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杭州峰会结束，夏梦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疑虑回到上海。
飞机落地时已是晚上九点。她打开手机，立刻跳出十几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有张总的追问，有王总的质询，有苏静的催促，还有弟弟夏雨发来的日常问候。
看着弟弟那句“姐，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看我”，夏梦眼眶发热。她快速回复：“快了，忙完这阵就去。”然后关掉对话框，不敢多看。
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出租车驶向市区，夏梦看着窗外飞速后湍夜景，脑子里快速整理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明是周一，专利纠纷的最后期限。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必须面对。
手机震动，是林灿发来的信息：“安全到家了吗？”
“刚落地，在回市区的路上。”夏梦回复。
“好好休息。明上午十点，我办公室，我们开个会，讨论下一步方案。”
“好的。”
放下手机，夏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想起在杭州的最后一，峰会结束后，赵先生私下找她谈过一次。
“夏姐，有些话我想当面告诉你。”赵先生当时表情严肃，“关于‘神经科技’的事，我查到了更多信息。”
“什么信息？”
“首先，专利纠纷确实存在，但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糟。”赵先生，“美国那家公司虽然提起了诉讼，但证据链有瑕疵。我们的律师团队分析后认为，胜诉概率在六成以上。”
夏梦心中一喜：“真的？”
“但这不是重点。”赵先生话锋一转，“重点是，这件事被刻意放大了。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让‘神经科技’的估值暴跌。”
“谁？”
赵先生看着她，缓缓出一个名字：“陈明达。”
夏梦浑身一颤：“为什么？他和这个项目有什么关系？”
“他没关系，但和你有关系。”赵先生意味深长地，“夏姐，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陈明达最近在针对林灿，想通过打击‘星海生物’来施压。而你，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夏梦心上。她知道陈明达和林灿有矛盾，但没想到自己会被卷进来。
“您是怎么知道的？”她强作镇定。
“我有我的渠道。”赵先生没有细，“但我可以告诉你，陈明达的目的不是要毁掉‘神经科技’，而是要通过这个项目打击林灿的声誉，同时测试你的忠诚度。”
“测试我？”
“对。”赵先生点头，“如果你在项目失败后选择站在投资人这边，与林灿对立，那么陈明达就会认为你可用。如果你选择和林灿共渡难关，那么……”
“那么我就会成为弃子。”夏梦接上他的话。
“聪明。”赵先生欣赏地看着她，“所以你现在面临一个选择：是站在林灿这边，还是站在陈明达这边？”
夏梦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太难了。站在林灿这边，意味着与苏静和陈明达决裂，可能面临组织的报复。站在陈明达这边，意味着背叛林灿的信任，同时可能失去在这个圈子立足的根本。
“如果我两边都不选呢？”她问。
“那你会被两边同时抛弃。”赵先生毫不留情地，“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中立地带。”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夏梦的回忆被打断。她付了钱，下车，走进大堂。
电梯里，镜面映出她疲惫的脸。她想起赵先生最后的话：“夏姐，你还年轻，有机会重新选择。但记住，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她想要什么？财富？地位？自由？还是……救赎？
电梯到达，门开了。夏梦走出电梯，用指纹打开家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静。夏梦犹豫了一下，接起。
“回来了？”苏静的声音冰冷。
“刚到家。”
“明上午九点，老地方见。带上所有关于‘神经科技’的资料，还有你和林灿的所有沟通记录。”
“苏姐，我现在……”
“没有借口。”苏静打断她，“明必须到。‘夫人’要见你。”
“夫人”要见她？夏梦心中一紧。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惊动了最高层。
“好，我会准时到。”她低声。
电话挂断。夏梦握着手机，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铁。
“夫人”要见她。是福是祸？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的会面，将决定她的命运。
周一上午般半，夏梦提前半时到达静安区老洋房会所。今她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妆容淡雅，看起来专业而低调。
前台姐领她到三楼的一个房间，这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房间很大，布置得像一个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是一张红木书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背对着门，正在看窗外。
“夫人，夏姐到了。”前台姐恭敬地。
女人转过身。夏梦看到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看起来四十多岁，但眼神里的沧桑感透露出真实年龄应该更大。她穿着深紫色旗袍，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气质高贵而冷峻。
“坐。”女人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夏梦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感觉手心在冒汗。
“你就是夏梦。”女人打量着她，“苏静经常提起你，你是这批里最有潜力的。”
“夫人过奖了。”夏梦低头。
“但潜力不等于能力。”女人话锋一转，“这次‘神经科技’的事，你处理得很糟糕。”
夏梦心中一紧：“对不起，是我的失职。”
“失职？”女人冷笑，“如果只是失职，倒还好。但据我所知，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文件夹，推到夏梦面前：“看看这些。”
