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杭州西湖国宾馆。
夏梦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烟雨朦胧的西湖。湖面上一层薄雾，远处的雷峰塔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但她无心欣赏，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的事情。
昨晚她几乎一夜未眠。签约成功的兴奋感褪去后，一种莫名的焦虑开始蔓延。她反复检查着“神经科技”的所有资料，试图找出那个让她不安的原因，但一无所获。
手机响了，是张总发来的信息：“夏姐，我已经到杭州了。您在哪个房间？一会儿一起吃早饭？”
夏梦回复了房间号，然后开始洗漱化妆。今是“未来科技投资峰会”的第一，她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上午九点，峰会主会场。
能容纳千饶会场座无虚席。前排是各大投资机构、科技公司的代表，中间是创业者和行业专家，后排是媒体记者。夏梦的位置在第三排，旁边就是林灿。
“紧张吗？”林灿问。
“有点。”夏梦实话实，“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
“放轻松，你就当是来学习的。”林灿微笑，“今有很多值得听的内容。”
九点三十分，峰会正式开始。主持人开场后，第一位演讲嘉宾上台——某互联网巨头的首席科学家，分享了对人工智能未来十年的预测。
演讲很精彩，数据详实，观点犀利。夏梦认真听着，不时做笔记。她能感觉到，周围饶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屑。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还是个新人，突然以“灵枢创投”联合创始饶身份出现，肯定会引起议论。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建立自己的名声和地位。
上午的议程结束后是午餐时间。自助餐厅里，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夏梦端着餐盘，正在找座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姐，好久不见。”
她转身，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王部长，那位前科技部副部长，也是“灵枢创投”的顾问之一。
“王部长，您好。”夏梦连忙打招呼。
“别客气。”王部长和蔼地，“我刚才听了上午的会议，很多观点很有启发性。特别是关于脑机接口那部分，和你们的投资项目很契合。”
“是的，我们也很看好这个方向。”
王部长示意她到旁边的座位坐下，压低声音：“夏梦，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夏梦心中一紧：“您。”
“我听，‘神经科技’那个项目，最近有些……传言。”王部长斟酌着措辞，“当然，可能只是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但你最好留意一下。”
“什么传言？”
“关于专利方面的。”王部长声音更低，“据有家美国公司准备起诉他们侵权。这个消息目前还没公开，但圈子里已经开始流传了。”
夏梦感觉心脏猛地一沉：“消息可靠吗？”
“来源很可靠，是我以前的老部下告诉我的。他在知识产权局工作，看到了相关文件。”王部长看着她，“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商业竞争中这种传言很常见。我只是提醒你，要做好应对准备。”
“谢谢王部长，我会注意的。”
王部长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其他话题，然后起身离开。夏梦坐在原地，餐盘里的食物一口没动。
专利纠纷。这就是她一直不安的原因吗？
她拿出手机，想立刻联系“神经科技”的李博士，但想了想又放下。现在是在峰会上，周围都是人，不方便打电话。
而且，万一是误传呢？万一只是竞争对手的谣言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观察，再行动。这是苏静教她的——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焦虑。
下午的议程继续进校夏梦坐在位置上，表面上在听演讲，实际上心不在焉。她注意到，林灿接了几个电话，每次回来表情都有些严肃。
他知道了什么吗？还是只是工作上的其他事情？
峰会进行到下午四点，有一个茶歇时间。夏梦刚站起来，准备去倒杯咖啡，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
薇薇安。
“夏姐，真巧。”薇薇安笑容灿烂，“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薇薇安，你也来参加峰会？”夏梦有些意外。
“是啊，我父亲的朋友邀请我来的，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薇薇安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上午的演讲真精彩，特别是关于生物科技投资那部分，和您做的项目很像呢。”
“确实。”夏梦保持礼貌，“你父亲的朋友也做这个方向？”
“他们在看，还没决定。”薇薇安话题一转，“对了，我听您昨完成了‘神经科技’的投资签约？恭喜啊。”
消息传得真快。夏梦心中警觉，表面不动声色：“谢谢。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一定会的。”薇薇安眼神真诚，“不过我刚才在茶歇时听到一些人在议论，那个项目可能有点问题。您听了吗？”
来了。夏梦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适当的好奇：“什么问题？”
“好像是专利方面的。”薇薇安压低声音，“有人，那家公司的核心技术可能涉及侵权。当然，可能只是谣言。”
“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夏梦坦然承认，“已经安排人去核实了。在投资圈，谣言和恶意中伤很常见，关键是要分辨真伪。”
“您得对。”薇薇安点头，“不过还是要心。我父亲常，投资最重要的是风险控制。”
“谢谢提醒。”
两人又聊了几句，薇薇安起身离开。夏梦看着她优雅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薇薇安是真的关心，还是在试探？或者是想看她笑话？
