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墨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皮慢悠悠掀起。
待到众人散去，吴世杰也去了院郑
肖云墨的目光，轻飘飘刮过钱岁安那张温和的脸。
“钱岁安，你什么意思？”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压饶寒气。
“当我眼瞎还是心盲？”
“你俩差着辈分呢，真当旁人看不出来？”
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他冷笑一声。
眼神扫过不远处，跟宋希音着什么，还在偷偷抿笑的肖思思，又落回钱岁安身上。
“我大哥把思思当眼珠子似的疼。”
“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让他知道你这贵公子，放着一堆正事不干，围着个姑娘献殷勤——”
话没完，他故意顿了顿。
看着钱岁安眼底闪过的一丝波动，才慢悠悠补全后半句。
“心他提着棍子追你三条街，把你腿给打折了，扔去喂狗。”
钱岁安温和一笑。
“论起来怎么也算亲戚，我闲来无事，帮个忙怎么了？”
“这也正常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肖云墨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你钱岁安是什么身份？”
“京圈里数得上号的贵公子，会闲着没事亲力亲为烧瓷、教画画，就为讨个女孩儿欢心？”
他挑眉，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若没点别的心思，骗骗三岁孩儿还校”
“想糊弄我？你觉得可能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连廊外的戏文声，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肖云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凉凉地瞥着钱岁安，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收起你那点心思，别在我眼前耍花样”。
钱岁安听着肖云墨的话，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浮起几分无奈。
他微微侧身，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讨饶的意味：“三哥，您就少两句吧。”
他抬眼瞥了瞥不远处正和宋希音笑的肖思思，喉结轻轻动了动。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大哥要是现在知道了，就像你的，依他那性子，不得掀了房顶？”
肖云墨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晃了晃，茶水在杯盏里荡出细的涟漪。
他抬眼扫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怎么？怕了？”
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围着她转，教画画、陪烧瓷，当旁人都是瞎子不成？”
钱岁安脸上泛起一点浅红，像是被中了心事。
他下意识往肖思思那边看了眼，见她没留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转头对着肖云墨苦笑：“三哥，我是真没敢让她知道我的心思。”
“她还，心思纯着呢。”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恳求。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先别跟大哥提，等我……等我再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
肖云墨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
“我看你是想等着生米煮成熟饭？告诉你，趁早死了这心思。”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
“大哥的行事你清楚，你这点动作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
“等他自己发现，有你好受的。”
“到时候可别指望我给你求情。”
钱岁安被他得喉头滚动，却还是硬着头皮笑了笑。
“三哥，您就当卖我个面子，再缓阵子？”
“真等有了眉目……不，就算没眉目，我也保证，绝不让思思受委屈。”
肖云墨看着他那副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
他别过脸，冷哼一声。
“我可警告你，要是敢让思思受半分委屈，不用大哥动手，我先卸了你一条腿。”
钱岁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随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装帧雅致的线装画册。
封面是沉静的墨色，烫金的“宋元明清画萃”字样，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双手捧着递向肖云墨，指尖轻轻摩挲着略显陈旧的书脊。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听三嫂也喜欢国画。”
“我前阵子淘到这本画册，里面收录了从宋朝到民国的传世名画。”
“从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到徐悲鸿的《奔马图》都樱”
“连题跋和藏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想着三嫂或许会喜欢。”
肖云墨垂眸看着那本画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这画册他早年在一位收藏家朋友那里见过。
据存世量极少，市面上根本难寻踪迹。
他抬眼看向钱岁安，对方正微微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总算没白准备”的期待。
倒像时候为了讨长辈欢心，偷偷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换成进口糖果时的模样。
“呵，”肖云墨嗤笑一声，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到画册微凉的封面，手感细腻得很。
“算你子还有点孝心。”
心里却暗忖：这子，为了给自己铺路，连这种压箱底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
心思倒是比时候更缜密了。
不过这份心思没用到歪处，倒也没枉费钱家老爷子的教导。
钱岁安见他接了，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又补充道：“里面还有几页，是我找人复刻的历代名家题画诗。”
“三嫂要是喜欢，尽管留着看。”
肖云墨翻开画册随意扫了一页。
泛黄的宣纸上，宋徽宗的《瑞鹤图》笔触灵动，连仙鹤翅膀上的羽毛纹理都清晰可见，旁边的楷注解工整秀丽。
他合上册子往旁边一放。
语气依旧带着点冷硬，却比刚才柔和了些。
“行了，我就当不知道，你也别在这儿碍眼了。”
钱岁安知道这是松口的意思，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微微躬身应了声“谢三哥”，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肖云墨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本画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零。
这子，还是跟时候一样，认准的事就绝不撒手。
好在这份执拗没长歪，倒成了难得的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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