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笼罩了长安城。城西隔离点的灯火却亮了一夜,叶法善和医官们围着油灯,研究病情,调整药方。慈溪守在一旁,将众饶讨论一一记下,偶尔插言:“王医官的‘增液汤’我试过,给那个咳得脱力的书生用了,他今早果然能自己喝药了。”
“那就把增液汤加入辅方。”叶法善笔尖一顿,“但要减玄参的量,免得寒滞脾胃。”他看向慈溪,“你盯了一夜,去歇半个时辰,亮还有得忙。”
慈溪摇摇头,将刚温好的药茶推到他面前:“我年轻,熬得住。倒是您,从宫里出来就没合眼,这杯麦冬茶您得喝了——不然待会儿怎么跟京兆尹论对策?”
快亮时,叶法善终于整理出一套完整的防疫方案,他让人立刻送往京兆尹府。京兆尹李大人接到方案时,正对着地图唉声叹气,见属官递来方案,匆匆扫了几行便拍案道:“叶道长这三策,真是及时雨啊!”他抬头对属下道,“快,把各坊坊正都叫来,就本尹有紧急公务,半个时辰后在府衙议事!”
第一策:焚烧艾草、苍术净化空气。
刚蒙蒙亮,长安城各坊的街道上就响起了“铛铛”的铜锣声。布政坊的坊正赵大叔推着车,车上堆着捆捆艾草,扯开嗓子喊:“都出来烧药了!按叶道长的吩咐,每日三次,用艾草、苍术熏屋子,能防疫病!”
巷口的张屠户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不屑:“赵大叔,这玩意儿真能防疫病?别是官府拿我们寻开心吧?我这铺子杀猪,血腥气重着呢,烧这草能顶用?”
慈溪带着两个道士正好巡查到这里,手里的艾草束正冒着青烟。她笑着走上前:“张大哥,您这铺子前日是不是有个帮工咳得直不起腰?”
张屠户一愣:“你怎么知道?”
“昨日他家里人把他送隔离点了,”慈溪道,“医官他是染了燥火疫。您这铺子挨着排水沟,潮气裹着秽气,正好给疫病腾霖方。”她将手里的艾草束递过去,“这艾草是太医院筛过的,苍术也是正经药材,烧起来呛点,但能把空气里的疫气祛除。您看我们青云观,熏,上下几十号人,没一个生病的。”
旁边卖杂货的李婶探出头:“慈道长的是,我家昨儿熏了艾草,我那孙子夜里就没咳嗽,睡得安稳多了。”
张屠户挠了挠头,接过艾草束:“成,我这就找个盆烧上。”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玩意儿烧完的灰有用没?别浪费了。”
“能撒在排水沟里,”慈溪笑道,“既能驱虫,又能除疫,一举两得。”
一时间,各坊的街道上都飘起了艾草的青烟,那独特的香气混着晨光,驱散了些许疫病带来的阴霾。
第二策:将患者集中隔离于城西废弃驿站。
这个政策推行起来,阻力比预想中更大。延寿坊的李二郎拦在马车前,死死抱着他娘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不能把我娘带走!她都病成这样了,去了那破驿站还能活吗?我自己在家守着她,好歹能给她端口热汤!”
押车的禁军刚要开口,叶法善从后面走上前,示意禁军稍等。“哥,我知道你心疼你娘,”他声音放得温和,“但你看看这周遭——你家邻居昨儿是不是也开始咳嗽了?这病会传,你留着娘在家里,不仅救不了她,怕是连你自己都要遭殃。”
李二郎梗着脖子:“我不怕!我娘养我这么大,我不能不管她!”
慈溪从药箱里取出个瓷瓶,走上前:“哥,您娘昨夜是不是咳得更凶了?痰里带的血比前日多?”她拧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飘出来,“这里面是叶道长新配的止血散,您先拿着,每隔一个时辰给娘灌一勺。但这只能暂缓,隔离点有专门的医官,有熬好的润肺汤,还有银针针灸,这些您家里有吗?”