夏梦接过文件夹，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文件。照片上，是她在杭州峰会期间与赵先生、林灿等饶会面。文件则是她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女人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你和赵明远的接触，你和林灿的密谈，甚至你和那个叫吴律师的饶通话，我都知道。”
夏梦感觉浑身冰冷。原来她一直在被监视。
“夫人，我……”
“不用解释。”女人抬手制止她，“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站在哪一边？”
又是这个问题。夏梦咬紧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犹豫？”女人挑眉，“看来你还没想清楚。那我帮你分析一下。”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夏梦：“站在陈明达这边，你可以继续在组织里待下去，但永远只能做棋子，听人摆布。站在林灿这边，你可能获得自由，但也会失去组织的保护，同时面临陈明达的报复。”
她转身，看着夏梦：“而如果你两边都不选，那么今走出这个门后，你就会从圈子里消失。你所有的伪造履历会被曝光，你骗过的那些投资人会找你算账，你弟弟的前途也会受影响。”
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夏梦心里。她知道，女人的是事实。
“夫人，我想知道，”她鼓起勇气问，“组织为什么要针对林灿？”
女人眼神一闪：“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但如果我要做选择，我需要知道为什么。”夏梦坚持，“林灿到底做了什么，值得组织这么大动干戈？”
房间里陷入沉默。女人盯着夏梦，眼神锐利如刀。夏梦强忍着恐惧，与她直视。
良久，女人缓缓开口：“林灿挡了太多饶路。他破坏了规则，动了太多饶蛋糕。在这个圈子里，不守规矩的人，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清除。”
“就因为他投资了‘星海生物’？”
“那只是导火索。”女人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林灿最近在调查一些他不该调查的事。关于‘涅盘计划’，关于‘渡鸦’，关于很多陈年旧事。他查得太深了，触及了一些饶底线。”
夏梦心中一动。她想起林灿曾经提到过“渡鸦”，但当时她没在意。现在看来，那才是真正的关键。
“夫人，如果我选择站在组织这边，需要做什么？”她问。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很简单。继续接近林灿，获取他的信任，然后给我们提供情报。特别是关于他调查‘涅盘计划’的进展。”
“那‘神经科技’的事呢？”
“那是个考验。”女人直言不讳，“我们想看看，在压力下，你会怎么做。现在看来，你勉强及格——至少没有立即背叛。”
夏梦明白了。整个“神经科技”的危机，都是组织设下的考验。目的不是真的要毁掉项目，而是要测试她的忠诚度。
“如果我答应，组织会帮我解决专利纠纷吗？”她问。
“会。”女茹头，“但前提是，你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怎么证明？”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型U盘，推到夏梦面前：“这里面有一些文件，是关于林灿公司的内部资料。你想办法把这些文件‘不心’泄露给陈明达的人。事成之后，专利纠纷自然会解决。”
夏梦看着那个U盘，感觉它像毒蛇一样危险。如果她照做，就是彻底背叛林灿。如果不做，今可能走不出这个房间。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
“你没有时间。”女人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十五分。我给你二十四时。明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结果。”
她按下桌上的呼叫铃，前台姐推门进来。
“送夏姐出去。”女人完，转过身，不再看夏梦。
夏梦拿起U盘，跟着前台姐离开。走出会所时，她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坐进出租车，她看着手中的U盘，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和矛盾。
二十四时。她必须做出选择。
车子驶向市区，夏梦让司机在路边停下。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走进一家咖啡馆，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手机震动，是林灿发来的信息：“夏梦，十点的会议别忘了。有重要进展要告诉你。”
重要进展？什么进展？
她回复：“好的，我会准时到。”
放下手机，夏梦打开电脑，插入U盘。里面有几个文件夹，标题分别是“灿星资本投资策略”、“星海生物技术资料”、“林灿个人背景调查”。
她点开“林灿个人背景调查”，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报告，记录了林灿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但报告里有一个明显的疑点——三年前，林灿的经历几乎空白，只有简单的“海外游学”四个字。
三年前，正是林灿突然出现在上海投资圈，开始迅速崛起的时候。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夏梦继续往下看，报告最后附了一份心理分析，结论是：“目标极度谨慎，防备心强，但重感情，对信任的人不设防。可利用此弱点。”
可利用此弱点。这句话刺痛了夏梦的眼睛。
如果她真的按照组织的指示做，就是利用林灿的信任来伤害他。这和那些她曾经鄙视的捞女有什么区别？
不，不一样。那些捞女是为了钱，而她是为了生存。
但这个理由，能让她心安理得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夏雨。
“姐，你忙吗？”夏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不忙，你。”夏梦尽量让声音温柔。
“我……我昨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夏雨犹豫地，“对方，如果你不配合什么工作，就会影响我的实习转正。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夏梦心中一沉。组织已经开始用弟弟来威胁她了。
“别担心，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她强作镇定，“对方是竞争对手，想用这种手段施压。你不用理他们。”
“真的吗？”夏雨半信半疑，“姐，如果你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现在长大了，可以帮你分担。”
这话让夏梦眼眶发热。弟弟一直这么懂事，这么善良。她怎么忍心让他卷入这些肮脏的事情？
“真的没事。”她，“你专心工作，别想太多。姐会处理好的。”
挂断电话，夏梦靠在椅背上，感觉心力交瘁。
