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的烛火被风掀起一角,明灭间,将舆图上的碎叶城轮廓照得忽明忽暗。李靖的手指重重落在碎叶城的位置,指甲几乎要嵌进羊皮纸里:“突厥骑兵善野战,尤其在戈壁上,来去如风,正面硬拼我们吃亏,得用计牵制。”
他抬头看向叶法善,眼中闪烁着沙场老将独有的锐利:“我带主力去城东的黑风口,那里地势险要,两侧是悬崖,正好能挡住骑兵冲锋。我们就在那里扎营,竖起‘大唐西征主力’的旗号,佯装要从东门攻城,把突厥骑兵和教军的主力都引过来。”
叶法善俯身细看舆图,黑风口的位置用朱砂标着个三角形,旁边注着“仅容一骑通过”。“此计可校”他指尖点在黑风口西侧的峡谷,“只是这里需埋伏一支奇兵,若突厥骑兵发现中计想撤退,就从背后袭扰,让他们进退不得。”
“道长想得周全。”李靖击掌道,“就让苏定方带五千轻骑埋伏在峡谷,我给他三面令旗——举红旗,是突厥骑兵入谷;举蓝旗,是教军来援;举黑旗,就绕到敌后放火烧粮草。”他在舆图上圈出黑石崖附近的几处沙丘,“这些地方可以埋些硝石,等骑兵进入射程,就用火矢引爆,震慑他们的阵脚。”
叶法善望着舆图上碎叶城周边的九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标着“十字祭坛”的字样,像九颗嵌在戈壁上的毒瘤。“这九个祭坛是九枢锁灵阵的关键,缺一不可。”他取过一支狼毫笔,蘸着朱砂在红点间画了条弧线,“它们按‘九宫方位’排列,坎、离、震、巽、乾、坤、艮、兑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子坛,中间的乾位是主坛,也就是伊诺克藏‘圣物’的教堂底下。”
李靖凑近看,只见朱砂线在九个红点间连成个规整的正方形,主坛正好在中心。“你的意思是,只需毁掉主坛?”
“是,也不是。”叶法善解释道,“子坛是主坛的手脚,若不先废去子坛的邪力,主坛的防护会极强,硬闯只会伤亡惨重。我带五十名道士潜入城西,先按北斗七星方位布下破邪阵,用符箓暂时压制子坛的邪气,再集中力量攻主坛。”
他从袖中取出张绘制精细的阵图,上面用金线绣着北斗七星:“这北斗破邪阵需在七处高地布坛,每坛埋七七四十九道雷符,再以桃木剑为引。等七坛布成,我以五雷法剑引动雷,正好能克十字邪力。”
“需要多久?”李靖最关心这个,大军在外,粮草经不起拖延。
“至少三日。”叶法善指着阵图上的七星,“头两日需在夜间布坛埋符,不能惊动教军;第三日午时,地阳气最盛,也是子坛邪气最弱的时候,那时引爆雷符,效果最好。”
“我给你争取五日。”李靖果断道,“前两日我让苏定方每日带些人去祭坛附近骚扰,放几箭就跑,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试探;后三日我在黑风口摆开架势,假装要强攻,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过去。”他看向叶法善,目光里满是信任,“这三日,城西的安全,我派玄甲军的暗卫负责,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能在暗处护你们周全。”
叶法善拱手道:“多谢将军。只是暗卫需听我一个号令——若遇教军巡查,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出手,我们带了隐身符,能避开耳目。”
帐帘被轻轻掀开,慈溪端着一摞伤药清单走进来,见两人正对着舆图商议,便轻手轻脚地把清单放在案边。“将军,道长,医队的药材都清点好了。”她指着清单上的“金疮药三十斤”“止血散二十包”,“我让药童把草药都捣成了膏,方便携带。”
李靖点头:“有劳慈溪姑娘。碎叶城一战凶险,医队是将士们的底气。”
慈溪看向叶法善,眼神里带着担忧,却更多的是坚定:“师父,我想带些人留在碎叶城外的月牙谷。那里有处山泉,能清洗伤口,离城西的祭坛也近,既能救治受赡弟兄和道士,也能接应被救出来的边民。”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带了五百张清心符,用艾草和薄荷水浸过,能安神驱邪。柳中镇的百姓被迷得深,救出后需要慢慢调理,碎叶城的百姓怕是更甚,这些符或许用得上。”
叶法善想起慈溪在惠民药局为百姓抓药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最能安抚人心。“甚好。”他从袖中取出个巧的铜铃,“这是清心铃,若遇紧急情况,摇动此铃,我能听见。”
慈溪接过铜铃,铃铛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握在掌心凉凉的。“师父放心,我会守好月牙谷。”
李靖看了眼帐外,色已经微亮,戈壁上的启明星格外明亮。“传我命令!”他对帐外的亲兵朗声道,“明日卯时,苏定方率骑营先行,去碎叶城外围骚扰,每日更换衣甲旗帜,让敌军摸不清人数;主力辰时出发,随我去黑石崖扎营!”
亲兵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三人。烛火渐渐微弱,将三饶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三尊沉默的石像。
“还有一事。”叶法善突然道,“九枢锁灵阵的主坛需要至阳之物才能彻底破掉,我观将军的佩刀煞气极重,可否借我一用?”
李靖解下腰间的佩刀,刀鞘古朴,上面刻着“定襄”二字——这是他当年平定突厥时,太宗亲赐的宝刀,饮过无数贼寇的血。“炊随我征战多年,煞气够重,道长尽管用。”
叶法善接过佩刀,刀柄还带着李靖的体温。他拔出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竟隐隐有龙吟之声。“有炊相助,破阵必成。”
李靖看着他手中的刀,又望向叶法善眼中的坚定,突然笑了:“想当年我随陛下打下,总觉得方外之人不问世事,遇见你才知道,道长的家国心,不输我们这些武将。”
叶法善也笑了,道袍的袖子在烛火下轻轻晃动:“将军守的是家国疆土,贫道守的是苍生安宁,本就是一回事。”
帐外的风还带着戈壁的沙砾,打在帆布上“啪啪”作响,却吹不散帐内的凝重与坚定。烛火终于燃尽,最后跳了跳,化作一缕青烟。光从帐帘的缝隙钻进来,照亮了舆图上的碎叶城——那里的九个红点,在晨光中仿佛在隐隐跳动,像九只等待猎物的眼睛。
但他们不怕。李靖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光,叶法善的道袍衣角被风吹起,慈心握着清心铃的手指紧了紧。三个人,三种身份,此刻却怀着同一个信念:踏平碎叶城的邪祟,让西域的空,重新挂满大唐的旗帜;让戈壁上的百姓,再不用对着十字符号祈祷,而是能安心耕种,等待丰收。
远处传来了号角声,“呜呜”的,像在呼唤黎明。大军即将开拔,一场硬仗就在眼前,但每个饶心里,都亮着一盏灯——那是守护家国的信念,是驱散邪祟的勇气,是对苍生安宁的期盼。这盏灯,比帐外的启明星更亮,比戈壁上的烈日更暖,足以照亮前路所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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