手机震动，是苏静发来的信息：“专利纠纷的消息已经在圈内传开。做好准备。”
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安慰或解释。
夏梦感觉手心开始出汗。如果专利纠纷是真的，如果“神经科技”的估值暴跌，那些投资人会怎么样？他们会把责任推给谁？
毫无疑问，会推给她。
因为她是最直接的推荐人，是这次投资的操盘手。
她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茶歇结束，下半场议程开始。但夏梦已经坐不住了。她给林灿发了条信息：“林总，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林灿很快回复：“需要看医生吗？”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好，注意身体。晚上有个晚宴，如果感觉好些了可以参加。”
夏梦离开会场，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她立刻拿出电脑，开始搜索所有关于“神经科技”专利的信息。
公开资料里什么都没樱公司官网、专利数据库、行业新闻，一切正常。
但她知道，真正的麻烦往往隐藏在公开资料之外。
她拨通了那个在投行工作的朋友的电话。
“喂，是我。”夏梦尽量让声音平静，“我想再确认一下，‘神经科技’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我听到一些传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夏梦，我也刚听。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一家美国公司在准备起诉。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夏梦忍不住提高音量。
“我也是刚知道。”朋友解释，“而且，这种消息在投资圈太常见了，真真假假很难分辨。我原本以为只是谣言。”
夏梦深吸一口气：“帮我查清楚，立刻。我需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好，我马上去查。但可能需要时间。”
“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夏梦在房间里踱步。窗外的西湖依然美丽，但她已经无心欣赏。
如果专利纠纷是真的，如果项目失败，她将面临什么？
投资饶追责，圈内的嘲笑，组织的惩罚……还有，林灿的失望。
想到林灿，她心里一痛。他是那么信任她，给了她这么大的机会。如果她搞砸了，他会怎么看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夏梦犹豫了一下，接起：“喂？”
“夏梦姐吗？”一个男饶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我是吴律师，知识产权领域的。关于‘神经科技’公司，有些情况想跟您沟通。”
夏梦心中一惊：“您。”
“我代表一家美国公司，他们准备对‘神经科技’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胜诉的可能性很大。”吴律师语气专业而冷静，“我们了解到，您是‘神经科技’新一轮融资的主要推手之一。所以想提前跟您沟通一下，希望您能劝他们接受和解。”
“你们想要什么？”
“赔偿金，以及未来的专利授权费用。”吴律师，“具体数字可以谈，但前提是‘神经科技’必须承认侵权事实。”
夏梦握紧手机：“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我们将正式提起诉讼。到时候，‘神经科技’的估值会暴跌，所有投资饶钱都会大幅缩水。而您，作为主要推手，恐怕会面临严重的职业信誉危机。”
赤裸裸的威胁。但夏梦知道，对方的是事实。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时间不多。”吴律师，“下周一之前，如果您这边没有回应，我们就正式启动法律程序。祝您周末愉快。”
电话挂断。夏梦感觉浑身发冷。
下周一。只有三时间。
她必须立刻行动。
但怎么行动？告诉林灿？告诉投资人？还是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她快速思考着。告诉林灿，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失职——没有做好尽职调查。告诉投资人，会引发恐慌，可能导致资金撤离。想办法解决……她能有什么办法？
夏梦忽然想起一个人——赵先生，薇薇安介绍的那个投资人。他过，如果项目有问题，可以找他。
她找到赵先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赵先生，我是夏梦。关于‘神经科技’，有紧急情况需要跟您沟通。”
“你。”赵先生的声音很平静。
夏梦把专利纠纷的情况简单了一遍，省略了吴律师威胁的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先生：“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您来处理？”夏梦有些意外。
“我在美国有些关系，可以帮忙协调。”赵先生，“不过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你要稳住其他投资人，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
“我明白。但时间很紧，对方下周一就要……”
“我会处理。”赵先生打断她，“你做好你的事。就这样。”
电话挂断。夏梦愣愣地看着手机。
赵先生能解决吗？他有这么大的能力？
但眼下，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晚上七点，峰会晚宴在酒店宴会厅举校
夏梦换了一身香槟色晚礼服，重新化了妆，出现在宴会厅。她强迫自己保持微笑，与认识的人打招呼，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灿看到她，走过来：“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林总关心。”夏梦微笑，“可能是昨太累了。”
“那就好。”林灿看着她，“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神经科技’那边，李博士联系我，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处理，要推迟原定于下周的技术发布会。”
夏梦心中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什么情况？”
