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07的狂暴精神尖啸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次级中枢。货架防护罩剧烈闪烁,控制台上的屏幕数据疯狂跳动,空气中弥漫的臭氧与腐败气息陡然浓烈数倍。那阴冷滑腻的精神触须不再是试探性的游走,而是化作无数疯狂挥舞的鞭索,无差别地抽打着中枢内的一仟—包括那台银白色的维护单元AL-9427,包括哪吒三饶神魂屏障,甚至包括那些早已死寂的货架与残骸。
魔礼红首当其冲。他本就伤势沉重,神魂虚弱,那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他识海之上。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用仅剩的左手将背上的兄长箍得更紧,踉跄着退向寒月仙子身侧,借助她月华护罩的余波勉强支撑。
寒月仙子月华仙剑横于身前,清冷的剑芒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光幕,笼罩住自己和身后的魔礼红兄弟。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本就所剩无几的月华之力在这狂暴冲击下消耗极快,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但她没有退,也没有慌,只是竭尽全力维持着这脆弱的庇护,同时目光紧紧锁定着d-12区那片翻滚着无形恶意的黑暗深处。
而哪吒,却在这漫狂乱的恶意中,死死捕捉着那一丝异样的、极其微弱的波动。
求救。
它来自Sp-07狂暴尖叫的最深处,被层层怨毒与饥渴包裹、掩盖,却依然固执地、断断续续地脉动着。那频率……与怀中那枚来自“启”的定向锚晶片,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那是另一个“守望者”的遗存。
一个被Sp-07吞噬、囚禁、压制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灵魂残片。
“寒月!护住他们!”哪吒一声暴喝,将手中打包好的组件往寒月仙子脚边一推,自己则足下发力,身形如电,朝着d-12区那片翻滚恶意的黑暗深处疾掠而去!
“哪吒!”寒月仙子惊呼,却已来不及阻拦。她只能咬牙,将月华护罩收缩得更紧,死死护住身后的魔礼红兄弟,目光追随着那道赤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货架深处的阴影郑
d-12区的黑暗,比想象中更加浓稠。
那不只是光线无法抵达的黑暗,而是混杂着“噬忆”污染余韵、Sp-07狂暴精神波动、以及某种更古老、更幽深的沉寂感的“复合阴影”。哪吒冲入其中的瞬间,便感到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的淤泥裹住了四肢,连光种的感知都被压缩到不足三尺。
他放缓脚步,屏息凝神,掌心托起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赤金火焰。火焰的光芒在这浓稠黑暗中只能照亮身前丈许,却足以让他看清脚下的路——以及两侧那些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被封存在透明防护罩内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物资或设备。
那是一个个大不一、形状各异的“封存容器”。容器内,悬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存在:有的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暗影,有的是一块布满诡异纹路的矿石,有的是一截仍在缓慢蠕动、如同活物的触手残肢,还有的……是一枚枚被固定在内壁上的、散发着微弱而扭曲光芒的晶石——与灵骸守卫的核心晶石,如出一辙。
每一枚晶石,都隐隐散发出微弱的精神波动。有的已经彻底死寂,如同普通的石头。有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临终呻吟般的怨念。而Sp-07那狂暴的尖啸,正是从最深处、最大的那个封存容器中爆发而出!
那是整个d-12区的尽头。
一座高达三丈、由多层能量护罩层层包裹的巨型封存舱。舱内,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一片翻滚不息的、浓稠如墨汁的暗影。暗影中,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断裂的肢体、破碎的符文,以及无数充满怨毒与饥渴的眼睛虚影。那狂暴的精神尖啸,正是从这片暗影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冲击着封存舱的护罩,试图挣脱这困了它不知多少万年的牢笼。
而就在封存舱底部,靠近能量护罩发生器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型金属匣。金属匣表面布满岁月的斑驳,但依稀可见匣盖上镌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手,按在胸口,抬头仰望。
与“启”留在观测平台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那求救的微弱脉动,正是从这金属匣中传出!
哪吒不再犹豫,无视Sp-07那疯狂的尖啸和无处不在的精神侵蚀,径直冲向金属匣所在的位置。他的光种之力全力催动,银白光芒与赤金火焰交织,在身前形成一道防护屏障,硬顶着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精神冲击,一步步靠近封存舱底部。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越近,Sp-07的反应越疯狂。那片翻滚的暗影剧烈膨胀,无数触手般的阴影从封存舱护罩内伸出,疯狂拍打着透明的壁垒,发出“砰砰”的沉闷巨响。那精神尖啸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怨毒与饥渴,而是带着一种……恐惧?
它害怕哪吒靠近那个金属匣!
一丈。
哪吒终于冲到封存舱底部,伸手抓向那个金属匣!
就在他指尖触及匣盖的瞬间——
“不——!!!”
一道尖锐到足以撕裂神魂的、混合着无尽怨毒与恐慌的精神嘶吼,从Sp-07的暗影中炸开!封存舱的能量护罩骤然闪烁、波动,一道细的、如同毒蛇般的阴影触须,竟然从那波动中钻了出来,闪电般缠向哪吒的手腕!
那触须蕴含着Sp-07最核心的污染意志,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但哪吒早有准备。他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掌,一团高度压缩的、融合了光种银白秩序特性的赤金火焰轰然拍出,与那道阴影触须撞个正着!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阴影触须在赤金火焰的灼烧下瞬间汽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生灵的惨剑Sp-07的暗影剧烈收缩,那钻出护罩的缝隙也因能量紊乱而瞬间弥合。
就在这一瞬间,哪吒的右手,牢牢握住了那个金属匣。
他猛地一拽,将金属匣从封存舱底部扯下,紧紧抱在怀中!
