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楚风缓步走到了审讯桌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出现，让原本顽抗的程度，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那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一切都尽在掌握的从容。
楚风没有看程度，也没有话。
只是从旁边拿起一份卷宗，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仿佛审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沉默，比任何严厉的审问，都更让人煎熬。
程度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本坚固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这种精神压力的时候。
楚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卷宗，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程度的脸上。
程度感觉自己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程度。”
楚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
“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二级警监。不错，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程度没有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楚风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等祁同伟来救你，对不对？”
程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觉得，你帮他办了那么多事，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只要你扛住，他就有办法把你捞出去。”
楚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法很好，可惜......你太高看自己了。”
完。
楚风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五年前，京州市北环路，一辆黑色的奥迪，撞死了一个正在扫街的环卫工人。”
“肇事逃逸。”
“后来，一个叫毛毛的年轻人，主动投案自首，承认是自己酒后驾车，被判了三年。”
楚风每一句，程度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楚风完最后一句时，他的脸上已经血色全无。
楚风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死死地盯着程度，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程度的心上。
“可我们查到，那个叫毛毛的年轻人，刚拿到驾照没多久，当时不在现场也不是那辆车的主人。”
“而那辆奥迪的真正主人，是梁群峰书记的亲侄子，梁璐的堂弟。”
“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你。是你亲自找人顶包，亲自伪造了所有的证据，把这件案子，办成了一件铁案。”
“我的，对吗？程、局、长？”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晴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程度的灵盖上！
他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瞳孔猛地收缩！
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件案子，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向祁同伟纳上的投名状，是他平步青云的起点！
这件事，除了他、祁同伟和梁家的人，绝对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攥住聊心脏！
程度不可思议地看着楚风，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
审讯室内，灯光依旧柔和。
程度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
他最大的秘密。
赖以生存的投名状，竟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偷，却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高清摄像头的监控之下。
所有的伪装和侥幸，都在瞬间被剥得一干二净。
尽管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程度凭借着多年的审讯经验和亡命徒般的狠劲，还是强行压下了脸上的惊恐。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
“祁厅长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祁同伟。
在程度看来。
只要祁同伟还在，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事情就还有转机。
毕竟，自己是祁同伟最忠心、也知道最多秘密的人。
保自己，就是保他祁同伟自己。
然而。
听到“祁同伟”这个名字。
楚风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怜悯的笑容。
他笑了。
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真、也最可笑的笑话。
“祁同伟？”
楚风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
一双深邃的眸子，饶有兴味地看着程度。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他的人吧？”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进了程度的心脏。
“你帮他处理梁家的脏事，得了他的提拔，就以为自己是他心腹了？”
楚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魔力，将程度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幻想，一层层撕开。
“你不过是他为了讨好岳父梁群峰，养的一条狗而已。”
“狗？”
程度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个词，是他这辈子最忌讳的。
他可以心狠手辣，可以无恶不作。
但他不能容忍别人他是狗！
“你胡！”
程度低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我跟祁厅长是过命的交情！”
“是吗？”
楚风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程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度，眼神里的怜悯，变成了冰冷的审视。
“那我实话告诉你。”
“我们这次来汉东，目标名单很长。”
“而排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名字里，就有你那忠心耿耿的祁厅长，和他那个岳父。”
楚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程度的胸口。
“你现在，可以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你觉得祁同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牺牲掉你这条知道太多秘密的狗？”
“还是为了保你这条狗，把自己，甚至把整个汉大帮都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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