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猩红光芒撕裂工坊外的黑暗,如同濒死巨兽充血的眼瞳。冰冷、暴戾、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疯狂执念,伴随着沉重如闷鼓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震落墙壁冰霜,撼动脚下古老的石板。
寒月仙子横剑立于骨门缺口,月华仙剑清冷的微光与门外涌来的猩红凶芒分庭抗礼,在狭窄的门框处划出一道模糊的光暗界限。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眸子里凝结着广寒宫千年冰峰般的坚定。魔礼红挡在哪吒与魔礼青身前,短戟斜指地面,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呼吸因门外恐怖的威压而略显急促。
“咚!”
最后一声沉重的脚步,停在工坊门外不足三丈处。
透过骨门的缝隙和破损处,他们终于看清了来者的全貌。
那并非活物,也非纯粹的骨骼。那是一具高达三丈的“人形”存在,但其构成却令人毛骨悚然——主体由数十种不同生物的骨骼碎片、断裂的武器残娶扭曲的金属甲片以及某种暗沉如黑曜石的奇异材质,以一种无比粗暴、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拼接、熔铸而成!无数骨刺与金属棱角从它身体各处突出,使得它整体轮廓狰狞而扭曲。关节处没有韧带或铰链,而是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胶般的能量物质粘合、驱动。
它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由三块不同生物头骨碎片拼合而成的怪异结构,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不断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如同跳动心脏般的暗红晶石。那两点猩红凶芒,正是从这块晶石中投射而出。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红光闪烁,裂纹都似乎扩大一分,散发出不稳定且危险的能量波动。
它没有手持武器,因为它整个右臂,就是一柄由七八截不同材质、不同形状的巨型刀娶战锤碎片和骨刺熔铸而成的、夸张而恐怖的“杀戮肢”!左臂则相对“正常”,是一只由各种骨骼和金属拼接而成的巨爪,五指末端是锋利的金属钩龋
此刻,这具可怖的“灵骸守卫”就站在工坊外的回廊中,那颗镶嵌在拼合头骨中的暗红晶石,缓缓转动(或者,是晶石的光芒在扫视),最终锁定在工坊内寒月仙子和魔礼红身上——更准确地,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与这片“安息之地”格格不入的鲜活生命气息,以及他们身后昏迷两人身上那微弱的秩序波动。
“擅闯……英魂安寝……窃取……遗泽……死!”
一段破碎、嘶哑、仿佛由无数濒死哀嚎混合而成的意念波动,直接冲击着两饶脑海!那并非语言,而是纯粹杀戮与守护执念的显化!
话音未落(或者意念未消),灵骸守卫那巨大的杀戮右臂已然扬起!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暴力的竖劈!臂刃未至,一股混合着腥风、金属锈蚀与死亡冻气的恐怖风压已先一步撕裂空气,将工坊骨门震得咯吱作响,门框边缘的骨屑簌簌掉落!
“退后!”寒月仙子清叱一声,不退反进!月华仙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惊鸿,不是硬接,而是以精妙绝伦的角度斜撩而上,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杀戮臂刃劈落轨迹的侧面三分之处!
“叮——!”
清脆如冰裂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强烈的能量震荡!
寒月仙子只觉剑身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混合着冰冷、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死亡能量,沿着剑身疯狂涌入!她闷哼一声,身形借力向后飘退,足尖在石板地面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脸色更白一分。月华仙剑光芒急剧黯淡,剑身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红色冰晶,又迅速被她自身月华震碎消融。
而灵骸守卫的劈砍被这一剑带偏,巨大的臂刃狠狠劈在工坊门侧的石壁上!
“轰隆!!”
碎石飞溅,墙壁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痕,露出了后面更加古老、更加坚实的暗色骨骼结构。但灵骸守卫似乎毫不在意反震之力,杀戮右臂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抬起,猩红晶石光芒锁定寒月仙子,左臂巨爪同时探出,五指钩刃撕裂空气,抓向她后撤的路线!
动作迅猛、连贯、毫无理性,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
“孽障!看戟!”魔礼红怒吼,抓住灵骸守卫攻击寒月仙子露出的短暂空隙,身形如猛虎出闸,短戟带着残存的风雷神力,化作一道凄厉的银灰色弧光,直刺灵骸守卫左腿膝盖后方一处由不同骨骼拼接、看起来相对薄弱的关节连接处!
