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渐渐变成了瓢泼之势,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望云坡上的雨水汇成无数条溪,顺着坡势往下淌,冲刷着干涸的土地,在赤黄的戈壁上切割出一道道沟壑。
叶法善靠在一块岩石上,由慈心给他喂着清水。他脸色苍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刚才强行沟通雷部神力,又硬接三道雷,对经脉的损耗极大,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可他的眼睛却始终望着坡下,没有丝毫放松。
“雨势太急,得引着点,别冲坏了田埂。”叶法善对身旁的王承道,声音还有些发虚。他看到几条水流正朝着凉州城外的农田冲去,那里的田埂本就因干旱而龟裂,若是被这么大的雨水冲击,怕是会溃堤,到时候不仅存不住水,还会淹了刚种下的种子。
王承道立刻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弟子明白!这就去安排!”
叶法善点点头,随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坎宫真水凝玄波,倒流逆浪升河。东方木德星押发,诸泉扃。真武七星剑生汝,急驱水部,火急起龙廷。遇旱即降雨,命遣汝现威灵。敢有违慢者,北帝灭汝形。急急如玄帝元降敕命。
尽管灵力所剩无几,但他的指尖还是弹出数道微弱的灵力,像无形的鞭子,轻轻“抽”向那些杂乱的水流。来也奇,被灵力一碰,原本四处漫溢的雨水立刻变得温顺起来,像被驯服的野马,顺着他指引的方向,一部分汇入坡下那条早已干涸的河床,一部分则拐了个弯,流向凉州城外的农田。
“弟子们,随我布符!”王承道招呼着其他道士,从行囊里取出一叠“固堤符”。这些符纸是出发前青云观的师兄弟们连夜绘制的,专门用来加固堤坝,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道士们分成几组,冒着大雨往河堤薄弱处跑去。黄符一贴上湿滑的泥土,立刻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迅速融入土中,原本有些松动的土坡瞬间变得紧实,任凭雨水冲刷也纹丝不动。有个年轻道士跑得太急,在泥地里摔了一跤,符纸散落一地,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慌忙把符纸捡起来,继续往河堤跑去——这每一张符,都关系到百姓的生计,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靖站在坡边,看着道士们施法,又看了看那些被灵力引导着改道的水流,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奇人异事,却从未见过能以人力引导雨的,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苏定方!”李靖扬声道。
“末将在!”苏定方从雨中跑了过来,浑身已经湿透,盔甲上挂满了水珠。
“让士兵们协助百姓挖渠!”李靖指着那些被灵力引导的水流,“顺着道长引的水流方向挖,把水往田里导!告诉弟兄们,动作快点,这雨不知道能下多久!”
“得令!”苏定方抱拳应道,转身就往士兵们的集结地跑去。
很快,坡下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锄头声和“嗨哟嗨哟”的号子声。士兵们和百姓们一起,踩着泥泞开挖水渠。有的用锄头刨,有的用铁锹铲,有的干脆用手挖,虽然浑身湿透,却干得热火朝。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可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笑,那是久旱逢甘霖的喜悦,是对未来的期盼。
有个老农看着水流顺着新挖的水渠淌进自己干裂的田里,“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对着望云坡的方向连连磕头:“活神仙!真是活神仙啊!”他家里的几亩麦子,是全家唯一的指望,前几日已经快枯死了,此刻看到雨水滋润着麦种,老头子激动得老泪纵横,磕在泥地里的头“咚咚”作响。
叶法善看到这一幕,又强撑着弹出几道灵力,将更多雨水引向远处的村落。那里有几个村庄,离望云坡较远,雨水还没完全顾及到。做完这些,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差点再次栽倒。
慈溪连忙扶住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塞进他嘴里:“师父,歇会儿吧,水流已经稳了。”这是青云观特制的“凝神丹”,能快速补充灵力,滋养经脉,是叶法善特意让她带上的。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叶法善感觉舒服了些,他摇了摇头,望着远处的祁连山:“再等等。雪水之气还在来的路上,得把水道稳住,让它们能存住水。”
他能感觉到,祁连山的雪水之气正顺着雨势南下,那是比雨水更持久的水源。只要能把这些水汽引入疏勒河的河床,再通过水渠分到各个农田,就能解凉州的燃眉之急,甚至能为接下来的春耕打下基础。
雨下了两个时辰,直到夕阳西斜才渐渐变,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叶法善始终站在坡上,靠着岩石,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些水流。他的灵力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水流,确保每一寸干涸的土地都能喝到水,确保每一条水渠都能通向最需要水的地方。
王承道跑了过来,浑身是泥,脸上却带着兴奋:“道长,都安排好了!水流都引到田里和河床了,河堤也加固好了,没出问题!”
叶法善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他望着坡下那片被雨水滋润过的土地,原本的赤黄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他笑了笑,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师父!”慈溪惊呼着抱住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快!抬去帐篷里休息!”李靖连忙吩咐士兵,心翼翼地将叶法善抬起来,往坡下的临时帐篷走去。
雨还在下,但所有饶心里,都已经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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