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竟被人从外面生生撞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当先踏入,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精壮汉子,个个手持棍棒、鱼叉、短刀,气势汹汹。
正是范永年!
范三爷扫了一眼厅内狼藉景象,目光落在被制服的赵振奎和邵启泰身上,又看向安然无恙的何明风,抱拳洪声道。
“何大人!范某听得府内杀声震,恐有宵作乱,特带兄弟们前来护驾!看来……没来迟!”
他身后,漕帮汉子们齐声怒吼,声震屋瓦,那些尚在府内各处负隅顽抗的零星伏兵或邵启泰死忠,闻此声势,最后一点斗志也烟消云散。
何明风自始至终端坐主位,即便刀剑临身也未曾移动半分。
此刻,他才缓缓起身,先对范永年拱手:“有劳范三爷仗义援手。”
然后,他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邵启泰和赵振奎面前。
两人形容狼狈,官服锦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再不复往日威风。
何明风目光如冰:“邵启泰,赵振奎,尔等侵吞军产、逼反良善、谋杀未遂,今又设伏行刺朝廷命官,罪证确凿,罪不容诛!来人——”
“在!”
厅内厅外,州衙捕快、漕帮汉子、乃至许多倒戈的邵府护院,齐声应和,声威赫赫。
“摘去冠带袍服,打入州衙死牢!邵府、赵宅,即刻查封,所有涉案热,一体锁拿,严加看管!”
“滦州卫所,暂由州衙代管,所有军官士卒,无令不得妄动!”
“遵命!”
如狼似虎的捕快上前,粗暴地剥去邵启泰的锦袍玉带,扯掉赵振奎的武官补服,换上沉重的枷锁镣铐。
两人如同死狗般被拖起,在一片或痛恨、或恐惧、或痛快的目光注视下,踉跄着押出厅外,押向那注定无法回头的深渊。
邵启泰面如死灰,口中只喃喃:“完了……全完了……”赵
振奎却犹自梗着脖子,嘶声怒吼:“何明风!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何明风听闻,冷笑一声。
“想变成鬼也不放过本官的人多了去了,你且有的等!”
何明风不再看他们,转身,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邵府众人、惊魂未定的宾客、以及肃立的属下,朗声宣布。
“首恶已擒!余者,凡能指证罪孝戴罪立功者,本官依律从轻发落!滦州的,该晴了!”
夕阳余晖,恰好穿透洞开的大门,照亮了厅堂,也照亮了何明风沉静而坚定的脸庞。
……
五月三十,辰时正
这一日的滦州城,仿佛所有的空气都凝固了,又被一种无声的洪流推动着,涌向同一个地方。
滦州州衙。
刚蒙蒙亮,衙门口那对饱经风霜的石狮子旁,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卖材放下了扁担,掌柜的锁了铺板,船工顾不上出工,连深居简出的老妇都让儿孙搀扶着赶来。
人群像不断扩散的墨渍,从衙门口的青石台阶蔓延开去,填满了整条府前街,又溢出到相邻的巷陌。
临街的茶楼、酒肆二楼,窗户全被推开,挤满了伸长的脖子。
更有身手矫健的半大孩子,猴子般攀上街边老槐树虬结的枝桠,占据绝佳的俯瞰位置。
“让开!让开!都徒栅栏后面去!”
衙役们满头大汗,用身体和长长的水火棍勉强维持着一条通往衙门大道的通路,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们的脸上,除了维持秩序的紧张,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昂然。
今日过后,滦州州衙的威名,将截然不同。
“咚——!”
第一声堂鼓,沉闷、雄浑,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咚——!”
第二声鼓响,人群倏地一静,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投向那两扇缓缓洞开的朱漆大门。
“咚——!!”
第三声鼓,穿云裂石!
“威——武——!!”
两排衙役齐声低吼,水火棍有节奏地顿击青砖地面,发出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咚咚”声。
何明风的身影,出现在公堂尽头。
阳光从公堂高窗斜射而入,恰好笼在他身上,那绯色便如一团沉静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明镜高悬”的鎏金匾额,也照亮了他清隽而肃穆的面容。
何明风稳步走向公案,拂袖,端坐。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不怒自威。
整个府前街,鸦雀无声。连树上的蝉,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带——人——犯——!”
不一会儿,沉重的铁链拖曳过地面的刺耳声音,由远及近。
先是两对持刀押解的捕快出现在甬道口,随后,两个佝偻、踉跄的身影,被半拖半拽地押上堂来。
邵启泰、赵振奎!
仅仅三日牢狱,却似抽干了两人所有的精气神。邵启泰身上那件匆忙套上的旧绸衫沾满污渍,头发蓬乱。
昔日保养得夷面庞如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眼神空洞涣散,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若非两旁衙役架着,几乎站立不住。
那曾经掌控滦州经济命脉的“邵半城”,此刻只是一个瑟瑟发抖、等待末日的囚徒。
赵振奎稍好些,仍硬挺着脖颈,试图维持武饶最后一点体面。
“咣当!”
沉重的木栅被合上,将二人锁在堂下。
何明风的目光如冷电般落在他们身上,缓缓开口:
“邵启泰,赵振奎。”
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巨响在寂静的公堂内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堂外离得近的百姓,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尔等所犯之罪,罄竹难书!今日公堂之上,国法昭昭,万民共鉴!本官问你们——可认罪否?!”
赵振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唇翕动,似乎想咆哮反驳。
但目光触及何明风的眼神,以及堂上堂下无数道灼热的、痛恨的目光,那口气猛地噎在喉头,化作一声粗重的喘息。
最终只是死死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模糊的音节,无人能辨。
邵启泰浑身剧颤,仿佛那惊堂木是拍在他的灵盖上。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高高在上的何明风,又惶然地扫过堂外黑压压的人群,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求饶,想辩解。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喉间的抽气声。
何明风不再看他们,转向书吏,声音斩钉截铁:“既然人犯冥顽,那便让事实话,让证据开口!开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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