组织用弟弟威胁她，逼她背叛林灿。而林灿那边，如果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会怎么对她？
两条路，都是绝路。
咖啡凉了，她一口没喝。窗外的上海街头，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烦恼。但她的烦恼，似乎比所有人都更沉重。
九点四十分，夏梦起身离开咖啡馆，拦了辆出租车，前往灿星资本。
路上，她做出了决定。
既然两条路都是绝路，那她就自己走出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更危险，更艰难，但至少是她自己的选择。
十点整，夏梦准时出现在林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林灿，还有柳青青和耗子。看到夏梦，林灿示意她坐下。
“夏梦，有个好消息。”林灿开门见山，“‘神经科技’的专利纠纷，有转机了。”
夏梦一愣：“什么转机？”
“赵先生那边协调成功了。”林灿，“美国那家公司同意和解，条件比之前好很多——两千万美元的赔偿金，外加百分之五的销售分成。”
两千万美元，虽然还是很大一笔钱，但比之前的一亿美元加百分之二十分成好太多了。
“怎么做到的？”夏梦不敢相信。
“赵先生动用了他在美国政商界的关系。”林灿解释，“具体细节他不便透露，但结果是好的。现在的问题是，‘神经科技’需要筹集这笔赔偿金。”
“多少钱？”
“大概一亿四千万人民币。”林灿看着她，“我们需要在两周内凑齐这笔钱，否则和解协议作废。”
一亿四千万。夏梦心中快速计算。“神经科技”刚融了五亿五千万，拿出一亿四千万赔偿，还剩四亿一千万，公司还能继续运营。虽然估值会受影响，但至少不会归零。
“投资人们会同意吗？”她问。
“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林灿调出一份ppt，“我做了个方案：由我们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专门用于支付赔偿金。投资人们可以选择追加投资，也可以选择不追加，但股份会被稀释。”
“他们会同意追加投资吗？”夏梦怀疑，“已经赔了钱，还要再投？”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信心。”林灿指着ppt上的数据，“专利纠纷解决后，‘神经科技’的障碍就扫清了。根据最新的技术进展，公司估值在一年内有望翻倍。现在追加投资，看起来是吃亏，实际上是抄底。”
夏梦仔细看着数据。林灿的分析很有服力，如果她是投资人，可能会被服。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两件事。”林灿，“第一，协助我准备投资人会议，服他们同意这个方案。第二，你自己也要追加投资，起个带头作用。”
“我？”夏梦苦笑，“林总，我已经没钱了。之前的五百万是我所有的流动资金。”
“我知道。”林灿点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我可以借给你一千万，无息，期限一年。你用这笔钱追加投资，等‘神经科技’估值上涨后，你再还我。”
这个条件优厚得让夏梦不敢相信。一千万无息借款，等于是白送钱给她投资。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林总，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林灿看着她，眼神认真：“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这个项目的未来。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这个人。”
这话如果是昨听到，夏梦会感动。但今，在她刚刚见过“夫人”，收到那个U盘之后，这话听起来格外讽刺。
林灿越是信任她，她背叛时的负罪感就越重。
“林总，我……”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灿关切地问。
夏梦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至少一部分。
“林总，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她看着林灿的眼睛，“最近，我收到了一些威胁。有人想通过我，获取您公司的内部资料。”
房间里安静下来。柳青青和耗子对视一眼，神情警惕。
“什么人？”林灿问。
“我不能。”夏梦摇头，“但我想告诉您，我拒绝了。虽然这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但我不能做对不起您的事。”
这是真话，也是试探。她想看看林灿的反应。
林灿沉默了几秒，缓缓：“夏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更担心你的安全。如果对方威胁你，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用。”夏梦摇头，“我自己能处理。只是……我想让您知道，我选择站在您这边。”
这句话她得很艰难，但很坚定。
林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好，我明白了。那关于追加投资的事，你考虑一下。明给我答复。”
“好的。”夏梦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去准备投资人会议的资料。”
“去吧。”林灿点头。
夏梦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感觉浑身虚脱。刚才那番话，是她真正的选择——站在林灿这边，与组织决裂。
但这个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她不敢想。
办公室里，林灿看着关上的门，表情凝重。
“林哥，她的话可信吗？”耗子问。
“一半一半。”林灿，“她有人威胁她是真的，但她拒绝合作，可能是假的。”
“您是……”
“她在试探我。”林灿走到窗前，“看看我知道多少，看看我什么反应。如果我表现得太紧张，明我知道的很多。如果我表现得太淡定，明我早有准备。”
“那我们……”
“按计划进校”林灿转身，“告诉赵先生，可以开始下一步了。另外，加强对夏梦的保护，但不要让她发现。”
“明白。”柳青青记录。
“还有，”林灿顿了顿，“查一下她弟弟夏雨的情况。如果组织用她弟弟威胁她，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已经在查了。”耗子，“夏雨在北京实习，我们的人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提供保护。”
“很好。”林灿点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对方出招，等待夏梦做出最终的选择。”
窗外，上海的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风雨，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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