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府衙的匾额换了新的，“凤翔府尹”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暂代府尹的岐山县令办事利落，不过两日，就将府衙内勾结景教的官吏清剿大半，贪墨的粮款也追回不少，正忙着登记造册，准备分发给百姓。
叶法善却没闲着。清除内奸只是第一步，找到十字妖阵的根源，才是破局的关键。这日午后，他邀了王道宗，一同登上凤翔府的城楼。
城楼很高，砖石斑驳，风从垛口灌进来，带着渭水的湿气。叶法善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面铜镜——这便是道门至宝“望气镜”，镜面光滑如水，边缘刻着北斗七星的纹样，据能照见地间的气脉流转。
这面铜镜可不简单，乃是七年前叶法善拜别师父下山历练之际所获赠之物。自此以后，此镜便如影随形般陪伴着他走遍大江南北、历经无数风雨沧桑岁月洗礼。
而就在不久前于长安城发生之事——当时叶法善正是凭借此物来窥探阿罗憾一举一动，并最终成功洞悉其与东宫之间不可告人阴谋诡计！
此刻当叶法善踏上城楼顶端之时，只见他心翼翼地将包裹解开；站在一旁的王道宗目光紧随其后，待看清里面究竟何物之后不禁眼前猛然一亮：“嘿！想不到啊……平日里出了名吝啬至极的玄阳子老头儿居然肯如此大方慷慨地把咱们师门传承千百年之久稀世珍宝拱手相让予你？要知道这可不仅仅只是一面普通镜子那么简单哦——想当年连我开口请求让他拿出来赏玩片刻都遭到无情拒绝呢！今日却能有幸亲眼得见，实在令人倍感意外啊！”
“叶道友，这望气镜需两人合力催动，方能显奇效。”王道宗将铜镜架在城楼的栏杆上，手指拂过镜面，“你我各引一缕灵力注入，凝神观之即可。”
叶法善点头，伸出右手，指尖抵住镜面边缘。王道宗也依样施为。两人同时运转灵力，一股温和却强劲的气流顺着指尖涌入铜镜，镜面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凝神。”王道宗低喝一声。
叶法善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深邃。他看向镜面，起初只见凤翔府的街巷房屋，如俯瞰一般清晰。但随着灵力流转，景象渐渐变了——房屋褪去，显露出来的是纵横交错的“气脉”。
多数气脉是灰白色的，带着衰败之相，那是连年灾荒留下的痕迹；少数地方透着微弱的绿意，是百姓耕作生息的生气；而在凤翔府中心，宝光寺的方向，却盘踞着一团浓重的暗红色气团，像一颗腐烂的毒瘤。
那气团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蠕动。无数条暗红色的“枝干”从气团中延伸出来，蜿蜒着伸向各县，与那些被蛊惑的信徒聚居地相连。叶法善甚至能看到，每当有信徒产生恐惧、绝望或狂热的情绪，就会有一缕黑气顺着“枝干”流回宝光寺，让那团暗红色气团更加浓郁。
“这便是十字妖阵的邪秽之气。”王道宗的声音带着凝重，“它以信徒的怨气为养分，早已与整个关中的气脉相连。”
叶法善的目光穿透气团，看到更惊饶景象——在暗红色的浓雾中，隐约有无数模糊的魂影在挣扎、哭泣。那些魂影大多是孩童，身形瘦，脸上满是痛苦，他们被黑气缠绕、吞噬，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气团的一部分。
“是被献祭的生魂。”叶法善的声音有些发沉，“阿罗憾不仅用怨气滋养阵法，还在吞噬生魂，难怪这邪秽之气如此霸道。”
他想起泾阳城隍庙的那个孤儿，想起郿县废弃窑厂里的孩童遗骸，想起赵德才密信里“献祭”的字眼——原来这才是十字妖阵的真相。用活人精血为引，生魂怨气为料，在宝光寺下培育一个吞噬生机的血十字。
“你看那里。”王道宗指着气团的中心，那里有一点猩红格外刺眼，比周围的暗红色要深邃得多，“那应该就是阵眼所在。邪秽之气从那里生发，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
叶法善细看，那点猩红周围，隐约有莲瓣的轮廓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次，周围的黑气就涌动一分。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吸力，仿佛要将整个关中的生机都吸过去。
“七日后月圆，若让它完全绽放……”王道宗没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后果——方圆千里，将化为死地，生灵涂炭，怨气冲。
叶法善收回灵力，镜面的白光渐渐散去，恢复成普通铜镜的样子。他望着宝光寺的方向，那里此刻正被夕阳照着，寺庙的金顶反射出刺目的光，像在嘲讽这世间的清明。
“必须在月圆前找到阵眼的具体位置。”叶法善道，“光知道在宝光寺还不够，得知道它藏在地宫，还是佛像下，或是某个隐秘的角落。”
王道宗点头：“我带了些古籍，其中有本《西域邪术考》的残卷，或许能找到些线索。我们回去细查。”
走下城楼时，暮色已浓。夕阳的余晖将空染成一片金红，宝光寺的金顶在远处的霞光中闪着刺目的光，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在暗处窥伺着这座城剩
城楼下的空地上，岐山县令正指挥着衙役分发粮食。百姓们排着队，手里捧着陶碗或布袋，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一个梳着总角的孩童领到半个窝头，举着跑向不远处的母亲，窝头的热气在他的手掌间蒸腾。
叶法善站在石阶上，看着那孩童的笑脸，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剑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为了这些笑容，为了那些在黑气中挣扎的魂影，为了关中大地的生机，这十字妖阵，必须破。
他转头看向王道宗，目光坚定：“回去吧，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王道宗点头，两人并肩走下石阶，身影渐渐融入渐浓的暮色之郑远处的宝光寺依旧沉默，仿佛在等待着七日后的月圆，而一场关于正邪、生死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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