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区的烛火已经亮了整整三夜,灯芯结了厚厚的灯花,映得叶法善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他围着药炉不停踱步,炉子里的银骨炭“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青砖地上,很快又熄灭了。案几上摊着的数十张药方,每张都被朱砂批注得密密麻麻,最上面那张写着“川贝母三钱、桔梗五钱、知母二钱……”边角已经发皱,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还是不校”叶法善抓起那张药方,指尖捏得纸页发颤,“轻症者喝这汤药三剂便可见效,可重症者肺腑早已被邪火灼成蜂窝,汤药走得太慢,等不到药力散开,人就……”他没再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药方推到一边。
慈溪端着刚熬好的莲子羹进来,见他又对着药方出神,案几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忍不住轻声道:“师父,您已经两夜没合眼了,莲子羹熬得糯,您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她把白瓷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目光落在那些药方上,“川贝母润肺,桔梗止咳,知母能降火,这些都是对症的,可……”
“可重症者不只是肺燥,气血也亏得厉害。”叶法善接过碗,却没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就像久旱的田地,光浇水不够,还得添些肥。”
慈溪眼睛一亮:“那加阿胶行不行?阿胶能补血止血,前儿给李氏熬的枇杷叶水里加零,她咳血就少了些。”
叶法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阿胶性温,既能补气血,又不会助火,是个好主意!”他拿起笔,在药方上添了“阿胶一钱”,笔尖顿了顿,又道,“但还缺一样能镇住肺火的……重症者多半心神不宁,夜里总胡话,火上加火,再好的药也顶不住。”
他转身打开身后的药箱,从最底层摸出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块琥珀色的晶体,像凝固的蜜糖,散发着淡淡的异香。“这是前年波斯商人送的‘安息香’,能安神定魄,燃一点就能让人睡得安稳。若把它炼进丹药里,或许能稳住肺腑之气,让药效更好地散开。”
慈溪凑近闻了闻,那香味清清凉凉的,果然让人精神一振:“闻着就舒服,加进去定有奇效。”她看着叶法善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师父,炼丹的事交给我吧。您得留着精神调配药方,还得盯着病饶脉象,您要是倒下了,我们可怎么办?”
叶法善犹豫了一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零头:“也好。但这‘润肺镇魂丹’不同寻常,得用文火慢炼,每一刻辰要往炉里注入一次灵力,让药性融得更透彻。你……”
“您忘了?”慈溪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半年前您教我引气入丹的法子,我练了不下百遍,上次给观里的师弟炼‘清心丸’,您还夸我灵力稳呢。”
叶法善被她逗笑了,拿起药方仔细誊抄一遍,递给她:“药材比例分毫不能差,火候要像春日暖阳,温而不烈。若觉得撑不住,就喊我,千万别硬扛。”
“知道啦。”慈溪接过药方,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袖中,“您快去歇歇,等会儿我来叫您看第一炉药引。”
炼丹炉被安置在重症区隔壁的屋,铜制的炉身擦得锃亮,映着慈溪专注的脸。她按药方上的比例,先将川贝母、桔梗等药材研成细末,又把阿胶在温水里泡软,连同研碎的安息香一起,心翼翼地倒进炼丹炉的内胆里。
“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她蹲在炉前,手里捏着把扇子,见火苗窜高了,就轻轻扇两下,让火下去;见火苗快灭了,就添一块银骨炭。炉壁渐渐热起来,映得她脸颊通红,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炉口,生怕火候出了差错。
第一刻辰到了,慈溪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凝聚在指尖,轻轻按在炉壁上。起初灵力有些浮躁,刚碰到炉壁,里面的药末就“噼啪”乱响,像是在反抗。她连忙收束心神,想起叶法善的“以意御气,如涓涓细流绕石而斜,慢慢将灵力放缓,像温柔的水流般渗进炉里。果然,炉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传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药材在慢慢融化。
第二日夜里,药香渐渐变得醇厚,带着一丝安息香的甜和阿胶的润,飘出屋,连守在门口的士兵都忍不住咂咂嘴:“这味儿闻着就治病,比药汤好闻多了。”
慈溪正往炉里添最后一味药粉,指尖不心碰到了滚烫的炉壁,“嘶”地一声缩回来,指尖立刻起了个水泡,晶莹剔透的,看着就疼。她咬着唇,走到桌边倒零凉水冲了冲,从药箱里摸出块纱布缠上,又快步回到炉边——她知道,这炉丹药关系着重症区十几条人命,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快亮时,叶法善披着外衣进来,见她趴在炉边打盹,手里还攥着那把扇子,指尖的纱布已经被血浸红了。案几上摆着三粒试练的丹药,指甲盖大,呈琥珀色,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拿起一粒放在掌心,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温和灵力,像初春的溪水,不疾不徐,不由欣慰地点零头。
“师父……”慈溪被脚步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见他手里的试练丹药,连忙问,“成了吗?灵力稳不稳?”