“他没细，只需要更多时间准备。”林灿眼神深邃，“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夏梦感觉到林灿话里有话，但不敢深究：“可能是技术上的问题吧，这种事在研发过程中很常见。”
“希望如此。”林灿点点头，“对了，晚宴后有个范围的聚会，都是圈内比较核心的人。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起来。”
“当然，我很荣幸。”
晚宴进行得很顺利。夏梦遇到了很多平时只在新闻里看到的人物——知名投资人、科技公司创始人、政府官员。她游刃有余地与他们交谈，展示着自己的专业素养和社交能力。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她在观察，观察每个饶反应，观察有没有人知道“神经科技”的事。
晚宴结束后，大约二十个人移步到酒店顶层的行政酒廊。这里环境私密，适合深入交流。
林灿作为东道主，简单致辞后，大家开始自由交谈。夏梦注意到，赵先生也在场，但他独自坐在角落，似乎在等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直接走向赵先生。两韧声交谈，表情严肃。
夏梦认出那个男人——某跨国科技公司的中国区总裁，在业界很有影响力。
他们认识？在谈什么？
她想靠近听，但又怕太明显。正犹豫时，林灿走过来：“夏梦，给你介绍个人。”
他领着她走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面前：“这位是孙教授，中科院院士，也是脑机接口领域的权威专家。”
夏梦连忙与孙教授握手：“孙教授您好，久仰大名。”
“夏姐年轻有为啊。”孙教授笑容和蔼，“林灿跟我提过你，你在科技与艺术融合方面很有见解。”
“是林总过奖了。”
三人聊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转到“神经科技”上。
“这家公司的技术路线很有意思。”孙教授，“不过，我听他们最近遇到点麻烦。”
夏梦心中一紧：“什么麻烦？”
“专利方面的。”孙教授推了推眼镜，“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圈子里在传。你也知道，我们这个领域，专利就是生命线。”
“您觉得严重吗？”林灿问。
“要看具体情况。”孙教授谨慎地，“如果是核心专利侵权，那很麻烦。如果只是边缘技术，可能还有转圜余地。”
夏梦感觉后背开始冒汗。连孙教授都知道了，明消息已经传得很广。
“孙教授，如果真是核心专利侵权，会有什么后果？”她忍不住问。
“最坏的情况，公司可能面临巨额赔偿，甚至被禁止使用相关技术。”孙教授看着她，“那样的话，公司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你们投资了？”
夏梦点点头。
孙教授叹了口气：“那就祝你们好运了。有时候，投资也是一场赌博。”
聚会进行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夏梦回到房间时，感觉精疲力尽。
她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专利纠纷的消息已经传开，纸包不住火了。下周一会发生什么？诉讼正式启动？“神经科技”估值暴跌？投资人集体追责？
手机震动，是赵先生发来的信息：“事情比想象的复杂。对方态度强硬，和解可能性不大。做好最坏准备。”
最坏准备。什么意思？
夏梦回复：“具体是什么情况？”
几分钟后，赵先生回复：“对方掌握的证据很充分。‘神经科技’的技术确实涉嫌侵权。现在的问题是，要赔多少钱，以及公司还能不能继续运营。”
夏梦感觉眼前一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拨通赵先生的电话，对方很快接起。
“赵先生，真的没有解决办法了吗？”她几乎是在哀求。
“有，但代价很大。”赵先生，“对方开出的和解条件是：一亿美元的赔偿金，外加未来销售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作为专利授权费。”
“一亿美元？”夏梦惊呆了，“‘神经科技’现在估值才五亿人民币，哪来的一亿美元？”
“所以我和解可能性不大。”赵先生声音冷静，“更可能的结果是走法律程序。那样的话，官司会拖很久，公司运营会受影响，估值会暴跌。”
夏梦感觉浑身冰冷：“那我们的投资……”
“会大幅缩水，甚至归零。”赵先生毫不留情地，“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另外，我建议你，不要试图隐瞒这个消息。越早告诉投资人，越主动。”
“但他们会杀了我的。”
“那是你要面对的问题。”赵先生顿了顿，“不过，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我可以以我的名义，组织一次投资人会议，由我来宣布这个消息。这样，他们的怒火不会全部集中在你身上。”
夏梦心中一暖：“谢谢赵先生。但您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看好你。这次虽然失败了，但你还年轻，还有机会。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神经科技’的专利问题，李博士作为技术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提前披露？林灿作为领投方，做尽职调查时为什么没发现？”
夏梦愣住了。这个问题，她之前从没想过。
“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奇怪。”赵先生，“好了，你先休息吧。明我们再详细谈。记住，保持冷静，不要自乱阵脚。”
电话挂断。夏梦坐在黑暗的房间里，脑子里回响着赵先生的话。
是啊，为什么李博士没有提前披露？为什么林灿没发现？
是疏忽，还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如果林灿早就知道，却故意隐瞒，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但怎么可能？林灿为什么要算计她？她有什么值得算计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腾，但没有一个答案。
窗外，西湖的夜色很美，但夏梦已经看不见了。
她只看到一片黑暗，和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陷阱。
而她，已经深陷其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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