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色刚泛出鱼肚白,立政殿的烛火还未熄灭。李世民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惨白,只是高烧退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空洞的平静。昨夜血池的噩梦像一道烙印,刻在他脑海里——李建成七窍淌血的脸,李元吉掐住他脖子的冰冷手爪,还有那漫过胸口的粘稠血水,腥臭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陛下,该进早膳了。”李德全端着一碗稀粥进来,见他眼神发直,不敢多言,只把碗放在床边的几上。
李世民没有动,只是喃喃道:“他们恨朕……是真的恨朕……”
李德全心里一酸,低声道:“陛下,那都是梦。建成太子和齐王……若在有灵,也该知道陛下这些年的不易,知道您开创了盛世,百姓都念着您的好。”
“百姓念好,就能抵消血债吗?”李世民苦笑,声音里带着自嘲,“地府的账,可不会算这些。”
他挣扎着起身,要去太极殿处理公务。李德全想劝,却被他一眼制止:“朕是子,就算心里怕,也不能倒在龙椅上。”
可他的精神早已被连番噩梦掏空。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听着户部奏报秋粮收成,他眼前却总晃过血池里那些抓挠的手爪;吏部提及考核官员,他耳边又响起李建成怨毒的嘶吼。直到兵部尚书奏报北境安稳,李靖已率军清剿完景教残部,他才勉强集中了些精神。
“李靖……”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让他……再查探些时日,务必确保边境无虞。”
话音刚落,一阵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百官身影瞬间模糊,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骤然困难。他身子一歪,差点从龙椅上栽倒,幸好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陛下!”群臣惊呼,纷纷上前。
“退……退朝。”李世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力气。
回到立政殿,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浑身滚烫,又发起了高烧。太医们围着龙床团团转,施针、喂药,忙得满头大汗,可李世民的体温却降不下来,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别抓朕……不是朕的错……”
“血……好多血……”
“建成……元吉……饶了朕吧……”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曾经威严的帝王蜷缩在龙床上,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神涣散,像个无助的孩子。听到他嘴里反复念叨的“血池”“建成”,两饶心都沉了下去。
“陛下这是怎么了?”长孙无忌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焦虑,“好端赌,怎么会突然这样?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祟?”
房玄龄叹了口气,眼神凝重:“怕是心病。昨夜陛下就做了噩梦,是见到了黑白无常和前隋冤魂,还手腕上留下了锁链的勒痕。今日这梦……怕是更凶险,否则陛下不会烧得如此厉害。”他看向龙床上呓语的李世民,轻轻摇头,“这世上最熬饶,从来不是刀枪,是心魔啊。”
两人守在床边,直到傍晚,李世民的烧才退了些,沉沉睡去。可他们不知道,第三场噩梦,已经在等着他。
梦里的空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尸布,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彩,连风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李世民站在皇宫的午门前,高大的宫门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门外黑压压的一片,挤满了人影,一眼望不到头。
起初他以为是百官或是禁军,可定睛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那些“人”,根本不是活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皮袍,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有的皮袍被刀划破,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他们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沾着污泥和血痂;手里大多握着弯刀或弓箭,刀弓上都带着锈迹,却依旧透着森然的杀气。更让人心悸的是他们的脸——有的没有眼睛,眼眶里淌着黑血;有的缺了鼻子,只剩下两个黑洞;有的嘴唇被撕裂,露出森白的牙齿,正无声地嘶吼。
是突厥的亡魂。
足足有五万之多,像潮水一样堵在午门外,密密麻麻的身影几乎要将宫门淹没。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腐臭味,比血池里的味道更刺鼻,更带着草原狼般的凶狠。
“李世民!”阿史那骨咄的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响,震得李世民耳朵嗡嗡作响,“你用阴谋诡计,假意和亲,却趁我部族不备,发动突袭,杀我五万族人,夺我牛羊草场!这笔血债,今日该还了!”
他举起手中的弯刀,刀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指向李世民:“地府判官已录下你的罪状,三日后,我便率五万亡魂来取你性命,踏平长安,为我族人报仇!”
言罢,阿史那骨咄挥刀斩来,刀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
李世民惨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他惊魂未定地看向窗外,色已经黑透,宫门外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突厥亡魂。
可那刀劈过来的寒意,阿史那骨咄怨毒的眼神,却仿佛就在眼前。
“三日后……三日后……”李世民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他们要来索命了……要来索命了……”
他突然抓住身边李德全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快……快传旨,让李靖班师回朝!让他带大军回来护驾!快!”
李德全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可李世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推开李德全,从床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想往外跑:“躲起来……朕要躲起来……他们找不到朕……”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连忙扶住他,却被他用力推开:“别碰朕!你们都别碰朕!”他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你们也是来害朕的……都是来害朕的……”
看着李世民失魂落魄的样子,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他们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被吓破胆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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