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茂悦大酒店顶层行政酒廊的隐秘角落。
林灿端着一杯苏打水，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三份截然不同的背景调查报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纸面上，却驱不散那份逐渐清晰的寒意。
距离外滩那场品酒会已经过去四十八时。这期间，林灿没有主动联系徐薇，徐薇也没有再出现，就像大多数高端社交场上的偶遇，礼貌交换联系方式后便各自消失在茫茫人海。但林灿知道，水面下的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第一份报告，来自他的私人情报团队，效率极高。
“徐薇，32岁，表面身份：‘观澜艺术基金会’创始合伙人兼执行理事。该基金会注册于开曼群岛，主要资金流向为‘扶持亚洲新兴艺术家’及‘艺术品收藏与流通’。公开记录显示，基金会近三年年均运作资金约8000万至1.2亿元人民币，资金来源为‘匿名捐赠’及‘投资回报’。”
“教育背景：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史硕士（校方记录可查，但同期部分师生记忆模糊）。更早记录显示其毕业于国内某二线师范大学美术教育专业，此段经历与后来哥大履历之间存在三年空白，解释为‘游学与独立研究’，但无具体行程佐证。”
“社会关系：活跃于京沪港顶级艺术圈、金融圈边缘。与多位知名收藏家、拍卖行高层关系良好，但均属业务往来，无深交证据。未婚，公开场合无固定伴侣，曾与数位中年富商传出短暂绯闻，均无果而终，且绯闻对象事后事业均出现不同程度波动（一例投资失利，一例家庭失和，一例突发健康问题）。”
“可疑点：基金会部分受资助的‘新兴艺术家’，作品在获得基金会推广后，短期内市场估值飙升，但其中超过六成在两年内迅速沉寂，作品贬值，本人则大多淡出圈子或转校另有不到两成艺术家，则在事业上升期突然遭遇意外（车祸、精神疾病、丑闻），其重要作品往往在事发前已被基金会或相关匿名账户低价购入或获得处置权。”
报告冷冰冰的数据背后，透出一个精心运作的收割模式：以艺术和梦想为饵，筛选有潜力的“作品”（既是艺术品，也是艺术家的命运），催化其价值，然后在巅峰或危机时刻完成收割。收割的不仅是金钱，可能还包括某种更抽象的东西——才华的气运？创作的生命力？这已远超普通捞女的范畴。
第二份报告，来自他通过特殊渠道调取的、更深层的金融监控数据（非公开权限）。
“‘观澜艺术基金会’的多个离岸账户，与数个设在维尔京群岛、塞舌尔的空壳公司有复杂资金往来。这些空壳公司的最终资金去向之一，指向瑞士一家私人银行的不记名信停而该信托的历史交易记录中（通过特殊情报交换获取的片段），曾出现过来自某个中东王室基金会和一家北美高科技离岸研发机构的资金注入。这两者，在伊万笔记和‘守夜人理事会’的部分线索中，都曾被隐晦提及，疑似与一些‘非公开人文实验’或‘潜能开发项目’有关联。”
第三份，则是林灿动用自己的商业人脉，从几位与徐薇有过接触的富豪口中，旁敲侧击得到的“印象”。
“很懂艺术，跟她聊是享受，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一位地产大佬如是。
“帮我看过两幅画，眼光毒辣，建议我买的那幅后来确实涨了。但她推荐我投资的那个年轻画家，没多久就出车祸手废了，可惜。”一位矿业老板回忆。
“她好像对人心特别敏感，有次我心情不好，她没问我，只是倒了杯茶，了句‘有时候放下执念，反而能看见新风景’，正好戳中我心事。”一位互联网新贵感叹。
懂艺术、眼光准、善洞察人心，甚至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饶情绪和决策。这些特质单独看并不出奇，但结合在一起，尤其是放在“系统”提示的背景下，就显得格外诡异。她那种敏锐，似乎已经超出了高情商和丰富阅历能解释的范畴。
“类系统能力……心理暗示……命运干涉……”林灿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如果徐薇真的也拥有某种类似“系统”的助力，或者本身就是某种实验产物，那么她的“捞”，本质上就是在掠夺他饶“价值”（财富、才华、气运）来滋养自身或她背后的东西。SSS级，名副其实。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既然系统要他独立完成反制，那么第一步，就是更主动的侦察，但必须足够巧妙，不能打草惊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两件事。第一，以灿煌资本的名义，向‘观澜艺术基金会’发出一份合作邀约，就我们近期打算设立一个规模五亿左右的艺术品投资基金，需要专业的学术和策展顾问，仰慕徐薇女士的专业眼光，希望能有机会深入洽谈。姿态要高，条件可以写得优厚但模糊。”
“第二，”林灿顿了顿，“帮我查一下，最近一周，上海有没有哪家真正顶级的、会员制私人医院或健康管理中心，有推出针对高端客户的‘深度身心评估’或‘潜能开发体验’项目？要那种保密级别极高，通常只通过内部推荐才知道的。”
“好的，林总。不过，您是对医疗项目感兴趣？”助理有些疑惑。
“不，是看看我们这位徐姐，或者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合作伙伴’，最近有没有在拓展‘业务’。”林灿语气平淡。艺术品基金是诱饵，试探徐薇的胃口和反应模式。而查找特殊的医疗或潜能开发机构，则是基于一个猜测：如果徐薇的能力需要持续维持或提升，或者她背后存在一个“组织”，那么这类服务于顶尖富豪、涉及身心最深层次秘密的机构，很可能成为其“捕猎”的牧场或“补给站”。
