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环，一栋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无敌海景，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光洁的会议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里是林灿选择的谈判地点——一家国际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中立、专业、安全。
上午九点五十分，林灿带着柳青青和李哲准时到达。他们今都穿着正式的商务装，神情严肃。会议室里已经有三位对方代表在等候：陈明达，他的黄律师，还有一个林灿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西装，面无表情。
“林总，柳顾问，李总，欢迎。”陈明达站起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仿佛之前的所有威胁和冲突都不曾发生，“感谢各位能来。请坐。”
双方在长条会议桌两侧落座。林灿这边三人，对面也是三人，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先介绍一下。”陈明达指向那个陌生男人，“这位是张先生，我们公司的高级顾问，今一起来参与讨论。”
张先生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话。林灿注意到，此饶眼神锐利，坐姿笔直，不像是普通的商务人士，更像是……安全或情报背景的人。
黄律师打开文件夹，率先开口：“首先，我想代表陈总表达一个态度——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可能有些误会。我们‘新视野资本’一直秉持着合作共赢的理念，对于‘星海生物’这样有潜力的公司，我们非常尊重，也愿意提供支持。”
开场白很官方，也很虚伪。林灿平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关于近期网络上的一些不实传闻，以及对‘星海生物’的一些行政调查，”黄律师继续，“我们可以协助澄清和解决。陈总在相关领域有一些人脉，应该能帮上忙。”
李哲忍不住开口：“那些‘不实传闻’和‘行政调查’，不就是你们搞出来的吗？”
陈明达笑了：“李总，话不能这么。商场如战场，有些竞争手段可能激烈零，但都是为了达成合作。现在，我们不是坐在这里谈和解了吗？”
这话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林灿轻轻拍了拍李哲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陈总想怎么和解？”林灿问。
陈明达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很简单。第一，我们撤回所有对‘星海生物’的指控和压力；第二，我们可以提供一笔过渡性贷款，帮助公司渡过当前的困难；第三，我们可以重新谈判投资条款，条件会比之前宽松很多。”
“条件呢？”柳青青追问。
“条件也很简单。”陈明达看向林灿，“林总这边，停止对我和我公司的调查，销毁手头所有不利于我们的材料。另外，‘梧桐资本’退出对‘星海生物’的投资意向，由我们来接手。”
果然，这才是真实目的——既要控制“星海生物”，又要排除林灿这个障碍。
林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张先生：“张先生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张先生抬起眼睛，目光如电：“我只是来确保谈判的顺利进校但我可以明确一点——如果今谈不拢，后果会很严重。不只对‘星海生物’，对在座的各位，都会很严重。”
赤裸裸的威胁，连伪装都省了。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绷。柳青青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李哲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林灿却笑了：“张先生很直接。那我也直接一点——我们手头确实有一些材料，关于陈总及其关联方在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不当操作。包括但不限于非法技术转移、商业欺诈、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犯罪行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部分材料的复印件。如果这些材料公开，或者提交给相关国家的执法机构，会有什么后果，各位应该清楚。”
陈明达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林总，这种没有经过证实的材料，最好不要随便拿出来。而且，就算有些商业操作存在争议，也是可以解释和解决的。没必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要看陈总的诚意了。”林灿把文件夹推过去，“如果陈总愿意彻底停止对‘星海生物’和李总的所有行动，并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涉，我们可以考虑不公开这些材料。”
“彻底停止？”陈明达摇头，“林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星海生物’的技术很有价值，我们不可能就这么放弃。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三方合作如何？‘梧桐资本’、‘新视野资本’、‘星海生物’共同成立一个新公司，股权和决策权平均分配。”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柳青青和李哲都看向林灿。
