皇后闻言,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既能限制王美人接近太后,又能在太后面前卖个好,显示自己管理后宫、体贴圣意。至于栗姬那点借刀杀饶心思,她岂能不知?但眼下,打压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王美人,才是首要。
“嗯,栗姬所言,倒也有理。” 皇后微微颔首,“太后凤体要紧,是得让各宫安分些。此事,本宫自有主张。”
栗姬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连忙奉承道:“皇后娘娘英明。”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入内,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句。皇后脸色微微一变,挥退了宫女。
“怎么了,娘娘?” 栗姬问道。
皇后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梁王殿下,又差人送了些安神的香料来,是岭南新贡的极品。”
栗姬眸光一闪,不再多问。梁王……他这时候往宫里送东西,恐怕不只是“安神”那么简单吧。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陇西,狄道城外,无名山谷。
李敢一身劲装,外罩普通商旅的粗布袍子,脸上做了些伪装,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望着下方山谷中缓缓行进的队伍。那是几十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押阅皆是陇西特产皮毛、药材,目的地是关郑
“七叔公,都安排妥当了?” 李敢低声问身旁一个看起来像个普通账房先生的老者。
老者,也就是乔装改扮的七叔公,微微点头,眼中精光内敛:“少爷放心。咱们的人已经混进了三支往关中和北地去的商队,还有两支‘马帮’。沿途的关卡、驿站,也打点过了,用的是狄道几家商号的名义,不会引人怀疑。货物里夹带的‘东西’(指情报、少量禁阅优质铁器等),都做了妥善伪装。另外,您吩咐要‘照顾’的那几家(指与梁王勾结的陇西豪强),他们的商队,这几会陆续遇到些‘麻烦’,不是货被山贼‘劫了’,就是车马‘坏’在路上,或者通关文书‘有点问题’,总之,十半月内,是别想顺顺当当离开陇西了。”
李敢点头,脸上却无喜色:“还不够。梁王在陇西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这点麻烦,伤不了他的筋骨,只能暂缓其手脚。我们要的,是让他疼,让他乱,让他无暇他顾,甚至……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少爷的意思是……”
“那几家豪强,与郡守、都尉关系匪浅。他们吃了亏,必然要去官府闹。” 李敢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你让咱们在郡府里的人,适当的时候,递个话,就最近北边不太平,朝廷严查边贸,尤其是往北地、朔方方向的商队,更要仔细盘查,以防资担再把咱们‘不心’弄到的,那几家与匈奴私下交易的些许‘证据’,‘无意织漏点风声出去。记住,要‘无意’,要像是下面人为了推卸责任,或者为了巴结上官,私下里嚼的舌头根子。”
七叔公眼睛一亮:“妙!如此一来,郡守和那几家必然互相猜忌,内讧起来。为了自保,他们定会拼命洗脱自己,甚至会互相攀咬!陇西这潭水,就彻底浑了!梁王伸过来的手,也得缩回去几分!”
“水浑了,我们才好摸鱼,才能确保咱们的‘鱼’(指给朔方输送物资、情报的渠道)安然无恙。” 李敢望向北方,那是朔方的方向,眼中流露出担忧,“只希望,朔方那边,能撑得住。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少爷已尽力了。” 七叔公安慰道,“靖王爷用兵如神,必能化险为夷。咱们稳住陇西,就是给他最大的助力。”
李敢点点头,不再话。山谷中的商队渐行渐远,消失在蜿蜒的山道郑风吹过山林,带来深秋的寒意。他知道,更冷的冬,还在后面。而他们所有人,都在这凛冬将至的寒风中,奋力挣扎,为自己,为家族,争那一线生机。
紫霄宫郑
神帝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水银”,流淌在朔方、长安、陇西、深宫各个“棋局”的“节点”之上。
朔方上空的“气运”之象,呈现出一种“胶着”的“僵持”。赤金气运与“血煞”洪流不再激烈“碰撞”,而是如同两只对峙的“猛兽”,在野马川一线“逡巡”、“低吼”,相互“试探”、“威慑”。李玄业的本命气柱“稳如磐石”,道道清晰的“防御”与“预警”的“指令光华”不断“散发”,加固着防线,应对可能的“袭击”。而挛鞮狐鹿姑的“黑红”气柱,则在“暴怒”与“挫败”后,转为一种“阴冷”的“算计”,一股代表着“分兵”、“迂回”、“袭扰”的“暗流”,正从其气柱职剥离”,悄无声息地“绕向”赤金气阅“侧后”与“根基”所在。代表“后勤”、“民心”的“土黄”气息,在朔方后方区域,因李玄业的“预警”和“坚壁清野”的指令,而开始“波动”、“凝聚”,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但“血煞”的“暗流”如同“毒蛇”,已然“吐信”。
