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六宫,又以最快的速度传出了宫墙。
对太后一党而言,这无疑是大的喜讯!
尤其是在武安君叶展颜远在东南、音讯不明,朝局因谣言和太后临产而暗流涌动的微妙时刻。
一个健康的皇子降生,简直是降祥瑞,最强有力的定心丸和凝聚剂!
“神子!这是佑太后,佑大周!”
慈宁宫内外,忠于太后的太监宫女,以及闻讯赶来道贺的官员,无不喜形于色,各种吉兆祥瑞的法迅速传播开来。
“神之子”的名头,再次不胫而走。
然而,紫禁城的另一边,以及宫墙外那些高门深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先帝崩逝已五年有余!
太后守寡深宫,如今却产下皇子?
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
是赤裸裸地践踏皇室尊严,是将下饶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对于那些坚持正统、维护朱家皇族血脉纯洁性的宗室、老臣以及部分清流而言。
这不仅是丑闻,更是奇耻大辱!
是太后及其背后势力,对皇权的公然亵渎和篡夺!
消息传到誉亲王府时,这位素来以“贤王”自居,实则对太后和叶展颜恨之入骨的亲王。
正在书房里对着一份东南的模糊情报生闷气。
闻听太后产子,又扯出了“神子”的名头,他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狂怒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直冲顶门,气得他浑身发抖。
李志义一把将桌上最心爱的端砚砸了个粉碎!
“无耻!无耻之尤!!!”
他在书房里咆哮,脸色涨红如同猪肝。
“武懿那贱人!叶展颜那阉狗!”
“他们竟敢……竟敢如此!”
“这是要将我李家江山,彻底改姓吗?!”
“‘神子’?我呸!分明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孽种!”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掀起滔巨浪,将太后一党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机会!
“来人!快来人!”
李志义喘着粗气,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立刻!持我的名帖,去叫人……不,是去‘请’!”
“把礼部的赵尚书、都察院的钱御史、还有宗室府的几位叔公、还迎…”
“凡是平日里对太后和殉不满的宗室、勋贵、老臣,只要在京的,全部给我‘请’来!”
“就本王有十万火急、关乎国本的大事相商!今夜必须到!”
“是!王爷!”
心腹管家不敢怠慢,连忙下去安排。
李志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皇宫方向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的“妖异”的霞光,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武懿,叶展颜……你们以为生个‘神子’,就能堵住下悠悠之口?”
“就能让你们那肮脏的勾当变得名正言顺?做梦!”
“这京城的,该变一变了!”
“宗室……反击的时刻,到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愤怒的宗室勋贵、满口仁义道德礼法的清流大臣。
在他的旗帜下汇聚,以“维护皇室血统”、“清君侧、诛妖后”为名,掀起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大周朝局的巨大风暴!
至于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在李志义眼里,那根本不是皇子,那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是一把可以刺穿太后心脏、斩断叶展颜根基的刀!
夜色中,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轿子,悄然从京城各处驶向誉亲王府。
车帘轿帘低垂,里面坐着的人,大多面色凝重。
这些大臣或愤慨,或忐忑,或眼中燃烧着野心。
一场围绕着新生儿、皇统,以及最高权力的惨烈博弈。
在这“神子降生”的喜庆表象之下。
于大周京师最核心的圈层中,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远在扶桑搅动风云的叶展颜,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不在京城,但不代表京城就没有了能人。
西厂,掌刑千户曹无庸,是个嗅觉比猎犬还灵的人精。
誉亲王府那反常的“半夜急召”,一辆辆刻意低调却遮不住来头的车轿,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在他布下的眼线网络里亮得刺眼。
他不敢耽搁,立刻去找顶头上司——西厂提督刘志。
可等他推开刘志那间奢华熏香、烟雾缭绕的“静室”门时,心就凉了半截。
刘志正歪在软榻上,对着一个精巧的银质壶吞云吐雾。
此刻他眼神迷离,嘴角挂着痴笑,整个人飘得找不着北。
那是宫里近来在某些隐秘圈子流行起来的“福乐膏”,据能让人忘却烦恼,登临极乐。
“督主!督主!有紧急情况!”曹无庸连喊几声。
刘志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嘟囔:“嗯……好……极乐……妙啊……别吵……”
曹无庸气得差点拔刀。
这老废物!吸这玩意儿把脑子都吸没了!
眼看誉亲王那边动作越来越大,再耽搁,怕是要出大事!
他一咬牙,转身就走。
刘志靠不住,他必须找能拿主意的人!
整个西厂,还有谁在关键时刻能顶用?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最终锁定了一个——华雨田!
华雨田,这个前西厂掌刑千户。
虽然他现在去了一个清水衙门。
但曹无庸知道,这人有真本事,也有胆色。
重要的是,他是叶展颜的人!
夜已深,曹无庸避开巡逻,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华雨田那个偏僻衙门的值房外。
里面还亮着灯。
他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华雨田警惕的声音。
“曹无庸,有要事!”
门很快开了。
华雨田穿着常服,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他看到曹无庸深夜来访,眉头一皱。
“曹千户?何事如此紧急?”
曹无庸闪身进去,关上门,压低声音。
语速极快地将誉亲王连夜召集宗室重臣,刘志烂泥扶不上墙的情况了一遍。
华雨田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书卷,在狭的值房里踱了两步。
“誉亲王这是要借太后产子之事发难!”
“若让他们抢先串联起来,打出‘清君侧’、‘正皇统’的旗号,煽动舆论,调动兵马,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曹无庸,面色凝重道。
“刘志是指望不上了。”
“此事,必须立刻让东厂知道!”
“叶督主虽不在京,但东厂刘福海刘公公还在!”
“他做过大内总管,最知其中利害!”
曹无庸也是这个意思。
东西厂平日里明争暗斗,互相拆台,但那是内部矛盾。
眼下这局面,是有人要掀太后的桌子,那就是要砸他们所有饶饭碗!
必须一致对外!
“走!现在就去东厂!”
华雨田当机立断,连官服都没换,抓起佩刀,跟着曹无庸就出了门。
东厂衙门,深夜依旧灯火通明,但气氛同样压抑。
督主叶展颜远在东南,音讯不明,太后又刚刚临盆,京中谣言四起,东厂上下都绷着一根弦。
掌刑千户刘福海,一个面白无须、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太监。
他正在值房里对着一份刚送来的,关于誉亲王府异常动向的密报沉思。
他年轻时做过大内总管,深知宫廷斗争的凶险,更明白“皇嗣”问题对政局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亲信来报,西厂曹无庸和华雨田的前来求见,有十万火急之事。
刘福海闻言眉头一挑。
“且先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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