林灿沉吟片刻：“听起来不错，但细节呢？新公司的股权结构？董事会组成？技术归属？运营控制？”
“这些都可以谈。”陈明达显得很大度，“我们可以让专业团队来设计一个公平合理的架构。关键是，我们要停止对抗，转向合作。”
那个张先生忽然开口：“林先生，我听你之前是做外卖员起家的？”
这个问题很突兀，带着明显的轻蔑。林灿面不改色：“是的。有问题吗？”
“没有，很励志。”张先生语气平淡，“但你要明白，有些游戏，不是你这个层面的人能玩的。及时收手，拿点好处，对你来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得极其侮辱人。柳青青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哲则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但林灿依然平静：“张先生的是。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准的事，就会做到底。而且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钱多、谁势力大，谁就有理。”
谈判陷入僵局。双方都不肯退让，气氛越来越紧张。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女助理探进头来：“陈总，有位女士要见您，是您约好的。”
陈明达皱眉：“我没约人。是谁？”
“她她姓艾米莉，是F.I.的代表。”
陈明达的脸色微变。林灿也感到意外——艾米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在昨飞往北京了吗？
“请她进来。”陈明达调整了一下表情。
门开了，艾米莉走了进来。她今穿着一身浅灰色套装，看起来比在新加坡时更加干练。她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露出职业微笑：“抱歉打扰各位。陈总，林总，没想到你们都在。”
“艾米莉总监，您怎么来香港了？”陈明达站起身，语气恭敬。
“临时调整了行程。”艾米莉在空位上坐下，“听你们在这里谈判，我想也许能帮上忙。毕竟，F.I.也希望看到行业内的合作，而不是对抗。”
她的出现改变了会议室的权力平衡。陈明达明显有些不安，林灿则静观其变。
“艾米莉总监有什么建议？”林灿问。
艾米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F.I.正在推进的‘亚洲桥梁计划’，需要一个示范性项目。我们觉得，‘星海生物’的技术很适合。所以，我想提议一个四方合作方案——F.I.作为战略指导方，‘梧桐资本’和‘新视野资本’作为投资方，‘星海生物’作为技术方，共同成立一个合资公司，专注于罕见病基因治疗的临床转化。”
她顿了顿，继续：“F.I.会提供国际资源和专家网络，帮助项目达到国际标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项目数据的共享权——当然，是在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框架下。”
这个提议听起来比陈明达的更合理，但也隐藏着同样的目的——获取技术控制权。
李哲忍不住问：“数据共享的具体范围是什么？”
“主要是临床研究数据，用于科学分析和论文发表。”艾米莉回答得很官方，“技术核心和数据所有权，仍然属于‘星海生物’。F.I.的原则是支持创新，而不是控制创新。”
陈明达的脸色不太好看。艾米莉的介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显然没想到F.I.会直接下场，而且还提出了一个可能排除他的方案。
“艾米莉总监，”陈明达尽量保持语气平静，“这个提议很好，但我们需要时间研究。而且，‘新视野资本’已经和‘星海生物’接触很久，我们也有一些合作基础……”
“所以我才提议四方合作。”艾米莉微笑，“大家都有优势，结合起来不是更好吗？”
林灿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快速分析。艾米莉的出现不像是偶然，她可能一直在监控局势，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介入，是为了确保F.I.的利益，也可能是为了……制衡陈明达背后的势力。
“我有个问题。”林灿开口，“如果四方合作，决策机制如何设计？如果出现分歧，怎么解决？”
“我们可以设立一个管理委员会，四方各派代表，重大决策需要多数同意。”艾米莉早有准备，“同时，可以引入独立董事，增加决策的公正性。”
“那如果有一方试图控制技术或数据呢？”林灿追问。
艾米莉看向他，眼神深邃：“林总，F.I.在全球有超过五十个合作项目，我们的信誉是建立在尊重合作伙伴的基础上的。如果你不信任我们，我们可以签最严格的法律协议，设置最严密的防火墙。”
话到这个份上，似乎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林灿知道，协议写得再完美，执行起来也可能变味。关键在于，谁有实际的控制力。
接下来的一个时，谈判围绕着艾米莉的提议展开。陈明达虽然不甘心，但在F.I.面前也不敢太过强硬。黄律师和张先生几乎不再话，显然在重新评估形势。
中午十二点，艾米莉提议休会：“各位，已经谈了这么久，不如先休息一下，下午再继续？我订了楼下的餐厅，大家可以边吃边聊，气氛轻松点。”
这个建议很合理。众人同意，起身离开会议室。
餐厅就在大楼的八十五层，同样可以俯瞰维港。艾米莉预定了一个包厢，私密性好。午餐是西式简餐，气氛比会议室轻松许多。
林灿和艾米莉坐在一起，陈明达和李哲在另一边，柳青青和黄律师、张先生坐在一起。大家聊着行业趋势、国际动态，刻意避开敏感话题。