“铛!!”
又是一声巨响!短戟刺中了,却如同刺中了最坚硬的合金!戟尖仅仅刺入不到半寸,便被卡住!灵骸守卫的腿部结构虽然看起来杂乱,但其内部似乎有那种暗红色的能量胶质强化,坚固异常!更重要的是,在短戟刺入的瞬间,一股冰冷、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死亡能量顺着戟身反涌,直冲魔礼红手臂!
魔礼红手臂剧颤,虎口崩裂,鲜血渗出,险些握不住短戟!他咬牙死死抓住,同时灌注神力对抗那股侵蚀能量。
灵骸守卫似乎被魔礼红的攻击彻底激怒,它暂时放弃追击寒月仙子,头颅猛地转向魔礼红,猩红晶石光芒大盛!
“吼——!!!”
又是一道混杂着无数哀嚎的意念冲击,近距离轰在魔礼红脑海!魔礼红只觉眼前一黑,无数破碎、血腥、绝望的战斗画面强行涌入,耳边尽是兵刃交击、骨骼断裂、濒死惨叫的幻听!神魂剧痛,动作顿时僵硬!
趁此机会,灵骸守卫左臂巨爪改变方向,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狠狠拍向魔礼红的头颅!同时,杀戮右臂也再次举起,准备补上一记致命劈砍!
“月蚀·封!”
千钧一发之际,寒月仙子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绕到灵骸守卫侧后方,月华仙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瞬间分化成九道冰蓝色的月轮虚影!九道月轮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瞬间印在灵骸守卫周身九处关键的能量节点(由猩红晶石光芒流动路径判断)之上!
“嗡——!”
九道月轮同时光芒大放,极寒的月华之力混合着广寒宫特有的“封禁”道韵,如同九根冰钉,狠狠刺入灵骸守卫的能量运转体系!
灵骸守卫的动作瞬间一滞!无论是拍向魔礼红的巨爪,还是举起的杀戮右臂,都如同被无形的冰锁禁锢,僵在半空!它体表那些暗红色的能量胶质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冻结声响,猩红晶石的光芒也明灭不定,内部的疯狂意念似乎受到了干扰和压制!
“就是现在!攻击那块红石头!”寒月仙子厉声喝道,她自己则双手剑诀急变,维持着九道月轮的封禁之力,脸色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封禁这种等级的灵骸,对她损耗极大,且无法持久。
魔礼红从神魂冲击中勉强恢复,眼见灵骸被暂时禁锢,求生的本能和守护兄长的意志压倒了恐惧与痛楚。他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不多的神力疯狂灌注到短戟之中!
短戟戟身亮起微弱的、却异常凝实的风雷纹路,戟尖更是吞吐着一点银灰色的、高度压缩的破甲锋芒!
“风雷破·贯!”
他弃守为攻,将全部力量凝聚于这一刺之中,身体与短戟几乎化为一体,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影,直刺灵骸守卫头颅正中那块剧烈闪烁的暗红晶石!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魔礼红此刻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与意志!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种如同刺破坚韧皮革的闷响!
戟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暗红晶石边缘一道较深的裂纹之中!银灰色的破甲锋芒与晶石内狂暴的猩红能量激烈冲突、湮灭!
“喀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晶石内部传来!裂纹以戟尖刺入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晶石表面!
灵骸守卫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到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啸!不再是意念波动,而是真正的声音,混合着金属摩擦、骨骼崩裂、能量暴走的噪音!
禁锢它的九道月轮虚影应声而碎!寒月仙子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月华仙剑光芒彻底黯淡,飞回她手中时剑身已布满细密裂纹。
而魔礼红更惨,短戟在晶石能量爆发反冲下,戟尖直接崩碎,戟身扭曲,他自己也被一股恐怖的巨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工坊内侧的金属柜上,将柜子撞得凹陷下去,落地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如同移位,手臂软软垂下,显然骨骼已断。
但他们的搏命一击,取得了效果!
