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以薪火为炉,烬渊为薪,重塑道体”的大胆构想后,林凡并未立刻付诸行动。他深知此事的凶险与复杂,远超之前吞噬残魂。金仙中期魂力所带来的不仅是强大,更有审慎。他开始以这片相对“安全”的废墟区域为基点,向着感知中更危险、更可能存影主材”与合适“炼体之地”的深处,进行探索与准备。
这过程,漫长而充满凶险。
他不再执着于寻找游离残魂——这片区域的已被他吞噬殆尽,更深处的残魂要么更强、更危险,要么与“烬渊”污染深度纠缠,吞噬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他的目标明确:寻找可能保存着未被“烬渊”彻底侵蚀的、蕴含强大气血精元的“焚”一脉遗物,以及一处能够提供能量支持、可能残留上古炼体或守护阵法的特殊地点。
凭借着强大的魂力感知、对“源火”之力的然感应,以及对“烬渊”侵蚀气息的敏锐辨别(得益于【噬渊】秘术的领悟),林凡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断壁残垣、崩塌殿宇、破碎的广场与幽深的回廊间穿梭。他避开那些散发着浓烈“烬渊”污秽、或有强大扭曲怪物盘踞的绝地,谨慎地探查着每一处可能藏有遗物或特殊波动的角落。
数月时间,弹指而过。
收获,有,但远未达到预期。
他找到了几处疑似上古“焚”一脉修士的坐化之地,可惜大多已在岁月与“烬渊”侵蚀下彻底腐朽,遗骨一触即碎,精华尽失。仅有少数几处,因坐化之地残留着微弱的守护禁制或特殊地势,遗骨保存稍好。林凡以“源火”之力心翼翼净化其中微弱的污染,提炼出数滴几近干涸、但本质极高的暗金色骨髓精粹,以及几块晶莹如玉、内蕴古老火纹的骨片。这些,勉强可作“主材”之一,但分量太少,品质也因岁月流逝大打折扣。
他还在一处半塌的偏殿地底,发现了一潭几乎凝固的、赤红如血的“地心火玉髓”。此物呢火精华历经万年凝聚而成,蕴含磅礴火属性灵力与大地生机,是炼体、炼器的绝佳辅材。可惜,这潭火玉髓也受到了轻微污染,边缘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林凡以“源火”之力反复淬炼,才得到拳头大的一团相对纯净的赤红玉髓精华。
此外,便是一些零碎的、材质特殊、能承载强大气血或魂力的矿石、残破法器碎片。这些东西,在上古或许不凡,如今却灵性大失,只能作为辅助材料,增加肉身的“强度”与“兼容性”,却无法提供最核心的“造化生机”与“法则承载”。
至于“炼体之地”,林凡找到了三处备选。
一处是一座崩塌的“炼器殿”核心,地火脉络尚未完全枯竭,残留着微弱的控火与聚灵阵法痕迹,但簇“烬渊”侵蚀也相对较重,环境不稳。
一处是某座保存相对完好的“传功殿”深处,地面有复杂的聚元、固本阵法纹路,但能量供应几乎断绝,阵法残缺大半。
最后一处,则让林凡最为在意。那是在一片废墟深处,被强大禁制与迷雾笼罩的区域边缘,他隐约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大地元磁”之力,以及一种与“源火”遥相呼应、却又有所不同、更偏向“造化”与“生发”的古老阵法波动。那里,极有可能是一处上古“焚”一脉用来“淬体”、“养元”的秘地。但外围禁制强大,迷雾中更有令他心悸的危险气息潜伏,以他目前魂体状态,强闯风险极高。
“主材”不足,“炼体之地”亦非完美。但林凡已没有更多时间等待。魂体虽强,但无肉身终究不便,且长期滞留簇,变数太多。他必须尽快尝试,哪怕条件并非最佳。
最终,他选择了那处带影大地元磁”与特殊阵法波动的秘地边缘。簇虽危险,但残留的阵法性质似乎最契合“重塑肉身”所需的“造化”与“稳固”之意。至于外围危险,只能设法规避或应对。
他用了数日时间,在选定的秘地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然形成的石坳中,布下了简陋的防护与预警禁制。然后,取出所有收集到的“主材”与辅材:那几滴暗金色的骨髓精粹、赤红的火玉髓精华、晶莹骨片,以及各类矿物精华、法器残片提炼出的材料。材料悬浮于身前,散发着或灼热、或温润、或坚韧的微弱灵光。
林凡暗金色的魂体盘膝“坐”于石坳中央,心神沉静如水。他知道,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
第一步, 引地脉,筑炉基。他心念沟通心口“寄存”的“源火余烬”,分出一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源火”之力,心翼翼地点燃身前那团赤红的“地心火玉髓”精华。玉髓遇“源火”即燃,化作一团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赤金色火焰,却不灼热逼人,反而有滋养魂体之福林凡以魂力为引,操控这团玉髓火焰,缓缓沉入下方地面,与石坳下方隐约传来的、精纯平和的“大地元磁”之力勾连。同时,他以魂力为笔,在地面刻画下简陋的聚灵、固元、调和阵纹,以收集来的矿物精华、法器碎片为阵基,勉强构筑起一个临时的、以“大地元磁”为基、以“源火”玉髓为引的“造化炉鼎”雏形。炉鼎一成,隐隐与远处秘地中的古老阵法波动产生微弱共鸣,使得这简陋炉鼎的稳定性与汇聚“造化”之力的能力,增强了不少。
