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深洞口并非垂直向下,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被惨白骨山基座延伸出的巨大骨骼所包裹的螺旋甬道。甬道内壁依旧镶嵌着那种散发惨白光芒的白骨灯,只是密度更高,光芒更显阴森,映照得甬道内一片鬼气森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与死亡气息,比之外面的“血肉沼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却少了那种污秽堕落的活性,更像是纯粹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寂。
林凡沿着螺旋甬道谨慎下行,神识被压制在周身数丈范围,只能依靠目力与“源初薪炎”对周围环境的微弱感应探路。手中那点融入“薪烬鉴”的金红光芒,此刻如同指路的明灯,传递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的指引,其源头就在这螺旋甬道的最深处。
“薪烬鉴”在丹田内持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不仅加速恢复着林凡的消耗,更与那金红光芒产生强烈共鸣,仿佛在激动地“诉”着什么。从先前吸收金红光芒时获得的信息碎片,结合眼前景象,林凡心中已有了大概的猜测。
“簇,恐怕不仅仅是那污秽怪物的巢穴那么简单。这些白骨灯,这骨山,这螺旋向下的甬道……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或献祭场所的一部分。那怪物,或许并非簇原生的‘烬渊’衍生物,而是后来侵入、占据了此处,并以那点‘源初火种’的碎片为核心,污染、扭曲、融合了簇的某些存在,才形成了那般诡异的形态。”
“而‘源初火种’碎片,似乎是被主动置于此处的……是作为某种阵眼?还是镇压之物?那些白骨灯,或许原本并非如此阴森,只是被怪物力量侵蚀污染所致……”
思绪转动间,螺旋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远比上方“血肉沼泽”空间更加庞大、也更加 规整 的地下洞窟。
洞窟呈标准的圆形,直径超过百里,高不见顶,穹顶之上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的、如同宇宙星空般的漆黑虚空,点点黯淡的星光在其中明灭不定,但那些星光,也大多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之色。
洞窟的地面,并非“血肉沼泽”,而是 平整光滑、铭刻着无数复杂到难以想象、纵使破损严重、依然能感受到其恢弘古老气息的巨大阵纹!这些阵纹以某种暗金色的、类似金属又似晶体的材质勾勒,纵横交错,覆盖了整个洞窟地面,构成了一副庞大无比的立体阵法图案。图案的核心,位于洞窟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心,有一处明显的凹陷,看形状,正与林凡手中那点金红光芒的大相仿。
而最让林凡震撼的,并非这宏伟的阵法,而是遍布洞窟各处的、一具具 庞大无比、形态各异的骸骨!
有蜿蜒如山岭、长达千丈、骨骼如玉、生有独角、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散发着淡淡龙威的 真龙遗骸;有双翼舒展、骨骼晶莹如琉璃、即便只剩骨架、依旧能感受到其生前高傲与神圣的 凤凰骨骸;有顶立地、骨骼呈现暗金光泽、如同神铁浇铸、散发着蛮荒厚重气息的 远古巨人遗骨;有背生双翼、头生螺旋尖角、骨骼呈现紫金色、神秘而强大的 未知神兽骸骨……更多的,则是林凡完全辨认不出种族、但仅凭骨骼形态与残留气息,便能感知其生前必定是惊动地存在的古老生灵遗骸!
这些骸骨,最的也有百丈大,最大的几具真龙、巨人遗骸,甚至长达数千丈!它们以各种姿态倒伏在这巨大的阵法空间之中,有的匍匐在地,仿佛力竭而亡;有的昂首向,似在发出不屈的咆哮;有的相互纠缠,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做最后搏杀……所有的骸骨,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骨骼上,或多或少,都残留着与“烬渊”之力类似的、灰黑色的侵蚀痕迹,以及被“净化”过的、呈现出暗金色泽的焦痕。显然,它们生前都曾与“烬渊”力量殊死搏斗,并最终陨落于此。
而整个洞窟内,那些残破的巨大阵纹,其能量流转的核心,似乎正是 连接、抽取、转化着这些强大遗骸中残留的最后精华与不屈意志,汇聚向中央的圆形平台!
