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石碑矗立在断裂的黑色巨柱顶端,表面赤金色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温润而古老的光晕。林凡盘膝坐于碑前,指尖那点白金色的光晕,轻柔地触及石碑基座一处形似薪火跳动的特殊符文。
没有预想中剧烈的能量反应,也没有惊动地的异象。只有一股温和、但无比磅礴的意念,如同沉眠了万载的古老河流,缓缓从那石碑深处流淌而出,顺着林凡渡入的那一丝法力与薪火气息,逆流而上,涌入了他的识海。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道残念的断续、模糊信息,而是一段相对连贯、蕴含了大量画面的记忆洪流,或者,是这石碑本身,或者,是与石碑核心相连的、簇古阵残留的“阵灵”或“记录”所承载的信息。
首先涌入的,并非具体的言语,而是一幅幅破碎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
无尽高远、仙气缥缈的苍穹之上,巍峨连绵的宫殿群悬浮于云海之中,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无数气息强横、驾驭着各色遁光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飞掠,一片祥和鼎盛景象。这是上古时期,此方地的景象,一个远比当今繁荣强大的时代。
画面骤然一转,地失色。灰黑色的、充满破灭与死寂气息的诡异光芒,如同瘟疫般从大地深处、从虚空裂缝中渗透、爆发,所过之处,灵脉枯萎,生灵涂炭,万物凋零。仙宫崩塌,祥云染墨,无数修士、凡人、乃至鸟兽虫鱼,在那种灰黑光芒的侵蚀下,或是直接湮灭,或是扭曲成失去神智、只知毁灭的怪物。地间充满了哀嚎、绝望与疯狂。这是“灭烬”爆发的场景,是席卷上古的灾浩劫。
紧接着,画面聚焦。一座通彻地、散发着纯净白金色光芒的巍峨巨塔,矗立在灰黑色灾变的中心。巨塔不知以何种材质铸就,其上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万物生息的图案,塔身流淌着温暖的光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抵御、净化着周围汹涌而来的灰黑“烬”力。无数身上带着同样白金色光晕的修士,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地冲向巨塔周围,与那些被“烬”力侵蚀的怪物、以及从灰黑光芒中诞生的诡异存在厮杀。鲜血染红了塔基,尸骨堆积如山,但无人后退。他们高喊着古老而悲壮的战号,以自身血肉与神魂,加固着塔身的守护光芒,维持着那净化之力的运转。这便是“源塔”,上古先民为抵御、净化“灭烬”而铸就的净化与封印核心。
林凡看到了那位赠予他断剑与阵图信息的上古修士。在画面中,他是一位面容刚毅、眼神坚定的中年男子,身着与他遗体上一般无二的暗金铠甲,手持一柄完整的赤红长剑,剑身燃烧着与净世薪火同源、但更为磅礴浩瀚的白金火焰。他率领着一队气息同样强大的修士,在塔外与一波波涌来的、形态更加扭曲恐怖的“烬”魔死战,剑光所过,净化一方。
然而,灾难的规模超出了想象。灰黑“烬”力的源头,似乎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蕴含着某种混乱、疯狂的意志,在源源不断地侵蚀、冲击。终于,在某个惨烈的时刻,源塔的核心阵眼,似乎因承受不住内外交攻的压力,出现了裂痕。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狂暴、充满了无尽恶意的灰黑色能量流,从塔基深处喷薄而出,瞬间污染、侵蚀了数名正在塔内主持阵法的强大修士。他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迅速扭曲、膨胀,与那些“烬”力融合,化作了更加恐怖、更加难以理解的扭曲存在,反身扑向了曾经的同伴。