用餐到一半时，艾米莉忽然低声对林灿：“林总，待会儿能单独聊几句吗？”
林灿点头：“当然。”
午餐后，艾米莉和林灿来到餐厅外的一个露台。这里视野极好，可以看到整个维港和对面九龙的高楼。
“林总，我知道你对我有戒心。”艾米莉开门见山，“这很正常。但我想告诉你，F.I.和你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F.I.内部有不同派系。”艾米莉看着远处的海面，“一派确实想要控制技术，把科学研究变成商业垄断的工具。但另一派，包括我在内，真正相信科学的开放性，相信合作比控制更能推动进步。”
林灿不动声色：“那艾米莉总监是哪一派？”
“我站在科学这一边。”艾米莉转身看着他，“我知道陈明达和他背后的人在做什么。他们利用F.I.的资源和名义，在亚洲进行技术掠夺。我这次来，就是想阻止他们。”
这话得坦率，但林灿没有完全相信：“那你为什么提议四方合作？这不正好给了他们介入的机会吗？”
“因为这是唯一能让项目继续推进的方式。”艾米莉解释，“如果完全拒绝陈明达，他会用各种手段毁掉‘星海生物’。但如果让他加入，在F.I.的框架下，我们可以用规则限制他。而且，有你和‘梧桐资本’的制衡，他不敢太过分。”
“你就这么相信我能制衡他？”
“我研究过你。”艾米莉微笑，“从外卖员到投资公司创始人，从反杀捞女到对抗国际资本。你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而且总能找到赢的方法。我需要这样的盟友。”
林灿沉默了片刻：“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星海生物’的技术成功，成为F.I.‘亚洲桥梁计划’的第一个成功案例。这会增强我这一派在基金会内的话语权，从而改变F.I.的未来方向。”艾米莉认真地，“这不是为了我个人，是为了科学。”
她的眼神很真诚。林灿凭借“高级人才洞察”的能力判断，她至少百分之七十的是真话。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可能是隐瞒或修饰。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灿最终。
“当然。”艾米莉点头，“但时间不多。陈明达背后的人已经不耐烦了，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赌措施。如果今我们达不成协议，后果难料。”
两人回到包厢时，其他人已经吃完午餐。陈明达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停地看着手机。
下午的谈判继续。在艾米莉的斡旋下，各方终于达成了一个初步框架：四方共同成立“亚洲基因治疗创新中心”，F.I.占股百分之二十，提供国际资源和品牌背书；“梧桐资本”和“新视野资本”各占百分之三十，提供资金和管理；“星海生物”以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二十，并保留核心技术的独立所有权。
管理委员会由七人组成：F.I.、梧桐、新视野各两人，星海一人，另设独立董事一人。重大决策需要五票以上同意。
协议还设置了严格的技术保护条款和数据使用限制，违反者将面临巨额赔偿和强制退出。
这份协议比李哲之前面对的卖身契好太多，也比完全拒绝陈明达更安全。但林灿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博弈将在协议执行中展开。
傍晚六点，各方签署了谅解备忘录。正式的协议还需要律师团队细化，预计需要两周时间。
离开大楼时，色已暗。维多利亚港的灯光亮起，璀璨如星河。
陈明达先走了，脸色不太好看。艾米莉和林灿握手告别：“林总，合作愉快。我会尽快推动F.I.内部的审批流程。”
“合作愉快。”林灿回应。
看着艾米莉的车子离开，柳青青低声问：“林总，你真的相信她？”
“不完全相信。”林灿，“但她至少提供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而且，有她在中间，陈明达会收敛很多。”
李哲长舒一口气：“不管怎样，公司保住了，技术保住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别太乐观。”林灿提醒，“协议签了，战争才刚开始。接下来，我们要确保协议的执行，同时继续收集陈明达的黑料，以防他将来反悔。”
三人坐上车，返回酒店。路上，林灿收到耗子发来的消息：“林哥，可可的母亲已经安全转移。但有个新情况——‘策划师’发来最后通牒，如果今晚十二点前不给他想要的信息，他就会‘采取行动’。”
林灿眼神一冷，回复：“什么行动？”
“他，他知道你们今在香港谈牛如果谈判结果不符合他的预期，他会让所有人后悔。”
威胁升级了。
林灿看着车窗外香港繁华的夜景，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个“策划师”到底是谁？他是陈明达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也许，今的协议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敌人，还隐藏在更深的暗处。
车子在夜色中穿校林灿知道，回到上海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复杂、更危险的博弈。
但无论如何，今的谈判是一个胜利。至少，他们为“星海生物”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
猎人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妥协，但永远不会放下手中的武器。
因为在这座丛林里，真正的战斗，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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