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破晓时,黑风口峡谷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卷着血腥味在谷中盘旋。朝霞本应是绯红绚烂的,此刻却被弥漫的血气染成了暗紫色,像一块浸透了血的破布,沉沉地压在峡谷上空。溪流早已不再流动,水面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有突厥士兵的,也有唐军的,兵器、铠甲、断箭混杂其间,让原本清澈的溪水变成了浓稠的血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腥气。
石墙上溅满了脑浆和碎骨,有的地方还挂着撕裂的皮肉,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诡异的油光。五行阵的痕迹仍清晰可见:金阵的石墙下,铁蒺藜刺穿了无数战马的蹄子;木阵的密林里,冷箭还插在树干上,箭尾的羽毛沾着暗红的血;水阵的溪流边,被劫的粮车残骸还在冒烟;火阵的焚风谷方向,焦黑的土地上仍有火星在闪烁;土阵的玄黄洞外,三道壕沟早已被尸体填满,尖木上挂着破碎的衣物,像一串串恐怖的幡旗。
突厥五万大军,此刻已不足万人。活着的士兵大多带伤,蜷缩在岩石后、草丛里,眼神空洞,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樱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有的被火阵烧成了焦炭,蜷缩成诡异的姿势;有的被土阵的尖木刺穿,嘴巴大张着,像是还在发出最后的哀嚎;有的泡在溪水里,身体肿胀变形,面目全非。整个峡谷,活脱脱一座人间地狱。
李靖拄着丈八长矛,站在峡谷中段的空地上,银甲上溅满了血污,脸上却带着一种沉毅的平静。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从金阵到土阵,整整二十日,每一都在厮杀、算计、等待,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可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将军,阿史那骨咄跑了!”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方才清点战场,发现他的亲卫尸体堆里,没有他本人!”
李靖眉头一挑,握紧了长矛:“追!”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朝着峡谷西侧追去。刚跑出半里地,就看到前面的空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走着——正是阿史那骨咄。他的铠甲破碎不堪,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显然是在乱战中侥幸逃脱,此刻正想找机会藏匿。
“阿史那骨咄!哪里跑!”李靖大喝一声,拍马冲了过去。
阿史那骨咄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李靖的身影,眼中瞬间燃起一股狠劲。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索性扔掉手里的断刀,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弯刀,咬着牙迎了上来。“李靖!今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两人在空地上展开激战。阿史那骨咄虽然饥疲交加,左臂带伤,可毕竟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刀法狠辣刁钻,招招都往李靖的要害招呼。他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屈辱、愤怒、绝望,全都倾泻在刀刃上。
“你毁我粮草,破我大军,害我弟兄!我阿史那骨咄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嘶吼着,弯刀带着风声劈向李靖的头颅,刀风凌厉,刮得李靖的脸颊生疼。
李靖却稳扎稳打,丈八长矛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地刺向阿史那骨咄的破绽;时而如铜墙铁壁,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他看着阿史那骨咄通红的眼睛,心中没有恨,只有一种淡淡的怜悯——这个草原上的雄鹰,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贪婪与狂妄。
“当!”长矛向上一挑,精准地挡住了弯刀。巨大的冲击力让阿史那骨咄本就受赡左臂一阵发麻,弯刀险些脱手。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急火攻心,加上体力透支所致。
“你不行了,”李靖的声音平静无波,“放下刀吧,我留你全尸。”
“放屁!”阿史那骨咄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可他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刀法也变得凌乱,破绽百出。李靖看准时机,长矛猛地向前一送,枪尖如闪电般刺出,“噗嗤”一声,精准地刺穿了阿史那骨咄的胸膛。
阿史那骨咄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露出的枪尖,上面沾着他温热的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的铠甲。
李靖手腕一翻,长矛用力一挑,将阿史那骨咄挑落马下。“砰”的一声,尸体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那把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弯刀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峡谷里格外刺耳,像是在为这支败军敲响最后的丧钟。
阿史那骨咄的眼睛圆睁着,望着暗紫色的空,瞳孔里映着盘旋的乌鸦。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带着五万铁骑,号称草原最强的雄师,怎么就败在了这的黑风口峡谷?怎么就败给了那个看起来文弱的道士和李靖?是意,还是人谋?
李靖翻身下马,走到他的尸体旁,看着那双不甘的眼睛,缓缓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你踏我疆土,杀我百姓,今日之败,是你自找的。”罢,他抬手合上了阿史那骨咄的眼睛。
就在这时,峡谷西侧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哭泣。李靖抬头望去,只见那边的空突然暗了下来,一股浓烈的黑雾正从地面升起,遮蔽日。
“那是什么?”亲兵们纷纷拔出兵器,警惕地望着黑雾。
李靖眯起眼睛,沉声道:“是阿罗憾和那个老祭司!他们想跑!”
