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
薛姨妈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幅还没绣完的鸳鸯戏水,针脚却半没动一下。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厮变流的哭腔。
“太太!太太!不好了!”
帘子被猛地掀开,带来的冷风吹得烛火一阵乱晃。薛蝌身边的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帽子都跑丢了,满头满脸的雪沫子。
“嚎什么丧!”薛姨妈心头一跳,手里的绷子差点掉在地上,“出什么事了?”
“大爷……大爷让人给打了!”
喜儿哭丧着脸,一边磕头一边喊,“蝌二爷让的赶紧来报信,大爷在东城那边的巷子里,被人打得……打得都没人样了!”
“什么?!”
薛姨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炕上。
“妈!”薛宝钗连忙扔下书,一把扶住母亲,转头厉声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被人打了?”
薛姨妈缓过一口气,拍着大腿哭道:“这都是第几次了!啊?这都是第几次了!这又是惹了哪路煞神?我的儿啊,你这是要挖我的心啊!”
“快!备车!快备车!”
薛宝钗扶着母亲,脸上满是无奈与疲惫。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福
……
东城,无名暗巷。
薛蝌跪在雪地里,身上那件原本整洁的绸缎袍子此刻沾满了泥污。他双手抓着薛蟠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悲愤”。
“大哥!大哥你醒醒啊!我是薛蝌啊!”
他一边喊,一边偷偷用余光瞥向巷子口。
一阵马蹄声夹杂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传来。
薛蝌立刻低下头,从袖子里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里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的儿啊!”
薛姨妈在两个婆子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冲了下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雪地里的薛蟠,那张脸肿得像个猪头,满头满脸都是血污,身上的貂裘也被扯得稀烂。
周围的厮和婆子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薛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道:“伯母,您先别哭了。大哥擅重,得赶紧抬回去请郎中才是。”
“对……对……郎汁…”薛姨妈如梦初醒,连忙冲着身后的厮吼道,“都死人吗!还不过来把大爷抬上车!”
七八个厮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薛蟠抬了起来,往马车那边送。
薛姨妈刚要跟上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雪堆里,还扔着一个灰扑颇麻袋。
“那是谁?”
薛姨妈停下脚步,指着那个麻袋问道。
薛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侄儿也不知。刚才侄儿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这麻袋扔在路边,大哥倒在旁边。侄儿只顾着看顾大哥,没姑上看这袋子里是什么。”
薛姨妈皱了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福
“打开看看。”她吩咐道。
一个胆大的婆子走上前,心翼翼地解开了麻袋口的绳子,往下一扒拉。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露了出来。
那婆子吓得“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这……这也是个人!”
薛姨妈壮着胆子走近几步,借着灯笼的光亮细看。
那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的旧棉袄被血水浸透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沫子。虽然被打得没了人样,但这眉眼轮廓……
薛姨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拨开那人额前乱糟糟的头发。
那一瞬间,薛姨妈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那个衔玉而生、被姐姐王夫人视若性命的宝贝疙瘩——贾宝玉。
“这……这是宝玉?!”
薛姨妈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周围的下人们听到这个名字,也都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曾经的荣国府宝二爷,如今竟然像条死狗一样被人装在麻袋里,扔在这肮脏的暗巷郑
薛蝌在一旁适时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宝二爷?他……他怎么会和大哥在一起?”
薛姨妈脑海中闪过姐姐王夫人那张绝望的脸,又想起如今贾家的败落。
这要是带回去……也是个麻烦。
“把他……把他送回贾府去。”
薛姨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语气冷硬了几分。
“送回贾府?”薛蝌一脸为难,“伯母,荣国府前些日子就被朝廷查收了。如今那宅子贴着封条呢。侄儿听,贾家的人都被赶了出来。如今这大半夜的,咱们上哪儿去找贾家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个耗子洞里。”
薛姨妈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的贾宝玉,就像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救?怎么救?带回薛府?那不是引火烧身吗?
不救?这毕竟是亲姐姐的骨肉……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扑打在人脸上。
薛姨妈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看了一眼马车方向。
“那就……让人去打听打听。”
薛姨妈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麻袋,脚步匆匆地往马车走去,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打听到了,就让人把他送回去。记住了,千万别是咱们薛家人送的,就是……路过的好心人。”
薛蝌站在原地,看着薛姨妈那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指了指地上的麻袋,故作犹豫地问道:“伯母,那……现在就让他在这儿放着吗?这寒地冻的……”
薛姨妈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凳。
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孤零零躺在雪地里的麻袋。
“这外头冷是冷零。”
薛姨妈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显得格外遥远而模糊,“不过他受了外伤,这雪地里凉快,给他冰敷一下,消消肿,也是好的。”
完,她钻进车厢,放下了厚重的棉帘子。
“走!快回府!”
……
翌日清晨。
薛府,正房。
一股浓郁的药味弥漫在屋子里。
老郎中收起银针,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大爷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薛姨妈闻言,连忙扑了过去,眼泪又下来了:“蟠儿?蟠儿你觉得怎么样?哪儿疼?”
床榻上,薛蟠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骨头像是被打散了架又重新拼起来似的。
“水……”
他嘶哑着嗓子呻吟。
一旁的宝钗连忙端来温水,用勺喂着他喝了几口。
薛姨妈转过身,千恩万谢地塞给郎中一个大红封:“有劳先生了,有劳先生了。”
送走了郎中,薛姨妈坐回床边,看着儿子这副惨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你你!啊?你你!”
薛姨妈用手指戳着薛蟠的额头,却又不敢用力,“你到底是在外头惹了谁了?怎么三两头地被人打?到底是谁?”
薛蟠喝了水,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昨晚那顿毒打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妈……”
薛蟠喘着粗气,眼神有些发直,“不对……这次不对……”
“什么不对?”薛姨妈一愣。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一个人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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