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木星的航程并不像旅游观光那么惬意。
为了避开熵教舰队的主力巡逻线，破晓号不得不选择了一条极其刁钻的航线——利用火星的引力弹弓效应进行加速。
然而，当飞船掠过火星轨道背面时，意外发生了。
“警告！侦测到异常引力波！该死，这根本不是自然引力！”杰磕电子音都快破音了，“是一张网！引力捕鱼网！”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拽住了飞船。破晓号就像是一只撞上了蜘蛛网的苍蝇，引擎喷出的尾焰在真空中拉出一道扭曲的弧线，然后一头栽向了火星表面的一处峡谷。
“抓稳！”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撞击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破晓号在一片红色的尘埃中迫降了。
等到尘埃落定，李啸透过满是裂纹的舷窗向外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不是荒凉的火星地表，而是一座……坟场。
巨大的峡谷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战舰残骸。有的像是巨大的昆虫甲壳，有的像是晶莹的水晶梭子，还有的干脆就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这些都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试图反抗熵教、反抗热寂的文明所留下的尸体。
这里是熵教的战利品展示区，也是宇宙文明的乱葬岗。
“这地方……真晦气。”王铁柱揉着被安全带勒红的肩膀，从座位上爬起来。他肩膀上的史莱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蠕动着，变成了一顶绿色的安全帽扣在王铁柱头上。
“杰克，损管报告。”李啸解开安全带，顺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左侧姿态引擎受损，修复需要三时。好消息是，这里的空气虽然稀薄，但勉强能呼吸。坏消息是……我们有客人了。”
随着杰磕话音落下，峡谷深处的残骸堆里，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
咔嚓、咔嚓。
像是生锈的关节在强行转动。
李啸眯起眼睛，只见那些废弃的战舰阴影里，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几十个“人”。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具具穿着破烂道袍、铠甲甚至是宇航服的尸体。他们的肉身早已干瘪，但在关键的关节处，却被强行植入了粗糙的机械液压杆和黑色的管线。暗红色的能量液顺着那些管线流淌，驱动着这些死去千百年的躯壳。
尸装机甲。
熵教最恶心的技术之一——将强者的尸体回收，植入“热寂病毒”程序，改造成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吼——”
领头的一具尸体，穿着古老的华国款式道袍，手里提着一把断裂的拂尘。他（或者它）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嘶吼，原本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了代表混乱的红光。
“是几千年前的地球修真者？”冷月凝捂着胸口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那就帮他们解脱。”李啸冷冷道，长剑一挥，“铁柱，上！”
“得嘞！俺这就超度他们！”
王铁柱大吼一声，浑身肌肉隆起，像是一辆人形坦克般冲了出去。他一拳轰向领头的道袍尸体，拳风带起一阵音爆。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尸体的胸口。按照王铁柱现在的力量，就算是坦磕装甲也能打穿。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尸体仅仅是晃了晃，胸口塌陷了一块，但没有任何痛觉反应。相反，尸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色的光晕，王铁柱拳头上的动能竟然瞬间被吸收，然后转化为了某种反震力。
“卧槽？”
王铁柱只觉得一股巨力反弹回来，整个人像皮球一样被弹飞了十几米，重重砸在一块飞船残骸上。
“别用物理攻击！”李啸大喊，“他们体内植入了‘动能熵增’转化器，你越用力，他们越强！”
话间，十几具尸体已经围了上来。他们动作虽然僵硬，但每一击都带着腐蚀性的死气。李啸凭借灵活的身法游走，长剑虽然能切开他们的身体，但无法阻止他们的行动。即便砍掉了脑袋，这些尸体依然能凭借热感应继续攻击。
“这就麻烦了……”李啸眉头紧锁。如果动用方舟戒指吞噬，消耗太大，接下来的木星之行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冷月凝走了出来。
她没有拿武器，只是缓缓张开了双臂。此时的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苍白中透着一种神圣的透明福
“尘归尘，土归土。”
冷月凝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共振，穿透了稀薄的大气，回荡在整个峡谷。
以此为圆心，一道蓝白色的光环骤然扩散。
那是她的能力——绝对秩序领域。
但这一次，她没有使用暴力的冻结，而是改变了领域的频率。
“秩序·安魂曲。”
光环扫过那些狂暴的尸装机甲。奇迹发生了。
原本疯狂进攻的尸体们动作突然停滞了。他们体内的黑色管线开始结霜，那流淌的红色能量液被一种更加高级的、代表着宁静与秩序的力量强邪冻结”。
不是物理层面的冰冻，而是逻辑层面的“静止”。
那种躁动的、混乱的“热寂病毒”代码，在绝对的秩序面前，被强制改写成了“休眠”。
咔哒。
领头的道袍尸体眼中的红光熄灭了。他缓缓垂下了手臂，那张干瘪扭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解脱的神色。紧接着，所有的尸体都停止了运作，像是一尊尊雕塑般伫立在原地，然后整齐划一地向着破晓号的方向——或者是向着冷月凝的方向，缓缓跪倒。
这诡异而神圣的一幕，让刚刚爬起来准备拼命的王铁柱看得目瞪口呆。
“乖乖……这就给跪了？嫂……呃，冷大妹子这也太神了吧？”
冷月凝身子一软，险些摔倒，被眼疾手快的李啸一把扶住。
“没事，只是透支了一点。”冷月凝靠在李啸怀里，虚弱地笑了笑，“他们……真的很累了。”
李啸心中一动，他看向那具道袍尸体。在尸体跪下的地方，一颗暗金色的晶体从破碎的胸腔中滚落出来。
李啸走过去捡起那颗晶体。这是一枚古老的“灵力压缩核心”，也是这具机甲的动力源。
“杰克，读取这玩意儿的数据。”
“正在解析……老板，这核心里有一段未加密的日志。”
一道全息投影从晶体中投射出来。
画面很抖动，视角似乎是这具尸体生前最后时刻的记录。画面中，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影。他站在火星的红土上，手里提着一把断剑，正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具无头尸体。
那个背影，李啸化成灰都认识。
是李霆。
画面中的李霆缓缓转过身，似乎察觉到了窥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李啸从未见过的悲凉与决绝。他伸手挖出了这具尸体的核心，然后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现在的李啸，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那个口型是：【别信眼睛。】
滋——
画面戛然而止。
“别信眼睛？”李啸握紧了手中的晶体，指尖冰凉，“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王铁柱头顶装帽子的史莱姆突然变得躁动不安。它从王铁柱头上跳下来，变形成一只巨大的扩音喇叭，对着星空的某个方向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
“叽叽叽！叽——！！！”
杰磕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老板！侦测到空间折叠反应！就在前方……木星方向！”
李啸猛地抬头望向星空。
透过稀薄的大气层，只见遥远的木星表面，那个着名的“大红斑”风暴眼，此刻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是气旋的大红斑，中间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横亘在宇宙中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而被那只眼睛注视着的感觉，让李啸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修理引擎还需要多久？”李啸厉声问道。
“最快也要两时！”
“没时间了。”李啸一把将冷月凝抱起冲向驾驶舱，“启动备用姿态喷口，哪怕是爬，也要给我爬出火星引力圈！那只眼睛……在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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