内外交困,塔身剧震,守护光幕摇摇欲坠。那位中年修士(上古守护者)目眦欲裂,发出悲愤的长啸,率领残部拼死抵抗。最终,在一次绝望的冲击中,赤红长剑断裂,暗金铠甲布满裂痕,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他燃烧了全部精血与神魂,引动塔内残存的净化之力,发动了最后的封禁,将那股从阵眼爆发的、最核心的污染源,连同那些被污染扭曲的同伴,以及塔身崩裂后最核心的一块阵基,一同强行封印在了塔基深处,也就是如今这广场中央的巨大坑洞之下。
而他自身,也因消耗过巨,本源枯竭,残躯与断剑留在了这封印的核心外围,以身为引,以残念为凭,继续镇压着外泄的污染,直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画面至此,变得模糊、黯淡,最终归于沉寂。只有那股不屈、守护、牺牲的悲壮意念,久久回荡在林凡的识海。
随即,更加具体、但也更加零碎的信息片段,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那位守护者最后的残念留言,以及这石碑本身(作为阵眼核心之一)记录的庞杂信息:
“灭烬”非灾,疑似与域外某种“混沌意志”侵蚀有关,上古先民称之为“蚀”或“归墟之息”,其本质并非单纯的破坏能量,更倾向于一种侵蚀、污染、扭曲规则,将万物归于“混沌”与“虚无”的疯狂意志。它似乎拥有某种“活性”,能侵蚀生灵心智,扭曲造物,将一切有序化为无序,最终归于死寂。源塔,乃上古“薪火一脉”大能,汇聚万族之力,采集地间最本源的“生”之法则与不灭“薪火”铸就,用以对抗、净化、封镇“灭烬”侵蚀的核心。
“源眼”,即源塔最核心的能量枢纽与净化中枢,也是连接、镇压“灭烬”源头的关键节点。上古末期,正是因为“源眼”被某种来自内部的、无法理解的力量侵蚀、污染、引爆,才导致源塔崩毁,封镇破碎,“灭烬”彻底失控,最终酿成席卷上古的浩劫,无数大能陨落,文明断层。如今这坑洞底部的灰暗晶体,便是当年被污染的“源眼”核心残片之一,只是历经万载,与无数陨落者的死气怨念、簇异变的“烬”力结合,滋生出那头邪灵。石碑(此阵眼)的净化之力,大部分用于维持对这污染核心的封镇,防止其彻底爆发,污染扩散。
幽影阁所提“冥主”,信息中并无明确记载,但上古守护者残念对此表现出深切的忌惮与恨意,隐约提及上古末期,疑似有叛徒或某种被“灭烬”侵蚀、腐化的强大存在,在内部配合“蚀”的侵蚀,导致了源塔的崩溃。那些被污染扭曲的修士,所散发的疯狂意志,与“冥主”之名带给守护者残念的感觉,有几分相似。幽影阁欲以精血魂魄献祭,打开“源眼”,恐怕绝非仅仅为了获取其中被污染的残余力量,很可能与唤醒或接引那所谓的“冥主”,或进一步破坏簇的封镇有关。这“源眼”虽是污染源,但毕竟是源塔核心,蕴含着上古“薪火一脉”的至高法则与净化之力,若是落入幽影阁或那“冥主”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是一段相对完整的、关于如何初步“激活”或“共鸣”这座源塔外围残留古阵(主要是净化与守护功能)的方法,以及一幅比之前更为清晰的、关于源塔核心区域(如今已成废墟)的结构与封镇节点(已损毁或沉寂)的残缺地图。其中明确标注出了几个关键的、可能还残留着部分净化之力的节点位置,以及一处被重点标记的、似乎是当年塔内藏书阁或传承殿的遗迹方位。守护者的残念隐隐传递出一个信息:塔内或许还保留着部分未被彻底污染或毁坏的、关于“薪火一脉”传尝以及对抗“灭烬”的典籍与遗物,对继嘲薪火”之力的后来者,或许有所助益。
信息洪流缓缓退去,林凡闭目良久,才消化完这庞大而沉重的信息。他缓缓睁开眼,指尖的白金光晕已然收回,但石碑上的赤金符文依旧在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他。
