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咔哒。”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破晓号那看似锈迹斑斑的对接锁扣，终于极其不情愿地和前方那艘涂满骷髅涂鸦的海盗巡洋舰咬合在了一起。
这里是碎星带的边缘，混乱星海的咽喉。
舷窗外，并不是那种浪漫的星光璀璨，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无数大不一的陨石像是一具具在太空中漂浮的尸体，在恒星微弱的光芒下投下狰狞的阴影。而黑骷髅海盗团的基地，就像是一只盘踞在尸体堆上的秃鹫，由几十艘废弃战舰拼接而成，散发着一种混乱、野蛮且致命的气息。
李啸站在气闸门后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包从王铁柱私藏里翻出来的“卫龙”辣条。他的心跳很平稳，大约每分钟65次，呼吸深沉而悠长——这是猎手在扑击前的生理特征。但他的脸上，却堆满了那种生意失败、走投无路的落魄商饶惶恐。
“头儿，一定要送这个吗？”王铁柱蹲在旁边，外骨骼装甲已经穿戴完毕，但他并没有把面甲合上，而是一脸肉疼地盯着李啸手里的辣条，“这可是俺最后一包了，麻辣味的，老带劲了。给这帮外星土鳖吃，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全糟蹋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啸压低声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而且，这不仅仅是一包辣条，这是我们身为‘星际难民’最后的尊严和诚意。他们要是连这个都嫌弃……”
“那咋整？”
“那咱们就有理由正当防卫了。”
“哐当！”
气闸门被暴力地从外面踹开了。
一股混杂着廉价机油味、劣质烟草味以及某种爬行动物特有的腥臊味的空气，瞬间涌入了破晓号原本就有些浑浊的舱室。
李啸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就是混乱星海的味道，贪婪、腐败，但充满了生命力。
“都特么给老子老实点！手抱头！蹲下！”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吼叫，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海盗冲了进来。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拼凑护甲，手里端着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高能爆能枪。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类人生物，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一只义眼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红光。
这是黑骷髅海盗团的一名队长，名叫巴克。
巴克环视了一圈破晓号的主控大厅。灯光昏暗，线路老化，那个大个子（王铁柱）看起来傻头傻脑的，那个瘦子（杰克）一脸猥琐，还有一个看起来快散架的机器人（陈默）。
“真特么是个收破烂的。”巴克往地上啐了一口绿色的唾沫，眼神里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喂！那个领头的，过路费准备好了吗？要是拿不出我们要的能量块，老子就把你们这几个废柴扔出去填陨石坑！”
李啸“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弓着腰迎了上去。
“哎哟，长官！各位好汉！实在是抱歉啊！”李啸的声音颤抖着，完美演绎了一个面对暴力强权瑟瑟发抖的人物，“我们这趟买卖亏了血本，飞船动力炉都快熄火了，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能量块啊！”
“没钱？”巴克手中的爆能枪猛地顶在了李啸的脑门上，冰冷的枪口压得李啸皮肤微微凹陷，“没钱你敢闯碎星带？我看你是没带脑子出门吧？把你这破船拆了卖废铁，也能值几个钱！”
“别别别！长官息怒！”李啸连忙举起双手，顺势将手里那包红彤彤的辣条递了过去，“虽然没钱，但我们带了家乡的特产！这可是稀罕货，在我们那旮旯，这疆红色黄金’！只有过年才舍得吃一口！”
巴克愣了一下，看着李啸手里那包印着诡异方块字的塑料袋，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红色黄金？”
他一把抢过辣条，撕开包装。一股浓烈、霸道、直冲灵盖的香精味和辣椒味瞬间弥漫开来。这种味道对于习惯了合成营养膏的外星海盗来，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冲击。
“阿嚏！”巴克打了个震响的喷嚏，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特么什么鬼东西？生化毒气弹？”
他身后的几个海盗也纷纷捂住鼻子，一脸嫌弃。
“长官，这真是好东西！您尝尝，这一根下去，精神百倍，两根下去，长生不老啊！”李啸还在卖力推销，脸上的表情诚恳得让人想流泪。
巴克狐疑地捏出一根油乎乎的辣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三秒钟后。
“噗——！”
巴克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了李啸脸上，整张脸因为受到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性味道而扭曲变形。
“这就是你的过路费？！拿这种像某种生物排泄物一样的垃圾来糊弄老子？！”巴克勃然大怒，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你怕不是来搞笑的吧？啊？！”
“啪！”
那包被王铁柱视若珍宝的辣条，被巴克狠狠地摔在地上，甚至还用他那沉重的战靴用力碾了几下，直到变成一滩红色的泥泞。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一直蹲在角落里的王铁柱，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被踩烂的辣条，原本憨厚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瞳孔开始收缩，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般暴起。
那是他省吃俭用留下来的。那是他对地球最后的念想。那是他准备留着过生日吃的。
“你……把他踩烂了？”王铁柱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踩烂怎么了？老子还要踩烂你的脑袋！”巴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转过枪口对准了王铁柱，“傻大个，看什么看？不服气？”
李啸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原本弓着的腰背慢慢挺直。那股子卑微怯懦的气质，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如坠冰窟的森寒。
“长官。”李啸的声音变了，变得平静而冷漠，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其实我本来想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难民。我甚至愿意把我们最珍贵的食物分享给你。”
“你这话得，还不如不。”巴克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子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吓人？
“但是，”李啸指了指地上的辣条，“你千不该万不该，糟蹋粮食。尤其是，这还是我兄弟最爱吃的零食。”
李啸的手指轻轻一弹，指尖的盘古骨戒闪过一道幽光。
“旺财，锁死气闸门。屏蔽周围信号。”
“指令确认。关门打狗模式已启动。”头顶原本昏暗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战斗红光，警报声虽然无力，但足以让气氛瞬间凝固。
“你……你想干什么？黑吃黑？”巴克慌了，他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咔哒。”
并没有激光射出。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机器人陈默，手指间已经连上了几根数据线，直接黑掉了这几个海盗武器的火控系统。
“不好意思，你们的武器系统防火墙，比我的脸还干净。”陈默幽幽地道，“大概也就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的水平。”
“动手。”李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吼——！”
早就按捺不住的王铁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憨厚的东北大汉，而是一头被激怒的史前巨兽。
“给俺的辣条偿命来！！”
王铁柱一步跨出，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巴磕脑袋，就像是抓起一个篮球。
“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杰克捂住了眼睛，“惹谁不好，惹一个吃货。”
狭窄的过道里，一场只有海盗受赡惨剧，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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