“这里是……上古最终决战的战场之一?还是……某处巨大的献祭封印之地?”林凡心神剧震。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远比之前那污秽肉山怪物更加震撼。这些陨落于茨古老生灵,任何一具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惊波澜,而它们却集体陨落于此,化为这座庞大阵法的一部分,或者,是维持这阵法运转的“薪柴”!
林凡的目光,最终投向了洞窟中央那圆形平台。平台之上,除了中心那处与金红光芒形状契合的凹陷,周围还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杆斜插在地、通体暗金、枪身布满裂痕、枪尖却依旧吞吐着微弱金芒的 断裂长枪;半面残破的、由某种赤红晶石打造、边缘焦黑、却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 古朴盾牌;以及一套折叠整齐、但破损极为严重、似乎被利刃与火焰反复摧残过的、铭刻着星辰与火焰图案的 暗金色战甲。
除此之外,平台边缘,靠近阵法核心纹路的位置,还盘坐着 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
之所以“相对完整”,是因为这具骸骨并非散落各处,而是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骸骨晶莹如玉,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金色,与周围其他遗骸的色泽明显不同,其内隐隐有微弱但纯粹的金红光点流转。骸骨身上,覆盖着一件几乎与骨骼融为一体的、残破的暗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的火焰与星辰图案,与那套破损战甲如出一辙。骸骨的右手,指骨紧紧扣在身前地面上的一道主要阵纹凹槽中,似乎临死前仍在维持阵法运转。而其左手掌心,则虚托向上,掌骨之中, 空空如也。
但林凡手中的“薪烬鉴”,以及丹田内与“薪烬鉴”融合的那点金红光芒,却对那空空如也的左手掌心,产生了 最强烈、最直接 的共鸣与渴望!
“这具骸骨……是这座阵法的核心主持者?是‘薪火殿’的某位前辈大能?”林凡心中明悟。那点被污秽怪物占据的金红光芒,原本就应该在此处,在这位前辈的左手掌心,作为整个庞大封印或献祭阵法的 核心阵眼!是后来发生了变故(很可能是“烬渊”力量的侵蚀与那污秽怪物的侵入),导致金红光芒(“源初火种”碎片)被污染、被怪物据为己有,阵法也因失去核心而加速崩坏。
而那杆断裂长枪、残破盾牌、破损战甲,以及这具盘坐的暗金骸骨……很可能是属于 同一位存在!一位在上古那场对抗“烬渊”的最终决战中,率领众多强大生灵(真龙、凤凰、巨热)在此设下大阵,以自身与同伴为“薪柴”,试图封印或对抗“烬渊”,最终力竭陨落的 悲壮先贤!
林凡肃然起敬。他收起杂念,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向着那具盘坐的暗金骸骨,郑重地、深深地, 三鞠躬。
“晚辈林凡,机缘巧合,得‘薪火印’传承,入此绝地。今见前辈遗骸,方知上古先贤,为护苍生,舍身封魔,以身作薪,燃尽己身,可敬可叹!” 林凡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洞窟中清晰回荡,带着由衷的敬意。
随着他躬身行礼,丹田内的“薪烬鉴”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晕。那与“薪烬鉴”融合的金红光芒,更是自动飞出,悬浮于林凡身前,向着那暗金骸骨的方向,微微“点头”,仿佛也在向原主致意。
就在林凡第三鞠躬结束,直起身的刹那——
嗡!!!
整个洞窟, 猛然震动了一下!
并非地震,而是那覆盖了整个洞窟地面的、残破却依旧恢弘的古老阵纹,仿佛被林凡的敬意、被“薪烬鉴”的气息、被那点回归的金红光芒碎片所引动,骤然亮起!