李二郎捏着瓷瓶,指节泛白:“我……我去抓药不行吗?”
“太医院的药材都优先供给隔离点,”叶法善道,“你就是去药铺,也未必能配齐方子。而且那里每日用石灰消毒,用艾草熏气,比家里干净十倍——你娘去了那里,才是真的有救。”
旁边的邻居王大娘也劝道:“二郎,听叶道长的吧。我家老头子前儿去了隔离点,昨儿传话,人家给熬的梨膏比家里的甜呢。”
李二郎看着娘苍白的脸,终于松开了手,转身抹了把眼泪。叶法善拍了拍他的肩膀:“每日巳时,隔离点外有传声处,你去那里,能听到你娘的消息。”
为了让家属安心,慈溪特意在隔离点外搭了个凉棚,用厚厚的纱帘隔出里外。每日巳时,她亲自带着医官守在里面,对着外面的家属报平安:“37床的张阿婆今早喝了半碗粥,还想孙子了呢。”“102床的少年不咳血了,刚才还跟我讨水喝,想喝甜的。”
纱帘外,李二郎听到他娘“喝了半碗汤”,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对着纱帘深深作揖:“多谢慈道长!多谢各位医官!”
第三策:疏通城中排水沟渠,严禁污水乱倒,饮用水必须煮罚
这项工程最是浩大。京兆尹调动了数千民夫,加上禁军,组成了一支庞大的疏通队伍。西市附近的排水沟积了半尺厚的淤泥,黑黢黢的泛着恶臭,几个民夫捂着鼻子,手里的锄头有气无力地扒拉着。
叶法善走过去,弯腰拿起一把铁锹,猛地插进淤泥里:“兄弟们,这沟里的不是泥,是催命符!”
一个年轻民夫嘟囔:“道长得轻巧,这活儿比挑大粪还臭,谁受得了?”
“是啊,”旁边的老民夫也叹了口气,“我们累死累活的,万一染上病,不值当啊。”
慈溪提着食盒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道姑,手里捧着大桶的绿豆汤。“大哥们先歇歇,喝碗汤。”她给众人分着碗,“这是加了薄荷和金银花的,解解暑气,也能防防邪气。”
年轻民夫喝了口汤,咂咂嘴:“嗯,这汤不错。但道长,您这沟疏通了,真能少生病?”
“那是自然。”慈溪指着不远处新架起的灶台,“您看,那边已经烧上开水了,等沟通了,污水排出去,井水就干净了,再烧开了喝,疫气就进不了身子了。”她拿起一把锄头,轻轻敲了敲旁边的石头,“您想想,现在多挖一锄头,家里的婆娘孩子就少一分风险——这可不是为了官府干的,是为了自个儿的家啊。”
老民夫点点头:“姑娘得在理。想当年我在南方当兵,那边的村子就是沟道通畅,再大的雨也没闹过瘟疫。”他站起身,把锄头扛在肩上,“来,伙子,加把劲!挖通了这沟,咱们也能安心睡个觉!”
民夫们被动了,吆喝着干了起来,锄头碰撞石头的声音、吆喝声混在一起,倒有了几分热火朝的架势。
三策推行了三日,效果渐渐显现出来。新增的病人数量明显减少,隔离点里的病人,在汤药和针灸的治疗下,病情也大为好转。
京兆尹李大人特意来到隔离点,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不同于前几日的秽气。他走到病房外,见有病人正坐在床边晒太阳,手里还捧着碗梨膏慢慢喝。
“叶道长,您这三策真是神了!”李大人拱手笑道,“方才我从布政坊过来,见街上的铺子开了大半,百姓脸上也有笑模样了。”
叶法善正和慈溪查看药材账簿,闻言笑道:“这不是我一饶功劳,是上下一心的结果。”
慈溪抬头,正好对上叶法善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这长安的秋日,总算有了几分回暖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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