暗红晶石遍布裂纹,光芒急剧黯淡、紊乱,不再稳定。灵骸守卫庞大的身躯也开始剧烈摇晃,体表拼接的骨骼、金属碎片哗啦啦作响,似乎随时可能散架。那驱动它的暗红色能量胶质如同失去源头,开始从关节连接处渗出、滴落,失去活性。
它似乎陷入了某种崩溃的边缘。
然而,就在寒月仙子和魔礼红稍稍松一口气,以为这怪物即将解体时——
异变再生!
那颗遍布裂纹的暗红晶石,在最后的光芒闪烁中,并未彻底熄灭,而是猛地向内一缩,仿佛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一波强烈却极不稳定的猩红光芒!这光芒并未外放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一切!
首先被汲取的,是灵骸守卫自身那些即将失去活性的暗红能量胶质,以及它那由无数骨骼、金属碎片构成的身躯!这些物质在猩红光芒照耀下,迅速软化、熔解,化作一道道粘稠的暗红流体,倒灌回晶石之中!
紧接着,汲取的范围开始扩散!工坊外的回廊中,那些构成墙壁、支柱的巨大古老骨骼,其表面残存的、微弱的“存在印记”光晕,竟也被强行剥离、吸引,化作星星点点的乳白色光尘,投入那疯狂旋转、吞噬的猩红晶石!
更远处,整个遗骨回廊仿佛都轻微震颤起来,那些沉眠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英魂遗骨,其残留的安宁“场域”被粗暴干扰,发出无声的悲鸣。
“它在吸收回廊本身的遗泽力量!强行续命,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异变!”寒月仙子骇然道。她能感觉到,那颗晶石在吸收了大量能量和“存在印记”后,内部正在酝酿着一股更加混乱、更加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一旦爆发,恐怕整个工坊,甚至这片区域都会遭殃!
而他们,此刻几乎失去了战斗力。寒月仙子重伤,月华仙剑受损;魔礼红断臂重伤,兵器损毁;哪吒和魔礼青依旧昏迷。
似乎,刚刚看到的一线生机,又要被更深的绝望吞噬。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嗡……”
一声轻微的、却带着奇异稳定韵律的震颤,突然从工坊内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哪吒。
他依旧昏迷,平躺在地。但在他的眉心,那点之前吸收晶石能量后稳定下来的金色光芒,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亮起!不仅如此,他左臂皮肤下那抹暖金色泽也如同苏醒的河流,加速流动,光芒透过衣物隐约可见。
而在他怀中,那枚狩猎之星的信息结晶,也自行飘飞出来,悬浮在哪吒胸口上方,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金红色光晕。
更关键的是,哪吒识海深处,那颗新生的、刚刚得到一丝能量补充的光种,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在外部巨大危机(灵骸守卫的异变、回廊场域被破坏)的刺激下,在自身“守护”意志的本能驱动下,光种核心那缕融合了多重复合秩序的“火苗”,不再满足于缓慢恢复,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冒险的方式,主动“共鸣”与“接引”!
它共鸣的对象,并非近在咫尺的狂暴猩红晶石,也不是周围被扰乱的英魂遗泽。
而是……更加遥远,却与它本质有着更深联系的所在!
一是远在沉眠星渊深处,那点依旧在灰白抹除之力边缘顽强闪烁的灯塔余烬!
二是这片遗骨回廊建造之初,那群牺牲英魂共同誓言守护的、那簇壁画中描绘的、可能早已熄灭或转移的“银白火种”所代表的……古老“守望协议”的终极精神烙印!
这种共鸣跨越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光种这不顾一切的主动“接引”下,在信息结晶作为“钥匙”与“放大器”的辅助下,一丝丝极其微渺、却本质高绝的“秩序回响”,开始从冥冥之中,跨越无穷阻隔,艰难地向着哪吒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这过程极其凶险。光种本身太过弱,如同婴儿试图挥舞巨锤,随时可能因“接引”来的力量过于庞杂或遥远而自我崩解。哪吒昏迷的身体微微颤抖,眉心金色光芒剧烈闪烁,时而明亮如旭日,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
但奇迹般地,光种撑住邻一波“回响”的冲击!
它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转化着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破碎而高维的秩序信息与能量残响,并将其与自身新生的特性强行融合、提纯!
这个过程,对外界也产生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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