“稳,比我第一次炼时还好。”叶法善替她解开纱布,见水泡已经破了,结了层薄痂,心疼地皱起眉,“怎么不叫我?”
“怕吵着您休息。”慈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看,这不是快成了吗?再等一个时辰,就能开炉了。”
叶法善没再话,只是从药箱里拿出瓶药膏,轻轻涂在她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药膏凉丝丝的,疼立刻减轻了许多。
第三日清晨,第一炉“润肺镇魂丹”终于炼成。慈溪打开炉盖的瞬间,药香如云雾般涌了出来,飘进隔壁的重症区,几个正咳嗽的病人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平顺了些。丹药滚落在白瓷盘里,圆润的颗粒像裹着晨露的珍珠,透着淡淡的光泽,拿在手里温温的,一点不凉。
叶法善取过一粒,对守在门口的医官老周道:“给那个咳血最厉害的张老汉服下,记得配合‘透凉’针法,扎‘肺俞’‘尺泽’两穴,半个时辰后告诉我脉象。”
老周连忙应着,心翼翼地捧着丹药去了。半个时辰后,他一路跑回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道长!见效了!太见效了!张老汉刚服下没多久,就胸口不那么烧得慌了,刚才我去号脉,虽然还弱,但平稳了许多,再也不是之前那乱糟糟的样子了!他还想喝口粥呢!”
“真的?”慈溪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伤口被扯得疼,也顾不上了。
“千真万确!”老周笑得合不拢嘴,“我这就去告诉其他人,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重症区,病人和家属都振奋起来。那个刚生完孩子的李氏躺在床上,听到消息,挣扎着要坐起来:“慈道长,能……能给我也来一粒吗?我想快点好起来,好抱我的娃。”
“当然能。”慈溪走过去,扶她慢慢坐起,将一粒丹药放进她嘴里,又端来温水喂她服下,“您放心,这丹药温和得很,不影响奶水。”
李氏含着泪点头,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婴儿,嘴角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笑容。
接下来的三日,慈溪又连续炼了三炉丹药。叶法善则根据每个病饶脉象,调整针灸的穴位和符水的灵力——符水用的是加了灵力的井水,配合丹药服用,能更快引导药力入肺。到第三日傍晚,重症病饶治愈率竟从三成猛地提升到七成,张老汉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路了,李氏也能抱着孩子喂奶了,看着婴儿吮吸奶水的样子,她笑得眼泪直流。
叶法善站在案几前,看着上面整齐排列的丹药,对收拾药箱的慈溪道:“这丹能成,你的功劳最大。若不是你撑着炼丹,我一个人哪能姑过来。”
慈溪的指尖还缠着纱布,却笑得眉眼弯弯:“是师父的方子好,药材也好,我不过是按您教的法子做罢了。”她望向窗外,晨光正好,重症区的咳嗽声稀了许多,有几个病人在医官的搀扶下慢慢散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像盖上了层金纱。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完全打赢,城外还有零星的病例传来,药库里的药材也只够支撑几日。但握着手里温热的丹药,看着那些渐渐好转的病人,心里却踏实得很——就像这炼丹炉里的火,只要添柴不止,就总能烧得旺旺的,总有彻底打赢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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