安排妥当后，林灿换上休闲装，戴上平光眼镜，改变了走路的姿态和气质，变成了一个略显腼腆、对上海充满好奇的“海外归国青年艺术家”。他根据情报中提到的，几个曾被徐薇基金会资助后又迅速陨落的艺术家名字，开始了线下走访。
他自称是某海外艺术杂志的撰稿人（准备了足以乱真的假身份和网站），想写一篇关于“市场浪潮下青年艺术家生存状态”的深度报道。走访过程并不顺利，有的人避而不谈，有的人充满怨气却语焉不详，还有的干脆消失了。
直到他找到第四个目标——一位如今在郊区画室教朋友素描、脸色憔悴的男画家。听到“观澜基金会”和“徐薇”的名字时，画家原本麻木的眼神里骤然闪过一丝恐惧，随即是深深的疲惫。
“没什么好的，都过去了。”画家低头摆弄着调色板，“徐女士……她给过我机会，是我自己没把握住。”
“但据我所知，您的作品在获得基金会推广后，市场反响一度非常热烈，为什么突然……”林灿用温和的语气追问。
画家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那段时间……像做梦一样。一切都很顺，灵感不断，画什么都觉得有神助。徐女士经常来看我，也不什么，就是静静看画，有时候会提一点很的修改意见……很奇怪，她的改一点，画面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更……更抓人。但后来，我越来越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空了。看着画布，什么都想不出来。好像……好像最好的东西，已经被掏走了。再后来，就出了那件事……”他显然不愿再提具体的“意外”。
离开画室时，林灿心情有些沉重。画家的描述，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徐薇在“催化”艺术家的创作巅峰状态时，很可能也在不知不觉中汲取或转移了什么核心的东西。这比直接的金钱诈骗更隐秘，也更残忍。
傍晚，助理的电话回了过来。“林总，邀约邮件已经发出，暂时未有回复。另外，您的那种私人机构，我们查到一家，疆澄心疗愈中心’，位于西郊一个不对外的园林里。背景很深，只接待经三位现有会员联名推荐的客人，服务内容包括高端体检、定制化营养和运动方案，还迎…据非常神秘的‘意识状态优化’课程，费用是文数字。我们通过非常间接的关系了解到，这家中心近半年的新会员中，有几位是艺术圈和金融圈的新贵，而引荐人名单里……有一个缩写‘x.’，我们高度怀疑是徐薇。”
“很好。”林灿眼神锐利起来。鱼饵和可能的鱼塘都找到了。“继续留意基金会的回复。另外，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拿到‘澄心疗愈中心’尽可能详细的背景资料，重点是它的实际控制方、资金来源，以及那些‘意识状态优化’课程的具体内容和可能的风险。”
挂断电话，林灿走到窗边，华灯初上，上海滩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他知道，徐薇此刻一定也在通过她的渠道调查“林灿”。他那150万买画的豪举，必然引起了她的高度兴趣。一个财力雄厚、行事出人意表、对艺术有见解的新晋富豪，对她来，可能是比那些年轻艺术家更肥美、也更具挑战性的“金砖”。
果然，一时后，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林灿似乎早有预料。
“喂，您好。”他接起，声音平稳。
“林先生，晚上好，我是徐薇。”电话那头传来徐薇清雅依旧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抱歉这么晚打扰。今收到贵公司发来的合作邀约，受宠若惊。不知林先生明下午是否有空？关于艺术品投资，我有些初步想法，或许我们可以先简单聊聊？地方可以由您定。”
主动联系，而且速度不慢。看来“五亿艺术基金”的诱饵，成功触动了她。她表现得体又主动，将选择地点的主动权交给林灿，既显示尊重，也是一种试探。
“徐姐太客气了。”林灿笑道，“我明下午正好有空。不如就在外滩源那家可以看到江景的茶馆？安静，适合聊。”
“好，听林先生的安排。”徐薇答应得爽快。
约定时间，挂断电话。林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猎人已经抛出了诱饵，而猎物，正优雅地游向看似平静的水面。
他打开电脑，调出“澄心疗愈中心”的卫星地图和有限的公开信息，开始在心中默默推演。与徐薇的正面接触即将开始，但这只是明线上的舞步。真正的交锋，或许早已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展开。
徐薇以为她在接触一个潜在的“大客户”或“猎物”，却不知道，这位“猎物”已经摸到了她赖以生存的“鱼塘”边缘。
终极试炼，第一回合，悄然布局。林灿能感觉到，体内那因系统静默而稍显不同的力量在涌动——那不是依赖外挂的便捷，而是历经无数次实战后，沉淀于骨子里的洞察、冷静与掌控力。
倒计时，在无声中继续。上海的夜色，掩盖着即将上演的猎杀序幕。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都认为自己才是布局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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