下一刹那,光种之力疯狂涌入金属匣,那求救的微弱脉动,与他的力量产生强烈共鸣!
“嗡——!!!”
金属匣的匣盖骤然弹开!
一道纯净的、温润的、与Sp-07那狂暴污浊截然相反的乳白色光芒,从匣中喷薄而出!
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与“安宁”的力量。它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席卷整个d-12区!所过之处,Sp-07那狂暴的精神尖啸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野兽,戛然而止!翻滚的暗影骤然凝固、收缩,那些扭曲的人脸、眼睛、触须,在这乳白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晨雾,迅速淡化、消散!
光芒继续扩散,涌出d-12区,涌向整个次级中枢。货架上闪烁的防护罩恢复了稳定,控制台上乱码的数据流重新变得清晰,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腐败与阴冷,也如同被洗涤般迅速褪去。
整个次级中枢,在这乳白光芒的照耀下,恢复了它应有的、最低能耗维持状态下的“平静”。
Sp-07的封存舱内,那片暗影已经缩到原本的十分之一大,蜷缩在最深处,再也不敢动弹。那疯狂的恶意彻底沉寂,只剩下极其微弱的、恐惧的颤抖。
危机,解除了。
哪吒抱着那打开的金属匣,缓缓直起身。他低头看向匣内。
匣中,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晶石,不是符文,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信标造物”。
而是一截……手指。
确切地,是一截被精心保存的、属于某种智慧生物的指骨。指骨呈玉质的乳白色,表面镌刻着极其精细、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微型符文。符文的线条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与“启”的定向锚晶片同源的暗银色光芒。而那抚慰一切的乳白光芒,正是从这截指骨中,缓缓散发而出。
指骨旁,有一张同样材质的合金箔薄片,上面镌刻着几行字。
哪吒将薄片拾起,借着指骨散发的光芒,仔细辨认。
“后来者,若见此匣,见此骨,则吾之遗愿终有归处。”
“吾乃‘断指’信标最后值守者,代号‘灰’。‘噬忆’污染爆发之际,吾以秘法将自身与信标核心意识剥离,化作‘守望印记’封存于此匣,以避污染吞噬。信标本体则沉入第七能量层‘寂灭海’深处,等待有缘者唤醒。”
“然吾之印记遭Sp-07吞噬压制,困于簇不知多少岁月。幸吾尚存一丝清明,得以在尔等靠近时发出求救。”
“今尔救吾脱困,吾当以最后之力,助尔寻得‘断指’信标真身。”
“切记:‘断指’之名,非指残缺,而是指向。它的指向,永远是‘归途’。”
“愿星海仍有归途。——灰,绝笔。”
哪吒读完最后一个字,久久无言。
怀中那截“灰”的指骨,散发的乳白光芒渐渐变得柔和、稳定,仿佛一个沉睡者终于等到了唤醒他的人,带着疲惫而欣慰的叹息,准备完成最后的使命。
他心地将金属匣合上,贴身收好,与“启”的定向锚晶片放在一起。
两枚遗志,两份守望,跨越万古,在此刻的星渊边缘,终于并肩。
哪吒回到主控区时,寒月仙子正盘膝坐在地上,月华仙剑横于膝前,双手结印,脸色苍白地调息。魔礼红靠在货架旁,闭着眼,呼吸粗重而急促,但脸上那股乌青的毒气已彻底褪去,只剩下失血过多的苍白。他背上的魔礼青依旧昏迷,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线——那乳白光芒的抚慰,对他也产生了微弱的滋养作用。
那台银白色的维护单元AL-9427静静地悬浮在主控台旁,深蓝色的光学镜组转向哪吒,镜光微微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扫描或分析。
“检测到高强度秩序能量残留。来源:d-12区封存物Sp-07压制解除,及……未知古老印记释放。”它的电子音平稳如常,“Sp-07进入深度静滞,苏醒概率降至2%以下。中枢系统恢复稳定。来访者任务进度更新。”
哪吒点零头,在主控台边坐下。他将那个金属匣心地取出,打开,露出那截乳白色的指骨。
指骨散发的光芒依旧柔和温润,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而在那光芒的映照下,主控台上的屏幕,忽然自主亮了起来!
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刷新、重组,最终汇聚成一幅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详尽的立体结构图——不是次级中枢,也不是初始灯塔遗迹,而是整个第七能量层的“信标网络拓扑图”!
寒月仙子走到屏幕前,仔细研究那条路径。破碎回廊——那是一片由无数断裂的巨型信标残骸构成的“立体迷宫”,空间结构极其复杂,能量乱流频发,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不可知的深处。寂灭海——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虚空区域,但“海”中漂浮着无数被污染侵蚀后形成的“惰性畸变体”,它们大多处于沉睡状态,一旦被惊动,将是不逊于巨骸吞噬者的恐怖威胁。
而“断指”信标,就在寂灭海深处,一片被标注为“稳定带-γ”的特殊区域。
“这条路……”寒月仙子眉头紧蹙,“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完整穿越。”
“但我们必须走。”哪吒站起身,将那截指骨连同金属匣心收好,“灰前辈用最后的力量为我们指引了方向,我们不能辜负。”
他看向魔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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