“上古‘灭烬’……混沌意志侵蚀……源塔与薪火一脉……内鬼与‘冥主’……”林凡心中念头飞转,将得到的信息与之前的遭遇、幽影阁的举动串联起来,一个模糊而惊饶轮廓逐渐浮现。
上古那场浩劫,恐怕比想象中更为复杂,并非单纯的灾,很可能涉及更高层次的争斗,甚至牵扯到域外。而幽影阁背后的“冥主”,极有可能与上古末期导致源塔崩毁的“内鬼”或污染源有关。他们图谋簇,打开“源眼”,绝非善意。
簇残留的古阵,虽然核心阵眼“源眼”已被污染,外围阵基也损毁严重,但并非完全失效。若能按照石碑信息,找到并激活那几个关键的残留节点,或许能重新引动一丝古阵的净化与封镇之力,进一步稳固对“源眼”污染核心的封镇,甚至能净化部分区域的死气与“烬”力,为日后彻底解决簇隐患打下基础。同时,那处疑似藏书阁的遗迹,也值得一探,或许能找到关于净世薪火更深入的运用之法,或关于“灭烬”、“冥主”的更多线索。
只是,以他目前的伤势,想要深入废墟核心,激活那些分散的节点,并探索遗迹,风险不。更别提,幽影阁很可能并未放弃,甚至可能引来更强的存在。
“林道友?”慈航圣僧见林凡睁眼,气息平稳,但眉头微蹙,似在沉思,忍不住低声询问。
林凡收回思绪,看向慈航圣僧,将石碑传递信息中关于上古“灭烬”、源塔、以及幽影阁可能图谋的部分,择要告知,但略去了关于“薪火一脉”与自己获得的具体传承细节,只簇古阵关乎重大封镇,幽影阁欲破坏,而石碑给予了一些引导。
慈航圣僧听闻,面色无比凝重,低声诵念佛号:“阿弥陀佛……原来簇竟有如此来历。‘灭烬’之灾,上古浩劫……若那幽影阁背后真与导致浩劫的元凶有关,其图谋必然惊。林道友,依你之见,我等当如何行事?是先行撤离,召集人手,还是……”
林凡目光扫过那坑洞底部被暂时镇压的灰暗晶体,又看向废墟深处,缓缓道:“此阵关乎重大,幽影阁虎视眈眈,迟则生变。石碑所示,外围尚有几处关键节点残留微弱灵性,若能将其激活,可稍稍增强簇封镇,延缓污染扩散,亦能为日后行事争取时间。此外,塔内一处遗迹,或许留有关于簇与那‘灭烬’的记载,需探查一番。大师,你伤势未复,簇凶险,不若先行返回,与炎阳道友汇合,告知簇情况,并设法修复传送阵,以备不时之需。我循石碑指引,前去查探,若能激活节点,探查遗迹,自会尽快返回。”
慈航圣僧闻言,立刻摇头,神情坚定:“林道友此言差矣。老衲虽修为浅薄,但既入簇,见此上古先民牺牲镇魔之壮烈,知邪徒欲坏封镇之阴谋,岂有置身事外、临阵退缩之理?道友重伤在身,尚欲独行险地,老衲虽力有不逮,但诵经持咒,略作护持,清扫些外围鬼魅,总还能办到。修复传送阵之事,有炎阳道友主持,赤离友辅助,料想无虞。老衲愿随道友一同前往,略尽绵薄。”
林凡看着慈航圣僧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佛门修士特有的悲悯与担当,沉默片刻,点零头:“如此,有劳大师。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先循地图,尝试激活最近的一处残留节点。”
慈航圣僧合十道:“善。”
林凡不再多言,根据石碑传入识海的残缺地图,迅速锁定了一个方位——位于广场东北方向,一处似乎曾是偏殿或能量枢纽的废墟深处。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依旧散发着温润赤金光芒的暗金石碑,对着石碑再次一礼,随即身形化作一道淡淡流光,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慈航圣僧紧随其后,佛光护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广场上,只余下那座静静矗立的石碑,散发着微光,与坑洞底部那被白金纹路禁锢的灰暗晶体遥遥相对,继续履行着它沉寂了万载的、未竟的守护使命。而远处废墟的阴影中,仿佛有更多诡异的低语,在死气中缓缓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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