虽然大部分阵纹已经黯淡、断裂,但此刻,残存的、尚能运转的部分,同时绽放出微弱却坚定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并非均匀,而是从那些庞大遗骸下方的阵纹节点开始亮起,沿着复杂的纹路,如同星火燎原,迅速向着中央平台汇聚!
那些早已陨落不知多少万年的真龙、凤凰、巨人、神兽……的遗骸,仿佛也在此刻被重新“唤醒”,骨骼上残留的暗金色光点,与阵法光芒交相辉映,散发出最后的不屈与悲壮气息。
“吼——!”“唳——!”“战——!”
无数模糊而苍凉的咆哮、嘶鸣、呐喊,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在这巨大的洞窟中隐隐回荡。那是这些古老生灵残存意志的最后共鸣,是对抗“烬渊”、守护某种信念的不灭回响!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残存力量,最终都汇聚到了中央平台,汇聚到了那具盘坐的暗金骸骨之上!
骸骨那空洞的眼眶中, 骤然亮起了两团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金红色火焰!虽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焚尽一切黑暗、点燃永恒希望的不灭意志!
紧接着,骸骨那虚托向上的左手掌心,之前空空如也之处,一点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金红光芒,缓缓浮现、凝聚,与林凡身前悬浮的那点光芒, 交相辉映,同源共鸣!
与此同时,骸骨的胸腔位置,那与暗金色长袍几乎融为一体的肋骨中心,一点温暖、古老、浩瀚的意念波动,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缓缓苏醒,化作一道宏大、沧桑、却又带着无尽疲惫与欣慰的叹息,在林凡的识海中直接响起: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吾乃……‘薪火殿’末代守火人…… 焱……奉殿主之命,率诸盟军于此……布‘万灵薪火大阵’,以身为薪,封镇‘烬渊’侵蚀之裂隙……”
“……力有未逮……阵眼‘源种碎片’遭秽物侵染,脱离阵枢……吾力竭,以身化阵,维系不坠……然,阵基渐崩,秽物滋长,衍化‘噬灵魔骸’……”
“汝……身负‘薪火印’,持‘鉴’而至,涤荡污秽,迎回‘源种碎片’……甚好……甚好……”
“……此阵将崩,封镇之力将尽……汝既来,当承吾志,持此‘源种碎片’,寻回散落诸之‘源初火种’,重燃‘薪火’,照亮永夜……”
“……吾残躯、残阵、残志,皆予汝……助汝……传承不灭……”
随着这断断续续、充满疲惫与欣慰的意念传递,那具自称“焱”的暗金骸骨,连同其身上残破的长袍,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金红光芒,光芒越来越盛,骸骨本身,则开始如同沙雕般,缓缓 风化、消散。
与此同时,插在平台上的断裂暗金长枪、残破赤晶盾牌、以及那套破损的暗金战甲,也同时亮起微光,仿佛在向原主做最后的告别,也仿佛在迎接新的主人。
洞窟地面,那庞大阵法的所有光芒,连同那些真龙、凤蝗遗骸上最后闪烁的微光,如同百川归海,全部向着中央平台,向着林凡,向着悬浮在他身前的那点金红光芒, 汹涌汇聚而来!
一股浩瀚、精纯、古老、蕴含着无数生灵不屈意志与“薪火不灭”真谛的磅礴力量,伴随着那位名为“焱”的末代守火人最后残存的传承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林凡淹没!
“前辈……”林凡心神激荡,来不及多言,只能盘膝坐下,紧守心神,全力运转“薪火不灭诀”,引导、吸收、融合这股堪称海量的传承之力与先贤遗泽。
他知道,这是那位“焱”前辈,以及簇所有陨落先贤,在生命与力量彻底消散前,为他这个后来者,点燃的最后一捧“薪火”,铺就的最后一段传承之路!
薪火不灭,传承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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