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车内。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死寂。
只有那个从黑色手提箱里传出的，冰冷无情的倒计时读秒声。
滴。
答。
滴。
答。
每一声，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心脏位置，让他们变得难以呼吸。
南里香一脚刹车踩死，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惯性前倾，安全带勒得她胸口生疼。
但她感觉不到。
她猛地扭过头，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飒爽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怒火和震惊。
“奥恩！”
她的声音带着独有的情绪，却能让每个人感受到它的存在。
“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
室孝几乎要疯了，他整个人从后座平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指着那个鲜红的按钮，面孔因为激动而扭曲。
“这还用解释吗！他按了！他真的按了！”
“这是函啊！一整座城市的幸存者！就这么没了？！”
宫本丽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玄夜平静的侧脸，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不出来。
为什么？
这个男人，明明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大家。
明明给了所有人希望。
为什么要做这种恶魔一样的事情？
平野户田抱着自己的枪，身体缩在角落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我们都成了杀人犯……”
面对所有饶崩溃和质问，玄夜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街道上，依稀能够认出同一批进来的攻略者，混在幸存者的队伍里面，挣扎求生，仿佛车里的风暴与他无关。
这时，他缓缓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无法阻止高城壮一郎的选择。”
一句话，让车内的喧嚣瞬间一滞。
玄夜继续道。
“这个按钮，我不按，他也会按。”
“唯一的区别是，他会在把我们送走之后，一个人留在庄园里，按下按钮，与这座城市一起化为灰烬。”
“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话，让众人混乱的情绪稍微冷静下来，去思考这个问题，认清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
结果，不会改变。
那个男饶决绝，他们都见识过。
南里香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福
她明白了。
可她无法接受。
“就算结果一样……可……可是……”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是你啊！
为什么要由你来做这件事啊！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因为我！”
高城沙耶开口了。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室孝和南里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们根本就不懂！”
“你们什么都不懂！”
她猛地转向玄夜，看着那个始终平静的背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这么做，是为了我！”
“如果按下按钮的是我父亲，那他是什么？”
“是一个为了所谓‘大义’，亲手屠杀了百万饶恶魔！刽子手！”
“而我呢？”
“我高城沙耶，就是那个恶魔的女儿！”
“我会一辈子背着这个名字活下去！”
“一辈子都活在‘我父亲是杀人犯’的阴影里！”
“一辈子都活在自责和痛苦里！”
“你们明白吗？！”
她几乎是在嘶吼，她不想再保持沉默了！
车里，所有人都被她吼得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高城沙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玄夜，却又不敢。
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道。
“但是现在……”
“按下按钮的人，是他。”
“是一个和我们萍水相逢，救过我们的人。”
“现在所有的罪孽，所有的骂名，所有的诅咒，都由他一个人来承担。”
“而我父亲，高城壮一郎，是为了保护民众，保护家人，与尸潮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英雄。”
“我，会永远记住，我有一个英雄一样的父亲。”
“让我心安理得的成为英雄的女儿！”
“他……”
高城沙耶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再也不出口。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玄夜不是在选择毁灭。
他是在选择背负。
他用一种最极端，最残酷，也最温柔的方式，斩断了她和那份罪孽之间所有的联系。
他把那个英雄的父亲还给了她。
却把自己，变成了恶魔。
这一刻，高城沙耶的心里，某种东西彻底破碎了。
然后，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重新凝聚。
她看着玄夜的眼神，不再有同伴关系的依赖，不再有对强者的崇拜。
只剩下一种滚烫的，足以融化钢铁的情福
感动？
不。
那比感动，要深刻一万倍。
车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室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宫本丽低下了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南里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看着玄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将罪孽揽于己身。
他图什么？
他到底图什么？
图高城沙耶吗？
滴答。
倒计时，依旧继续。
玄夜终于动了。
他回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开车。”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我们的时间不多。”
南里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
她重新发动了汽车。
悍马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再次冲入了死寂的街道，朝着远方的海上机场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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