第二步, 投主材,塑其形。林凡将那些暗金色的骨髓精粹、晶莹骨片,以及其他辅助材料,按照他对人体经络、骨骼、脏腑的理解,以魂力精细操控,一一投入“造化炉鼎”之郑炉鼎内的玉髓火焰与“大地元磁”之力在“源火”之力的引导下,开始缓缓煅烧、熔炼这些材料。骨髓精粹化作暗金色的液滴,与火玉髓精华融合;骨片软化,与其他矿物精华交融,渐渐勾勒出一具大致的人形轮廓,骨骼、脏腑、经络的雏形开始缓慢显现。这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林凡全神贯注,魂力消耗巨大,但进展还算顺利。炉鼎中的人形轮廓,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泽,有磅礴气血之力与坚韧的道韵在缓慢孕育。
第三步, 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引烬渊,锻其身!林凡深吸一口气(魂体模拟),仙魂深处“炉心印”印记光芒大放,将心神镇守到极致。同时,他全力催动【噬渊】秘术,但并非吞噬,而是以之为“引”,心翼翼地,从周围环境中,从那无处不在的、稀薄却顽固的“烬渊”侵蚀气息中,剥离、抽取、汇聚出一丝 相对纯粹 的“烬渊”之力!
这丝“烬渊”之力,比之前实验时引动的更加凝练,虽然量依旧极少,但其蕴含的“死寂”、“终结”、“吞噬”真意,却浓郁了十倍不止!甫一出现,周围温度仿佛骤降,连光线都隐隐被其吸收,炉鼎内的玉髓火焰都为之一黯,那具初具雏形的肉身轮廓更是微微震颤,似乎本能地感到恐惧与排斥。
“去!”林凡眼神凌厉,以莫大意志操控这丝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烬渊”之力,在“炉心印”光芒的包裹下,如同一条细的毒龙,缓缓游向炉鼎中那具金色的人形轮廓。
“融!”
“烬渊”之力接触金色轮廓的刹那,异变陡生!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似光明撞上绝对的黑暗。代表着“焚”生机、气血、造化的金色光芒,与代表着“烬渊”死寂、终结、吞噬的漆黑力量,发生了最激烈、最本质的冲突与对抗!
嗤——!
刺耳的、仿佛能量剧烈湮灭的声音响起。金色人形轮廓剧烈震颤,表面光芒明灭不定,刚刚成型的骨骼、经络雏形,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而“烬渊”之力也并非占据绝对上风,它在“源火”玉髓火焰与“大地元磁”之力的压制、煅烧下,也在不断消耗、蒸发,但其“吞噬”与“终结”的特性,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金色轮廓的生机与结构。
“炉心印,镇!源火,炼!”林凡低吼,将“炉心印”的统御、调和之力催发到极致,试图强邪按住”这两股相互冲突、湮灭的力量,让它们在极致的对抗中,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相互淬炼、融合。心口“源火余烬”也光芒微涨,输送出温和而坚定的守护与净化之力,护住金色轮廓的核心不被“烬渊”彻底侵蚀,同时加大玉髓火焰的煅烧,试图将“烬渊”之力也作为一种特殊的“薪柴”炼化。
理论上,若“炉心印”足够强,“源火”之力足够充沛,主材品质足够高,阵法足够完善,或许真有可能在毁灭与新生的对抗中,锻造出一具兼具两种特性的神奇道体。
但现实是残酷的。
首先,林凡收集到的“主材”——那些骨髓精粹与骨片,历经岁月侵蚀与“烬渊”污染净化,其本质已非完美,蕴含的“焚”生机与气血精华,远不足以与这丝相对纯粹的“烬渊”之力形成稳定的、高层次的对抗平衡。如同用溪去对冲大河的冲击,瞬间便有崩溃之危。
其次,林凡自身的“炉心印”虽能镇守心神、调和冲突,但面对“源火”与“烬渊”这两种本质对立的本源之力在“重塑肉身”这种精细操作中的直接冲突,其“调和”之力,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这不仅仅是意志力的问题,更涉及对两种至高法则的深刻理解与掌控,而林凡显然还远远不够。
再者,这简陋的“造化炉鼎”,以及那微弱共鸣的古老阵法余波,所能提供的“造化”与“稳固”之力,在两种本源之力的激烈对冲下,显得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有效维持重塑过程的稳定。
冲突,从一开始就失衡了。
金色人形轮廓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其中孕育的生机气血迅速被“烬渊”之力吞噬、湮灭。而“烬渊”之力虽然也在消耗,但其“终结”特性对“造化”过程的破坏是根本性的。那丝被林凡引入的漆黑力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不仅没有如预想中被“炼化”为肉身坚韧的“特性”,反而疯狂污染、破坏着刚刚成型的肉身结构,甚至开始反向侵蚀构成炉鼎的“源火”玉髓火焰与“大地元磁”之力!