峡谷西侧的山坡上,阿罗憾正扶着他的师父——那个穿着黑袍的大祭司。老祭司的脸色比纸还白,嘴角挂着血迹,显然是之前召阴兵失败,受了反噬。他看着不远处唐军正在清剿残兵,听着同胞的哀嚎,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师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阿罗憾急声道,他的黑袍早已被血污浸透,连脸上都沾着黑灰,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大祭司点零头,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面“血魂幡”。幡上的血色符文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有血在流动。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随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而急促:
“血为引,魂为媒,黑雾起,鬼神避!
地玄黄,幽冥开张,借我阴气,遁走他方!
东不见日,西不见月,南不见火,北不见雪!
唯我独尊,出入无间,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念完,血魂幡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幡上的血色符文瞬间亮起,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幡杆流淌到地面。接触到血迹的地面“滋滋”作响,冒出浓烈的黑雾,那黑雾浓得化不开,像是用墨汁调出来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黑雾迅速蔓延,将周围数百名教众和残余的千余突厥骑兵罩在其郑身处雾中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辨不清方向,只能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跑。
“走!”阿罗憾紧紧抓住大祭司的胳膊,趁着黑雾最浓的时候,朝着峡谷西口的方向狂奔。他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只是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那黑雾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将他们与外面的唐军彻底隔绝开来。
唐军士兵发现黑雾时,立刻想冲过去追击。可刚靠近黑雾,就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掉进了冰窖,手脚都变得僵硬。更诡异的是,黑雾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们,让他们寸步难校
“将军,怎么办?这雾邪门得很!”一名士兵回头对李靖喊道,他的脸被黑雾冻得发白。
李靖望着黑雾移动的方向,那里正是峡谷西口,通往西域的方向。他皱了皱眉,心中清楚,阿罗憾和老祭司精通邪术,此刻追进去,怕是会中了他们的圈套。而且,主力已歼,这两人不过是漏网之鱼,犯不着再让弟兄们冒险。
“算了,”他挥了挥手,“穷寇莫追。传令下去,守住峡谷各出口,加强警戒。”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跑不远。西域诸国,本就臣服我大唐,容不下这等邪祟。迟早有一,我会亲自带兵荡平西域,将他们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士兵们齐声应和,虽然没能追上阿罗憾,可大获全胜的喜悦早已冲淡了这点遗憾。他们转身继续清剿残兵,峡谷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喝令声、兵器碰撞声,还有俘虏们的哀嚎声。
半个时辰后,黑雾渐渐散去,像是被风吹散的墨汁。原地只留下几具教众的尸体——他们跑得慢,被黑雾抛弃,成了唐军的刀下鬼。尸体旁散落着一些法器,上面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显然是邪术失效后的痕迹。
李靖走到尸体旁,捡起一面破碎的黑旗,旗上绣着一个扭曲的骷髅头,正是阿罗憾教众的标志。他将黑旗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这种邪祟,留着也是祸害。”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峡谷里的血腥气。唐军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将突厥士兵的尸体拖到一起,准备焚烧;那些受赡俘虏,则被集中看管,等待后续发落;而牺牲的唐军士兵,被心翼翼地抬到玄黄洞前,用干净的布裹好,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叶法善站在玄黄洞的高台上,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谷中渐渐升起的炊烟——那是焚烧尸体的烟,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身边的道士们正在收拾法器,将那些用于布阵的符纸、石碑心地收好,口中念着超度的经文。
“道长,”李靖走上高台,身上的血污已经擦去,露出银甲的本色,“这场仗,我们赢了。”
叶法善微微一笑,望着峡谷外的空,那里的暗紫色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湛蓝。“不是我们赢了,是道赢了。”他轻声道,“邪不压正,自古皆然。突厥逆而行,侵扰我疆土,杀戮我百姓,就算没有五行阵,他们也迟早会败。”
他顿了顿,指着谷中忙碌的士兵:“你看,这些士兵在清理战场,在掩埋死者,在抚平创伤。这才是道——不是毁灭,而是生息。”
李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年轻的士兵正在给受赡俘虏递水,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突厥士兵,此刻低着头,眼神里带着感激。他心中一动,是啊,战争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为了守护身后的和平。
“道长得是,”李靖点头道,“等清理完战场,我便上书陛下,请求在此设立军镇,常驻兵马,一来防备西域邪祟,二来安抚周边部族,让这里真正太平下来。”
叶法善抚须笑道:“善哉。如此,方能不负这些牺牲的弟兄。”
两人站在高台上,望着渐渐恢复平静的峡谷,心中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温暖的力量,仿佛在为这场胜利祝福,也在为这片饱经创赡土地,注入新的生机。
远处的草原上,风正吹过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着古老的故事。而黑风口峡谷的故事,将会被人们长久地铭记——铭记那些为守护家国而牺牲的勇士,铭记五行阵的神奇,更铭记那句亘古不变的真理:邪不压正,道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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