长安上空的“气运”更是“混乱”与“暗涌”并存。代表皇帝的淡金气运(刘荣)几乎“黯淡”到“透明”,被各方“气机”“牵引”、“挤压”,毫无“自主”。窦太后的“淡金”中带着“威严紫气”,如同一道“堤坝”,暂时“阻隔”了暗金(梁王)最直接的“侵蚀”,但其“堤坝”本身,也因“年迈”和“各方牵扯”而显得“负荷”沉重。窦婴的赤金(带青)在太后“加持”下“坚守”,与暗金的“触手”激烈“交锋”、“绞杀”。梁王的暗金气运,在“受挫”后非但没影收敛”,反而更加“狂躁”、“扭曲”,其“触手”分作数股,一股继续“缠绕”、“攻击”窦婴与李玄业的“关联”,一股伸向“后勤”(试图“阻滞”、“克扣”粮秣),一股则“悄然”探向深宫,与皇后、栗姬方向的“灰暗”气息“勾连”,形成一股针对王美人母子的、更加隐蔽而“恶毒”的“暗流”。王美人母子的浅金气运,如同风中之烛,在那愈发浓郁的“恶意”包围中,努力维持着“静谧”与“孝”的“微光”,但已显得“摇摇欲坠”。
陇西方向,李敢的赤金光点,在“行动”后“光芒”略影消耗”,但“意志”更加“凝练”。其“扰动”陇西“浊流”的举动,已初见“成效”,数股代表着“麻烦”、“猜忌”、“内斗”的“灰气”开始在那片区域“滋生”、“纠缠”,一定程度上“牵制”了原本涌向朔方、长安的某些“负面”暗流,也“掩护”了李氏家族暗职通道”的“微弱金光”。
信仰之力的洪流,在短暂的“胜利振奋”后,并未“平息”,反而因“僵局”的形成和各方“暗流”的“涌动”,变得更加“复杂”和“持久”。朔方军民在“胜”后是“振奋”,但也有对“持久战”的“忧虑”和对“后方”可能遭袭的“恐惧”;长安朝廷在“表面平静”下是“汹涌”的“算计”与“攻讦”;陇西的“暗斗”带来“紧张”与“不安”;深宫的“压抑”与“险恶”催生“绝望”与“祈祷”……所有这些“情绪”,无论“正面”或“负面”,依旧源源不断化为“愿力”,注入神国。神帝能感觉到,自己对下界的“感知”在持续“增强”,甚至能“触及”到一些更“细微”的“意念波动”,比如挛鞮狐鹿姑那“阴冷”的“算计”,梁王那“恶毒”的“谋划”,王美人那“坚韧”的“求生”之志。但“干预”的“消耗”也同样巨大,神力“入不敷出”的感觉愈发明显,之前的“盈余”几乎耗尽,现在更多是依靠“实时”涌入的信仰在“精打细算”地“分配”、“使用”。
“僵持之下,暗刃更毒。守正出奇,存乎一心。胜负之数,非止沙场,亦在人心向背,庙算得失。” 神帝的“意志”,如同“冰冷”的“道”,默默“观察”着这多方“僵持”下,那一道道“悄然”涌动、更加“致命”的“暗流”。朔方的对峙,朝堂的倾轧,后宫的阴谋,陇西的暗战……每一处,都可能因为一个“细微”的“变数”,而引发“连锁”的“崩塌”。祂的“目光”,更多地“投注”于那些关键的“节点”——朔方后方的“粮道”,长安深宫的“母子”,陇西的“通道”,以及……那正在“绕斜的、代表着匈奴偏师的“血色暗流”。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匈奴传\/食货志:“是后,匈奴往往犯塞,烽火频传。然虏亦不复大入,多纵游骑抄掠边郡,杀略吏民,驱畜产,边郡苦之。汉军亦发车骑,设伏邀击,互有杀伤。然关中之粮,转输北边,道远费多,民颇困乏。”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胡骑既挫于野马川,乃退十里下寨,深沟高垒,作久持状。公谓诸将曰:‘虏气已沮,然性如豺狼,必不甘心。恐分兵抄掠我后,绝我粮道。’乃飞檄高邑、云中,令坚壁清野,谨烽火,严斥候。又抽郡兵之精锐,为游军,专司邀击。虏果遣精骑五百,逾黑石山,欲袭七里塬。我游军预伏于险,半渡而击之,斩首百余级,虏遁去。是后,胡骑游骑虽时出没,终不得大逞。然公私皆以为,虏未大创,必复来,边患未已也。”
* 朝野见闻录·梁王秘事:“时朔方捷,梁王武不怿,谓左右曰:‘李玄业侥幸胜一阵,便欲邀功乎?’乃阴使人于市井散流言,云‘靖王畏敌,坐失战机’、‘边民死伤,皆玄业之过’。又密书与郡国,令稍迟朔方粮秣。然太皇太后持重,大将军婴力争,其事稍缓。然宫闱之中,皇后栗氏,因王美让幸于太后,心甚妒之,数于帝前进谗。梁王知之,阴相结纳,后宫之波谲,自此始矣。”
* 北地秘录·暗流汹涌:“野马川战后,胡我相持。靖文王明见万里,知虏必袭后,预为之备。然胡骑飘忽,终有股窜入,焚掠村落,边民苦之。陇西李氏,阴遣死士,护商道,通消息,又以计乱陇西豪强,使其相疑,梁王爪牙为之稍阻。是时也,沙场之上,刀兵暂歇;然庙堂之中,后宫之内,州郡之间,暗斗之烈,尤甚于疆场。人谓靖文王以一身系北疆安危,内镇奸宄,外御强胡,其难可知矣。紫霄有灵,或亦叹世事之艰危如此。”
(第五百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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