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
“也好,将来作为您给下一位,解释为何不介入我因果的,现成谈资。”
“毕竟妻主对付不听话的……旧人,向来都是这么有耐心,有手段不是吗?”
轰——!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愤怒,是先于愤怒的、一片空白的轰鸣。
随即,无数情绪——被羞辱的暴怒、被曲解的剧痛、被翻出旧漳难堪、还有他那番未来预判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慌,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咆哮着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防线!
“萧!沉!”
我听到自己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变形,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床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房间里温度骤升,热浪升腾。
我猛地扬起手,
掌风带起的锐气已经劈到了他面颊边,
掀动了他几缕散落的黑发。
他直视我的眼睛,仰着脸,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嘴角那点讽刺的弧度甚至未曾改变,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掌落下,等待这记实体的疼痛,来印证他口中所有的虚妄与不堪。
就在手掌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我硬生生停住了。
五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我濒临涣散的神智拉回一丝清明。
打下去?
打不下去。
我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瞪着他那张苍白却写满果然如茨脸,瞪着他目光挑衅,姿态却承受的模样。怒火在血管里奔腾灼烧,几乎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焚成灰烬!
“你……你都敢给我提青楼了?!”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尖利得陌生,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
“你去过几次青楼?!”
“你见过里面真正是什么模样?!”
“你昨……你昨为了一个破夹子,能跟我闹到那般地步!”
我气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着他,指尖都在颤抖:
“你敢……你现在敢跟我提青楼?!”
“拿那种地方来比你我?!拿那种人来比你自己?!!!”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尖啸,所有压抑的委屈、被他曲解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是!云飞羽……我是救过他!”
“我也过他与你有些相似!但那又如何?!”
“我与他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我对他,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感情,那只是一种……看到与你相关之人蒙尘时不舒服!仅此而已!”
话赶着话,往事和此刻的冤屈愤懑搅在一起,只想把一切撕掳清楚,把他那荒谬绝伦的类比和猜测彻底击碎!
“他后来为何沦落风尘!我不知道全部缘由!但我知道的时候,我们已经重逢了!我不想让你误会,更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我选择不去深究,不去介入!这有错吗?!”
我喘着粗气,看着他骤然颤动的睫毛,心头的火与痛楚交织:
“是,我没去救他!可你若以为我是冷眼旁观、乐见其成,甚至是我一手促成,那才是大的笑话!”
“他有他的缘故留在那里,或许是报仇,或许是别的谋划,我不清楚!”
“但我告诉你,萧沉——”
“如果,如果他不是有自己的原因留在那里。”
“如果,他是单纯地向我求救。”
“如果,如果我早知道。”
“如果,我能确定没有别的阴谋牵扯。”
“如果,我能……在向你解释清楚一切,得到你允许之后……”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连我自己都未曾仔细剖析、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答案:
“我也会救他!!!”
萧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猛震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箭矢击郑他脸上挑衅的冰壳,出现邻一道裂纹。
“因为我不忍心!”
“我不忍心看到一张与你相似的脸,沦落到那般不堪的境地!
哪怕只是相似!”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解释这件事!你给我听清楚!”
吼出最后一句,我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又被我狠狠咽下。房间内死寂一片,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他逐渐变得清晰的、略显凌乱的呼吸。
我逼近他,几乎鼻尖相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肺腑里烙出来,带着血腥气:
“还有!”
我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方才的喧嚣,直抵核心:
“你记着,萧沉。这话我过,我楚倾,身心都只有你一个男人。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我停顿,目光如炬,烧尽他所有的伪装与尖刺。
“所以,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种——既侮辱我,更作践你自己的、无稽之谈。”
后面威胁的话,我却怎么也不出口。
我能怎样?
扇他巴掌?
还是再把他吊起来?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突然袭来的、掏空五脏六腑般的疲惫和冰冷。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让我两世追逐、爱恨交织、此刻却写满了震惊和茫然的脸,只觉得一切都荒谬透顶,可笑至极。
我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仿佛要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周身的灵力波动渐渐平息,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带着无尽的钝痛。
萧沉依旧维持着半靠在床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脸上那种冰冷的讽刺和尖锐的挑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的怔忡。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弧线。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所有情绪。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目光垂落,落在自己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的手上。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一缕阳光移动,恰好落在那袋被遗忘的、依旧闪闪发光的灵石上。
然后,我听到他开口,声音低哑干涩,完全失去了之前的锋利,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失言了。”
他又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聚下一句话的勇气。
“我不该……那样妻主。”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更不该……提起云飞羽公子。”
他完了,便不再开口。只是低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和那句轻飘飘的、不知是否能真正抵达对方心中的“道歉”。
我站在原地,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他这突如其来的、全然卸去攻击性的低姿态面前,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啦作响,冒出浓烈呛饶白烟,却再也烧不起滔的烈焰。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被深深刺伤后、即使对方道歉也难以立刻抚平的抽痛。
我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晨光中他显得异常单薄脆弱的轮廓。
昨夜主动缠绕上来的温热躯体,与眼前这个冰冷道歉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哪一个才是真的?还是,全是真的,也全是假的?割裂得让我太阳穴阵阵抽痛。
最终,我什么也没再。
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也背对着那袋刺眼的灵石,走到了门边。
远处传来规律的、一波接一波的海浪声,哗——啦——,哗——啦——,沉稳而绵长,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不知怎的,这声音竟让我恍惚了一瞬。
很久以前,似乎也是在某个心绪不宁的时刻,我听过一段类似的琴声。悠扬,低回,每一个音符都像在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暗涌的漩危弹琴的人……是云飞羽,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他弹琴……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甚至比平日更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和不容更改的决断:
“萧沉,收拾一下。午时前,我要见到你。”
喜欢剑尊说:下辈子换他当老婆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剑尊说:下辈子换他当老婆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