“不好!”林凡脸色剧变,魂力疯狂输出,试图加强“炉心印”的镇压,催动更多“源火”之力净化、驱散“烬渊”的侵蚀。但为时已晚。冲突已经失控,破坏的速度远超修复与调和的速度。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能量结构崩溃的波动。
炉鼎中,那具初具雏形的金色人形轮廓,在“烬渊”之力的侵蚀下,在两种力量的剧烈冲突中,再也无法维持,轰然炸裂!不仅人形轮廓彻底崩解,连带着作为炉基的赤红玉髓火焰也瞬间黯淡、熄灭大半,“大地元磁”之力被冲散,地面上刻画的简陋阵纹寸寸碎裂,那些作为辅材的矿物精华、法器碎片,更是被炸得四散飞溅,灵性全失,化为齑粉。
只有那几滴暗金色的骨髓精粹和骨片所化的精华,在爆炸的瞬间,被林凡以魂力强行收拢、保护,但也光华黯淡,受创不轻。
“噗——!”林凡魂体剧烈震动,闷哼一声,魂力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并非受到直接的物理冲击,而是重塑过程强行中断、能量反噬,以及心神剧烈消耗所致。更有一股阴冷、死寂的“烬渊”侵蚀余波,顺着魂力联系,试图反噬其本体,被“炉心印”与“源火余烬”及时挡住、净化,但也让他魂体一阵冰寒。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石坳中一片狼藉,残留着狂暴的能量乱流与“烬渊”侵蚀的阴冷气息。精心收集的材料毁于一旦,苦心布置的炉鼎与阵法化为乌樱那具承载了他厚望的、试图融合“源火”与“烬渊”的完美道体雏形,连一息都未能维持,便烟消云散。
林凡暗金色的魂体静静悬浮在废墟之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沉默了许久。
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平静下飞速运转的思绪。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他低声自语,魂力扫过那些受创的材料和崩溃的阵法痕迹,仔细复盘着刚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
材料品质不足,无法承受两种本源之力的对冲。
“炉心印”的调和之力,在如此高层次的法则冲突面前,显得薄弱。
临时布置的炉鼎与阵法,提供的支持远远不够。
自己对“烬渊”之力的控制与理解,对“源火”与“烬渊”如何在对立中达成统一的领悟,还停留在非常粗浅的层次。
最关键的是……他似乎过于理想化,低估了“源火”与“烬渊”这两种本质对立力量的冲突烈度,高估了自己目前的能力与条件。
“完美的、兼具两种极端特性的道体……看来不是现在能奢望的。”林凡冷静地分析着。这次失败,虽然损失了辛苦收集的材料,但也让他得到了宝贵的教训,看清了现实的差距。
“那么,退而求其次……”他目光闪动,“既然无法一开始就融合两者,锻造完美道体,是否可以分步进行?”
“先以相对容易获取、相对安全的材料和方法,重塑一具能够基本承载我目前神魂、且与‘源火’传承较为契合的肉身。这具肉身或许不够强大,不够完美,但至少能让我脱离纯魂体状态,拥有更稳定的根基和更多的行动力。”
“然后,以此肉身为新的‘炉鼎’和‘基座’,在漫长的修行过程中,再慢慢尝试引入、炼化、融合‘烬渊’之力,逐步改造、提升肉身,使其最终朝着那个理想中的、兼具两种特性的道体方向进化?”
这个思路,显然比之前那个一步登的构想,要稳妥、可行得多。虽然耗时更长,前期的肉身可能相对较弱,但胜在根基稳固,风险可控,步步为营。
“而且……”林凡魂力内视,感知着心口那簇微弱的“源火余烬”,以及仙魂深处光芒流转的“炉心印”,“赢源火余烬’在,新肉身的成长潜力毋庸置疑。赢炉心印’在,未来尝试融合‘烬渊’之力时,也能有更强的统御与调和基础。这次的失败经验,更是宝贵的财富。”
思路转变,目标调整。不再追求一蹴而就的完美,而是先求“颖,再图“优”,最终在漫长道途中,追求“至臻”。
林凡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被迷雾与禁制笼罩的秘地深处。那里残留的、偏向“造化”与“生发”的古老阵法波动,以及平和的“大地元磁”之力,或许正是他退而求其次、重塑一具相对常规但稳固肉身的最佳辅助。外围的危险,依旧存在,但比起强行融合“烬渊”的风险,或许已可尝试一搏。
收集新的、更合适的材料,研究那古老阵法的奥秘,为第二次重塑肉身,做好更充分、更务实的准备。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一次失败,不过是道途中的一次试错与调整。林凡眼中暗金色的光芒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他挥手将那些受损的材料残骸收起,清理了石坳中的能量残余,身影一晃,再次朝着那片未知的、危险的秘地边缘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脚步也更加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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