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的风带着寒意,刮过柳中镇的街巷。叶法善站在镇中心的钟楼顶端,望着被火把照亮的四座城门,指尖捏着三枚铜钱,铜钱在掌心转出细碎的弧光——那是他刚从马五身上搜出的,边缘刻着细密的突厥文,显然是联络的信物。
“道长,马五和那几个内应……”身后的道童声音发颤,白的混乱让这半大的孩子至今心有余悸。
叶法善回身,将铜钱收入袖中,目光扫过钟楼下聚集的百姓与士兵。马五等人被捆在钟楼柱上,刚被当众揭穿用软筋草下毒、私通突厥的罪行时,人群中炸开了锅,若不是叶法善及时喝止,愤怒的镇民几乎要将他们当场打死。此刻两人被斩于钟楼前,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却让躁动的人心奇异地安定下来——背叛者的下场,就是动摇军心的代价。
“李将军怎么样了?”叶法善问。
“喝了解药好多了,正带着人清点箭矢。”道童答道,“就是……大家还是怕,突厥人亮就会攻城。”
叶法善望向城门方向,夜色中隐约能看到突厥营帐的篝火,像蛰伏的野兽眼睛。硬拼绝无胜算,柳中镇的城墙低矮,守兵不足千人,突厥铁骑却有三万之众。他指尖在袖中掐算,忽然转身:“去叫城中所有工匠和道士来,带齐凿子、熔炉和家中铁器,越快越好。”
半个时辰后,钟楼四周聚满了人。铁匠们扛着风箱、锤头,道士们背着符箓、法器,连百姓都抱着铁锅、犁头赶来——叶法善刚在全城敲锣宣告,要布一座“锁城阵”,需借众人之物,护全镇平安。
“八卦者,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也。”叶法善站在沙盘前,用树枝画出镇中地图,“东、南、西、北四门为四正位,对应坎、离、震、兑;四角箭楼为四隅位,对应乾、坤、艮、巽。此阵需以地脉为经,铁器为纬,符文为引,方能运转如环。”
他俯身抓起一把沙土,撒在沙盘东门位置:“东门临溪,水性属坎,坎为水,主‘陷’。需取三丈长青石板,刻‘镇水符’与坎卦爻象,石心嵌七枚青铜鱼符,分镇溪底七星方位。”他看向石匠,“刻符时需以朱砂混黑狗血调墨,每一笔都要贯入气力,石成之后,需沉于溪床三尺,与地脉水汽相连——敌军若攻东门,溪水自会翻涌,如万马奔腾,阻其云梯,溺其前锋。”
石匠们听得咋舌,却还是依言取来最好的青石,凿子落下时格外用力,火星溅在冻硬的地上,竟似有细微的水纹在石面流转。
转向南门,叶法善指着沙盘上被阳光晒得最暖的角落:“南门向阳,属离火,离为火,主‘丽’。需在箭楼屋脊埋‘焚邪符’青石,石上镂刻火焰纹,内藏硫磺、硝石,再以十二根铁条沿城墙内侧斜插,如火龙骨脉。”他对铁匠道,“铁条需烧至通红,趁势刻上‘离明’二字,埋入时需与箭楼木梁相接——敌军攀城,日光折射青石,铁条自会生热,引动硫磺燃火,烧其甲胄,燎其营帐。”
铁匠们支起熔炉,风箱拉得呼呼作响,通红的铁水倒进泥范时,竟真有细碎的火星溅出,落在草上,枯草竟微微蜷曲,似被灼烤。
到了西门,叶法善踩着墙角的风蚀痕迹道:“西门多风,属震卦,震为雷,主‘动’。此处需悬九枚铁球,分缀于箭楼四角与门楣,球上铸‘风啸符’,以铜铃相系,铃舌裹狼毫——风起时,铃响引铁球共振,可生雷鸣之音,乱敌军心神;若敌军强行破门,铁球自会滚落,砸其器械,且风助符力,能引沙土迷其眼目。”
道士们早已取来黄符,以朱砂画符时,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白气,符纸燃尽的灰烬被风吹起,竟在空中连成一道隐约的雷纹。
最关键的是北门。此处正对突厥主营,地势最高,却无然水源,叶法善围着北门的老井转了三圈,忽然道:“北门属兑卦,兑为泽,主‘悦’,然此处旱地无泽,需借井中水汽补之。取艮卦青石,石面刻‘雾隐符’,石底嵌三枚铁镜,分照井心、城门、箭楼。”
他接过士兵递来的井中泥水,和入朱砂,亲手抹在青石上:“铁镜需以熔炉余火淬三次,再沉入井中三尺,与之前埋下的铁球相吸。井为‘地脉之眼’,铁镜引水汽,符石聚阴翳,敌军若至北门,井中自会升白雾,浓如牛乳,五步之内不见人影,更能映出其心中恐惧幻象——此为‘泽障’,不伤人,却能乱其阵脚。”
众人依言而行,铁镜沉入井中时,井水瞬间翻涌起来,冒着细密的气泡,淡淡的白雾从井口升起,萦绕在北门上空,触之微凉,竟真如牛乳般凝而不散。
“四角箭楼亦需布防。”叶法善登上钟楼,指向东北乾位,“乾为,主‘健’,需立三丈木杆,悬八卦旗,旗面绣北斗七星,缸埋生铁万斤,借势镇阵,保四方运转如常;西南坤位,坤为地,主‘顺’,需聚百姓家的陶罐,盛满五谷,埋于箭楼之下,借土德养阵,稳根基不动摇……”
夜色渐深,全镇人都动了起来。石匠刻石,铁匠熔铁,道士画符,百姓递水送食,连孩子都捧着积攒的铜钱,塞进装铁料的筐里。叶法善往来于四门之间,每到一处,便以指尖在符文上一点,灵力注入之下,青石泛出微光,铁器发出轻鸣,似有看不见的丝线将四门八楼连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此阵借地脉水汽为引,铁器为骨,八卦为形,人心为魂。”快亮时,叶法善终于歇了口气,对围拢来的众壤,“东门水涌能阻敌,南门火起可烧营,西门风啸乱其心,北门雾锁迷其途,四角相护,生生不息。但切记,阵随心动,若守城者心乱,则阵力自减;若人人齐心,此阵便能如铜墙铁壁,任他铁骑万千,也难越雷池一步。”
边泛起鱼肚白时,阵法终于布成。叶法善登上钟楼,望着四门箭楼隐约透出的微光——东门溪面金光流转,南门墙缝隐有火星,西门铜铃随风轻响,北门白雾如纱笼罩。风中似有无数细微的声响交织,那是地脉的流动,是铁器的共振,是符文的低语,更是全镇人不屈的心跳。
城下的突厥营帐开始骚动,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福叶法善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目光沉静如水。
亮了。
该让突厥人见识见识,什么桨八卦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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