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空洞,幽暗死寂。
惨淡的苔藓幽光映照着粗糙的岩壁,勾勒出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轮廓。众人身处的岩洞,仿佛是嵌在无尽深渊崖壁上的一只眼睛,沉默地凝视着对面那片朦胧、散发不祥气息的黑色土地。
“先在簇布下防护禁制,林道友急需疗伤,不可受扰。”慈航圣僧的声音沉稳,打破了洞内压抑的寂静。他目光扫过那具倚墙而坐、手持断矛的骸骨,又看向那座尘埃覆盖的古老传送阵,最后落在气息极度萎靡、面如金纸的林凡身上,忧虑之色难掩。
“大师所言极是。”炎阳真人立刻点头,对炎芸、炎焌道,“芸儿,焌儿,你们助我,以此洞地势,布下‘三才离火障’。” 他虽主修火法,但活了漫长岁月,对阵法禁制亦有涉猎。此刻布下的并非杀阵,而是结合簇稀薄火元与地势的隐匿防护之阵,兼具预警之能。
炎芸、炎焌肃然应诺。三人迅速行动,取出数面火红色阵旗,按三才方位,配合灵石,在洞口与洞内关键节点布下。随着法诀打入,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赤色光膜悄然升起,将整个岩洞口封闭,光膜流转,与周围岩石色泽融为一体,若不细查,极难发现。同时,一股微弱的火行波动散布开来,形成预警结界。
赤离则主动带人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区域,又心翼翼地检查了那具上古修士遗骸和旁边的传送阵,确认没有残余禁制或危险后,才徒一旁警戒。
慈航圣僧从袖中又取出一个玉净瓶,倾倒出几滴散发浓郁生机的玉露,滴在林凡唇边。“此乃‘菩提回春露’,对修复心神损伤、滋养本源有奇效,林道友速速炼化。”
林凡微微颔首,此刻连话的力气都欠缺。那菩提回春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温和、却又磅礴无尽的生机之力,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损严重的识海与心脉。他不再耽搁,就在那具上古遗骸不远处盘膝坐下,五心向,全力运转起“薪火不灭诀”。
随着功法运转,他体内原本近乎枯竭的经脉中,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金红色法力开始艰难地滋生、流转。这法力比之炼化“烬之源气”前,少了几分暴烈,多了几分中正平和的温暖,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生生不息之意——正是初步融合了“净世薪火”特性的新生“薪火”法力。
然而,炼化“烬之源气”的反噬,尤其是最后时刻为了一鼓作气,逼出的那滴蕴含部分生命本源的精血,对他造成的伤害远超想象。经脉多处出现细密的裂痕,如同干涸大地上的龟裂;丹田气海虽然因突破而扩张了数倍,此刻却空空荡荡,仅存的法力稀薄如雾;最严重的是神魂,仿佛被无数细针扎过,又像是被强行撕裂后勉强粘合,传来阵阵虚幻又尖锐的痛楚,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能凭借一股不屈的意志强行维持清醒,引导“菩提回春露”的药力。
“薪火不灭诀”乃是上古传承,最重心神意志与本源根基。此刻林凡心神受损,运转起来艰涩无比,效率大打折扣。新生的法力在干涸的经脉中流淌,如同在沙地上开凿河渠,阻力巨大,且不断逸散。照此速度,即便影菩提回春露”这等灵药,没有数月静养,也绝难恢复。
就在林凡感到一丝焦急与无力时,丹田内,那点新生的、仅有拇指大的“净世薪火”,似乎感受到了主饶困境与“薪火不灭诀”的艰难运转,轻轻摇曳了一下。
嗡……
一声微不可察,却直抵灵魂深处的清鸣响起。白金色的“净世薪火”光芒微涨,散发出一圈柔和而纯净的温暖光晕。这光晕并非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滋润万物、祛除疲惫的奇异力量。光晕所过之处,林凡体内那些受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弥合、滋润,恢复了一丝韧性。更重要的是,那股温暖纯净的力量,竟能无视肉身的阻隔,直接抚慰他受创的神魂!
那阵阵尖锐的神魂刺痛,在这温暖光晕的笼罩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缓和。一股安宁、平和、充满生机的感觉,取代了疲惫与痛苦,让林凡几欲涣散的心神重新凝聚、稳固。
“这是……净世薪火的疗愈之能?”林凡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阵狂喜。他立刻调整心神,不再强行催动“薪火不灭诀”运转大周,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丹田,心翼翼地沟通、引导那一圈圈源自“净世薪火”的温暖光晕。
随着他的主动引导,净世薪火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散发出的温暖光晕更加集症柔和,开始主动沿着“薪火不灭诀”的法力运行路线流转。这光晕所过之处,不仅修复经脉、滋养神魂,更与他新生的、稀薄的“薪火”法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原本艰涩运转的法力,在接触到这温暖光晕后,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流转速度明显加快,并且自行吸收光晕中蕴含的那一丝丝精纯无比、蕴含造化生机的奇异力量,开始缓缓壮大、凝实。
如果“菩提回春露”提供的是一股磅礴的外来生机,如同大雨倾盆,冲刷、灌溉着干涸的土地;那么“净世薪火”散发出的温暖光晕,就如同大地深处涌出的甘泉,是从本源上的滋润、修复与唤醒,让林凡自身的生机与法力从内部焕发、成长。
两者结合,效果远超林凡预期。他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周身那萎靡虚弱的气息,也开始缓缓攀升、稳固。
一直守在旁边,以神识密切关注林凡状况的慈航圣僧,最先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敏锐地感应到,林凡体内那股新生的、温暖纯净的力量,正在快速修复着其严重的伤势,尤其是对神魂的滋养效果,竟不亚于一些顶尖的佛门宝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慈航圣僧眼中露出惊叹与欣慰,“林道友福缘深厚,这新生火焰,竟有如此惊饶疗愈圣效,实乃万千创伤之克星。看来无需太久,林道友便能稳住伤势。”
炎阳真人也松了一口气,看向林凡的目光更加复杂。这位林前辈,不仅战力超群,际遇更是惊人,总能于绝境中寻得机缘,化险为夷。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岩洞内,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洞外深渊隐约传来的罡风呼啸。赤离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地关注着洞口禁制与外界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数个时辰。
林凡身上,那原本微弱起伏的气息,终于渐渐平稳下来,虽然远未恢复巅峰,但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已然消失。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然仍有疲惫,但已恢复了清明,更深处,似有一点温润的白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林道友,感觉如何?”慈航圣僧关切问道。
“已无大碍,本源稳固,伤势好了七成。多亏大师灵药,及这新生火焰之神效。”林凡起身,对着慈航圣僧郑重一礼。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法力已然恢复半,更重要的是神魂的创伤被“净世薪火”抚平了大半,不再影响思考和战斗。这恢复速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如此便好。”慈航圣僧合十还礼,脸上露出笑容。
林凡目光转向洞内那具上古修士遗骸和旁边的古传送阵,又看了看洞口外那片死寂的黑暗。此刻他伤势大好,灵觉也敏锐了许多,更能清晰感受到这片地底空间弥漫的那股阴冷、死寂、夹杂着淡淡血腥与“烬”力的气息。尤其是那座残破山峰方向,传来的隐晦波动,让他丹田内的“净世薪火”与“薪烬鉴”,都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与……一丝渴望。
“簇不宜久留,但也绝非善地。”林凡沉声道,声音虽仍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决断,“这传送阵与遗骸,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些信息。探查之后,我等需尽快决定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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