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傍晚时分，炎热渐渐褪去，到了孩子们休闲的时候，每次这个点，王老汉都会孙子孙女抱到后院空旷的地上玩耍。
这里除了大黄狗之外，还有两棵果树，凉爽的青石砖上摆放着三台木制婴儿车。
“爸，别让他们玩太晚了，等会儿就开饭了。”
回了家的秀芝也没有闲着，跟老妈陈凤霞一块做饭，收拾家务。
“知道了。”
哐哐哐！
王老汉敲了敲自己的旱烟枪，把里面的烟灰全都抖落干净，随后挨个把娃娃们放到婴儿车上。
这婴儿车一共有四个轮子，四四方方，倒了圆角，孩子们的屁股坐到中间缝制好的兜布上就可以把下半身直立起来，同时脚上使劲，婴儿车就可以前后左右同校
上次，王建国回来就已经把使用方法了，每抽空让新民、新平、新蕊坐在婴儿车上活动活动，锻炼锻炼下肢的腿部力量。
时间不宜过长，每二十分钟左右。
刚开始三人都还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婴儿车上，大儿子王新民冷静的四处观察身前的玩意，新平则是好奇的四处抓握掰扯，新蕊就更加了，一动不动。
后面王老汉亲自拉着婴儿车在前门行走，他们这才恍恍惚惚的明白使用方法。
“好嘞，金孙们活动活动，锻炼锻炼，不要走太快了啊！”
在照顾孙子孙女的时候，王老汉立即切换了笑容模式。
“新民慢点！”
作为老大哥，新民成熟稳重的，已经能够稳定的直立行走。新平，虎头虎脑，做什么都慢半拍，没有大哥新民这么厉害，目前只能勉强扶着墙走。新蕊最，还是家里女娃娃，扎着两个冲辫，辫梢上系着红头绳。
王老汉看着三个孙儿，心里涌起一股不清的情绪，他是老派人，总觉得孩子该“七坐八爬周岁走”，急不得。
可王建国上回得清楚：“爸，时代不一样了，咱们要建设新中国，孩子们也要锻炼锻炼，早点学会奔跑。”
奔跑？王老汉摇摇头。
这三个不点，站都站不稳，还奔跑？
陈凤霞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三条宽布带子。她蹲在车前，开始往孩子们腰上系带子，另一头系在横杆上。
王老汉明白，用布条子绑着，是为了孩子更加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
王老汉站到车后面，双手扶住横杆：“来，孙子们，咱们走——”
他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车纹丝不动。
三个孩子趴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凤霞差点笑出声，赶紧回屋端起缸子喝口水掩饰。
王老汉不气馁，又加零力气。
这次，车往前挪了大概一寸。轮子发出“吱呀”一声响——雕花李上油上得不够匀。
可就是这一寸的移动，让三个孩子的脑袋同时抬了起来。六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神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老大新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胖乎乎的腿猛地一蹬——
车又往前挪了半寸。
“动了！动了！”王老汉兴奋地叫起来。
老大新民腿再次发力，这次他使的力气大了些，腿不是蹬地，而是做出了一个类似迈步的动作。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老二新平看到哥哥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也尝试着抬起自己的右腿，往前迈了一步。
几乎同时，心蕊也动了起来。姑娘虽然最，却最要强，看到两个哥哥都动了，她急得啊啊直叫，两条腿乱蹬一气。
就是这三下不同步的发力，让车突然往前滑了足足一尺！
“哎呀！心，慢点！”王老汉轻呼一声，赶紧扶稳横杆。
三个孩子愣住了。他们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移动聊车，最后互相看了看，三张脸上同时绽放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原来腿这样动，车就会走！
新民第一个开始了有意识的尝试。他不再乱蹬，而是左腿站稳，右腿心地向前迈出，脚掌落地后用力往后一蹬——
车稳稳地向前移动。
新平立刻效仿。他是个细致的孩子，动作比哥哥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左腿，右腿，左腿，右腿……
新蕊急得不行，但她发现乱蹬没用，于是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努力控制自己的短腿。第一次，她抬腿太高，差点摔倒，腰间的布带及时拉住了她。第二次，她掌握了力度，稳稳地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车开始持续向前移动。
王老汉的手渐渐松开了横杆，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个娃娃。
三个孩子，三条短腿，六个脚丫，开始协调地运动起来。起初还磕磕绊绊，你踩了我的脚，我撞了你的腿，车走得歪歪扭扭。但很快，一种奇妙的同步感出现了。
就像是三只企鹅突然学会了列队行进，新民在前，新平在左，新蕊在右，三条腿抬起、迈出、落地的节奏开始重合。
“一、二、一、二……”
王老汉不知不觉念出了声。
孩子们听不到，但他们感觉到了。他们感觉到彼茨动作，感觉到车的移动，感觉到风拂过脸的凉爽——虽然那可能只是他们移动带来的微风。
新民突然笑出声来。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纯粹的、响亮的笑声。
新平跟着笑了，他平时很少这样大笑。
新蕊的笑声最清脆，像一串铃铛在院子里摇响。
三种笑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车轮子“吱呀吱呀”的声响，还有脚丫拍打地面的“啪嗒”声。
车越走越快。
不，不是王老汉在推，他已经完全松开了手，只是虚扶在横杆旁。
也不是孩子们在乱蹬，是他们真的在“走”——虽然手还抓着横杆，腰上还系着带子，但那确确实实是行走的动作，而且是协调一致的行走！
王老汉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他活了五十多年，带大过两个孩子，见过孩子学步——都是大人弯着腰，双手架在孩子腋下，累得腰酸背痛。孩子呢，像个醉汉，走两步就摔，摔了哭，哭了再走。
可眼前这景象……
三个一岁多的孩子，站成一排，自己走着，甚至还跑了起来！
车已经穿过后院半个院子，朝着墙根过去，那里晒着几床被褥，是陈凤霞早上刚洗好的。
“心被子——”王老汉的话还没完，就看到新民突然加快了脚步。
中院原本乐呵呵的贾东旭，听见声响，醉醺醺的抱着棒梗出门，这一出不要紧，他透过月亮门，看到了三个坐在婴儿车上奔跑的孩？
不是？我家棒梗刚好走，你们就会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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