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黑风口外的戈壁滩上,寒风如刀。
三通号角刺破黎明,第一通低沉绵长,唤醒沉睡的军营;第二通急促嘹亮,催促将士们整装;第三通高亢激越,如惊雷般炸响在旷野——这是出发的信号,也是冲锋的序曲。
“前军听令!”苏定方勒马立于高坡,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他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黑风口的方向,“玄甲铁骑五千,寅时出发,巳时抵达黑风口南口,午时必须冲过峡谷,在对岸绿洲待命!遇伏则战,遇邪则焚符——记住,你们是诱饵,要让敌人以为主力就在这里!”
“末将遵令!”五千玄甲骑兵齐声应道,声浪滚过戈壁,惊起一群沙雀。他们的甲胄内侧都贴着叶法善绘制的“避瘴符”,符纸用雄鸡血混着朱砂绘制,隐隐透着辟邪的红光。
苏定方一挥手,骑兵们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晨霜,卷起漫烟尘。玄甲如洪流般涌向黑风口,甲片碰撞声、马蹄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中军大帐前,李靖正检查叶法善昨夜布下的“镇煞坛”。坛不大,只用七块青石围成,中央插着面北斗幡,幡下埋着三枚“五雷符”。“道长,这坛真能引雷破瘴气?”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黑风口的瘴气能迷人心智,斥候回报连骆驼进去都得疯。
“此坛借北斗之力聚阳气,午时阳气最盛时,贫道以灵力引符,雷自会劈向阴煞最重处。”叶法善蹲下身,用指尖拂过青石上的符文,“瘴气本是阴煞与水汽交融,雷一击,阴煞散,瘴气自消。”
李靖点点头,又看向列队待命的中军主力:“步卒三万,卯时出发,沿戈壁南侧迂回,未时抵达黑风口北口,待前军与敌交火,立刻突袭侧翼!”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将士们腰间的平安符上,“记住叶道长的话——护民即是保家,别丢了大唐兵的脸面!”
“护我家国!荡平邪祟!”三万步卒齐声呐喊,长枪拄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叶法善带着二十名道门弟子走到中军前列,王承道背着罗盘,慈溪提着药箱,其余人或背符箱,或扛法器,虽未穿甲胄,却个个眼神坚定。“将军,贫道等先行一步,去北口布置破邪阵。”
“道长保重!”李靖拱手相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戈壁的褶皱里,才翻身上马,扬鞭道,“中军出发!”
队伍如一条长龙,沿着低矮的沙丘蜿蜒前校步卒们脚步沉稳,玄甲在背上反光,与远处的黄沙形成鲜明的对比。偶尔有西域的商队从旁路过,见如此雄壮的军容,纷纷跪地叩拜,嘴里喊着“可汗的兵”。
“道长,您看!”王承道突然指着前方,那里的沙丘后隐约露出炊烟。
叶法善勒马远眺,望气术扫过,并未见邪祟黑气,只有淡淡的生民气息。“是个聚落,过去看看。”
走近了才发现,所谓的聚落不过十几顶破旧的毡房,几个高鼻深目的牧民正围着一口枯井发愁,见唐军靠近,吓得抱头蹲在地上。
“别怕,我们是大唐军队,不伤人。”叶法善让弟子们解下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颤抖着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突然跪地哭喊:“兵老爷救救我们!十字教徒把附近的水源都占了,要献祭给他们的圣主,再不给水,孩子们就要渴死了!”
慈溪掀开药箱,取出干净的布条,给一个嘴唇干裂的孩童擦脸:“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三前,来了十几个黑袍人,骑着骆驼,这里的水脉不洁,要‘净化’。”老者哽咽着,“他们在井边画了十字,谁敢打水,就让圣主收了他的魂!”
叶法善走到枯井边,果然见井栏上刻着个扭曲的十字,周围的沙子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他指尖弹出一道灵力,打在十字上,“滋啦”一声,十字竟冒起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是血符,用牲畜血混着邪术画的,能暂时淤塞水源。”叶法善从符箱里取出一张“通水灵符”,以灵力催动,贴在井栏上,“去打水试试。”
牧民们半信半疑,一个年轻汉子提着桶下井,很快便打上来满满一桶清水,水清冽甘甜,丝毫没有异味。
“活了!活了!”聚落里爆发出欢呼,孩子们围着水桶蹦跳,老者对着叶法善连连叩拜:“多谢可汗的神仙!”
叶法善扶起老者:“我们不是神仙,是来除邪的。那些黑袍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黑风口!他们要去那里‘迎接圣主降临’!”老者指向西北方。
叶法善与赶上来的李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看来伊诺磕人果然在黑风口设好了埋伏。
“慈溪,留下些伤药和干粮。”叶法善吩咐道,又对老者,“这里不安全,你们收拾一下,往南走三日,会遇到我军的后勤营,他们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老者千恩万谢,看着唐军继续西行,忍不住对着队伍的背影叩拜:“可汗保佑,兵必胜!”
队伍行至正午,戈壁上的太阳像团火球,晒得人头晕眼花。叶法善让弟子们取出“解暑符”,分发给将士们贴在额头上,符纸遇热化开,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息,驱散了暑气。
“道长这符真神了!”王二抹了把汗,笑嘻嘻地,“比俺娘给的薄荷膏管用!”
叶法善笑了笑,抬头望向黑风口的方向。那里的空隐隐泛着灰黑色,显然聚集了浓重的阴煞之气。他从怀中取出青禾的桃木剑穗,在指尖绕了两圈:“快到了。”
午后的风渐渐大了,卷起的沙尘迷了眼。李靖传令加快脚步,玄甲的反光在戈壁上连成一片,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向着黑风口的方向涌去。
远处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带着金戈铁马的锐气——那是前军抵达黑风口的信号。
叶法善勒住马,对身旁的弟子们道:“检查法器,准备破阵。”
二十名道门弟子齐声应道,手按符箱,目光坚定。阳光穿过他们的身影,在黄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与十万大军的洪流交织在一起,向着那片笼罩着阴煞的峡谷,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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