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柳中镇的夯土城墙染成一片暗红。城头上,唐军士兵握着锈迹斑斑的长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铁骑——三万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铁蹄踏碎了黄昏的宁静,扬起的沙尘遮蔽日,连风里都带着马汗与血腥的气息。
“哐当”一声,一名年轻士兵的矛尖磕在城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动。他慌忙稳住武器,喉结滚动着:“张大哥……那可是突厥铁骑啊……听他们的刀能劈断巨石……”
身旁的老兵张武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沙哑:“怕也没用。记住,脚下是咱们的城,身后是百姓,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下蜷缩的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不少是前几日刚从邪教手里获救的镇民。此刻,这些人正举着锄头、扁担,挤在城墙内侧,用颤抖的手搭起简陋的防御工事。
三日前,李靖带着主力去清缴沙漠深处的邪教残部,只留下千余士兵驻守柳中镇。谁也没想到,阿罗憾竟勾连了突厥可汗,带着残余的教军投靠了突厥,还引着三万铁骑杀了个回马枪。更让权寒的是,突厥可汗之子阿史那骨咄亲自坐镇,那厮以残暴闻名,据攻下一城便要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咚——咚——咚——”
城外传来沉闷的鼓声,突厥骑兵分开一条通道,一个身披鎏金铠甲的魁梧身影出现在阵前。阿史那骨咄勒住马缰,胯下的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他摘下头盔,露出布满刀疤的脸,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城上的唐人听着!本王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之内开城投降,本王饶你们不死!若敢顽抗……”他猛地将腰间的弯刀掷出,刀身擦着城墙飞过,“唰”地钉在城门上方的匾额上,刀尾还在嗡嗡作响,“这城,就会变成你们的坟墓!”
城头上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百姓们吓得脸色惨白,有个孩子“哇”地哭出声,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那厮身边的不是阿罗憾吗?”张武突然低喝一声,手指向阿史那骨咄身后的白袍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罗憾站在突厥骑兵中,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里还握着那根缠着骷髅头的法杖。他似乎察觉到城上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法杖轻轻一点,城门前突然冒出几株扭曲的黑色藤蔓,迅速缠上了城门的铁锁。
“是邪教的邪术!”有人惊呼。
“慌什么!”守将李忠猛地拔出佩刀,刀光在暮色中一闪,“弓箭手,把藤蔓射断!火油准备,他们敢爬城,就给老子烧!”
李忠年近五十,脸上刻满风霜,一条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让他更显威严。他原是李靖麾下的副将,因腿伤未愈留在镇上,此刻却成了全城的主心骨。他拄着一把断矛——那是年轻时在战场上被敌军劈断的,此刻正重重顿在城砖上:“都给我听好了!李将军的主力最多五日就能回援!咱们只要守住五日,就是大功一件!”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处境有多凶险。城墙只有丈余高,连像样的箭楼都没有;士兵大多是新兵,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粮草更是只够支撑三日,刚才清点时,粮仓里只剩下半窖糙米和几坛咸菜。
夜幕降临时,突厥人并没有攻城,只是在城外扎起了连绵的营帐,篝火如星辰般散布在黑暗中,隐约能听到他们狂放的歌声和马嘶。城头上,唐军和百姓轮流值守,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李将军,水……水快没了。”一名伙夫挑着两个空水桶跑上城,声音带着哭腔,“井里的水只够再用一了……”
李忠的心沉了沉。柳中镇地势高,只有一口老井,平日里供全镇人饮用尚且紧张,如今多了千余士兵,水成了比粮草更急迫的难题。他看向远处的突厥营帐,那里隐约有泼水的声音传来——他们肯定找到了水源。
“省着点用,”李忠咬了咬牙,“每人每日只分半瓢水,优先给伤兵和孩子。”
伙夫刚要应声,城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呼啸。阿罗憾不知何时出现在城下,白袍在月光下像个幽灵。他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城根下的泥土开始松动,几只浑身长满倒刺的毒蝎从裂缝中爬了出来,朝着守军的脚边窜去。
“是毒蝎!快踩死它们!”张武一脚踩碎一只蝎壳,黑绿色的毒液溅在城砖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混乱中,一名新兵被蝎尾蛰中了脚踝,瞬间痛得倒地打滚,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军医!军医在哪!”李忠嘶吼着。
军医匆忙跑来,剪开新兵的裤腿,只见伤口处已经发黑。他脸色一变,从药箱里掏出一把刀,毫不犹豫地在伤口上划开十字,挤出黑血,又敷上解毒的草药:“这蝎毒霸道得很,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月光下,阿罗憾的笑声像指甲刮过铁皮:“唐人,这只是开胃菜。明日午时,本教主要让你们尝尝‘万虫噬心’的滋味!”
李忠望着城下那道白袍身影,突然想起李靖临走时的嘱托:“若遇强敌,勿要硬拼,守住民心,便是守住了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百姓,朗声道:“父老乡亲们!突厥人用毒蝎吓唬咱们,咱们怕不怕?”
百姓们看着倒地的新兵,又看看城门外虎视眈眈的铁骑,起初一片沉默。过了片刻,一个瘸腿的老汉拄着拐杖站起来,他是前几日被救的镇民,儿子被邪教害死了:“李将军,俺不怕!俺儿子就是被这些妖人害死的,俺跟他们拼了!”
“拼了!”“跟他们拼了!”
越来越多的人响应,连刚才吓哭的孩子都攥紧了拳头,奶声奶气地喊:“打坏人!”
李忠眼中泛起泪光,猛地转身,将断矛指向城外:“好!今晚咱们轮流守夜,妇女孩子负责烧水、包扎,男人跟士兵一起上城!我李忠在此立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突厥人踏进城一步!”
“绝不退让!”
“绝不退让!”
呐喊声冲破夜空,盖过了城外的歌声。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照亮了一张张写满决绝的脸。李忠知道,这一夜注定漫长,但只要这股气不散,柳中镇就还有希望。
边泛起鱼肚白时,城头上的火把渐渐熄灭。张武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指着远处的沙丘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沙丘后扬起一道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支骑兵,打着唐军的旗号,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枪,铠甲在晨光中闪着亮。
“是……是秦校尉!”有人认出了领头的人。
秦勇是李靖留在附近据点的偏将,手下有五百骑兵。他显然是收到了消息,连夜赶来支援。
城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连李忠都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五百人,对于三万突厥铁骑来,不过是杯水车薪。
秦勇的骑兵冲到城下,他翻身下马,仰头喊道:“李将军!末将带来了五百弟兄和十车箭矢!李将军的主力已经在回程的路上,最多三日就能赶到!”
“三日……”李忠喃喃道,“我们的水,只够一日了。”
秦勇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末将带来的水囊可以分一半给城里,但也撑不了两日……”
就在这时,城外的突厥营帐突然骚动起来。阿史那骨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讽:“来了些虾兵蟹将?正好!本王今日就陪你们玩玩!”
战鼓声如惊雷般炸响,突厥骑兵开始移动,铁蹄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李忠深吸一口气,将断矛高高举起:“兄弟们,乡亲们!拿起武器,让突厥人看看,咱们柳中镇的骨头,比城墙还硬!”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城头上的刀枪,也照亮了城外黑压压的铁骑。一场悬殊的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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