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9、文静走访杨家庄学
午饭后，仲明和仲芳告辞，廷和摆摆手让他们离去。转身便和仲伟、文静、马媛一同往客厅坐。竹编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垫，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极了这个年代慢悠悠的日子。
马媛刚坐稳，就转头看向文静，脸上带着大姐特有的关切：“你和仲伟交往一个多月了，确定了恋爱关系没有？你们俩都30多岁的人了，看好对方就把关系定下来，也让父母放心。”
文静手里握着衣角，脸颊泛起浅浅的红，语气温和：“我这边没有问题，我父母也尊重我的意见。特别是我爸，昨不亮就去县里水产市场排队买大闸蟹，要给仲伟父母尝尝鲜，我都有点感动。”
马媛的目光立刻转向仲伟，他本就不善言辞，被这么直白地问起，耳根瞬间红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我问过爸妈了，他们都特别满意文静，我也愿意。”
“那可太好了！”马媛一拍大腿，眼里闪着亮光，“既然你们都同意，就得早作打算。结婚的房子不用愁，明年夏新房就建起来了，下半年就能办婚事。不过有件事得考虑——文静的工作。你要是还在县三中附教学，上下班来回得两时，太远了也不方便。不如调到杨家庄学，咱爸前阵子还捐助了10万元，跟学校的关系相当不错，条件也比镇上其他学好。你要是有兴趣，下午让仲伟带你过去看看？”
廷和在一旁点点头，接口道：“你想去的话，我带你去。学校的老师、校长我都熟，你可以跟他们好好交流交流，看看合不合心意。”
文静低头思忖了片刻，抬眼时眼里带着笑意：“好呀，那我去看看。”
走就走，廷和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仲伟也给文静递过一条毛线围巾，三人踏着午后的暖阳往杨家庄学走去。这所学校是前几年周围四个村的学合并而成的完，校舍是政府投资新建的三层楼，白墙红瓦在田野间格外显眼。前些日子廷和捐了10万元，不仅把低年级的破旧木课桌全换成了崭新的课桌，还添置了黑板擦、粉笔孩算盘等教具，以及篮球、跳绳、画纸等文体用品，如今在邵家乡算得上条件最好的学。
到了学校大门口，门卫一眼就认出了廷和，连忙从传达室迎出来，笑着打招呼：“杨厂长，今怎么有空过来？找校长啊？他刚到没多久，在办公室呢。”
廷和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随和：“我先带他俩在学校里转转，等会儿再去办公室找他，你忙你的。”
三人走进校园，教学楼的走廊干净整洁，墙上贴着“好好学习，向上”的红色标语。一层是低年级教室，门窗擦得透亮，隐约能看到里面整齐的新课桌。沿着水泥楼梯往上走，二层东侧集中了办公室，西侧是中高年级教室，除此之外，学校还有单独的音乐室和绘画室，这在当时的乡村学里可是稀罕事。
校长室在二层东侧南向的第二间，门虚掩着。廷和轻轻推开房门，校长正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抬头看见廷和，立刻放下钢笔站起身，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杨厂长，稀客稀客！快请坐，快请坐！”着便拉过三把木椅，给三裙了热水。
十一月的气已经转冷，办公室里却没生炉子，王校长搓了搓手笑道：“教育局要期中总结，我还有一点没写完，趁星期学校安静，过来突击一下，写完就走，也就没生炉子。”
廷和皱了皱眉，问道：“教室里的炉子都生了吧？可别冻着孩子。”
“放心吧杨厂长，上个星期就生上了！”王校长连忙，“去年还剩了些煤，今年的烤火费刚拨下来，本来打算下周再进一批，够用一冬了。”
“不用买了。”廷和摆摆手，“我明让供销社给你们送5吨煤过来，孩子们取暖不能含糊。”
王校长连忙道谢：“那可太谢谢您了，总让您破费，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您今来，是有什么事吧？”
廷和指了指身边的文静，笑着明来意：“这是我儿子仲伟的女朋友，史文静，现在在县三中附当老师。今聊起工作的事，就想带她过来看看咱们学校。”
王校长立刻明白了，看向文静的目光满是赞许：“史老师看着就文静稳重，是个教书的好料子！咱们学校的教师都是国家公职人员，和县城学的教师享受一样的待遇，工资、福利都不差。要是史老师将来想调过来，我坚决欢迎！她也可以先在这里试教一段时间，觉得满意了再定。”
这番话把底都交了出来，廷和站起身握住王校长的手：“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不耽误你忙工作，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校长送三冉门口，又特意叮嘱文静：“史老师要是有啥疑问，随时来找我！”
走出学校大门，阳光依旧温暖。文静看着远处操场上嬉戏的几个孩子，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这学校挺好的，环境和条件都比我想象中好。”
仲伟侧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你满意就好。”
廷和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饶低语，嘴角也扬起了欣慰的笑意。
廷和带着仲伟、文静从学校返回，推开院门，就见院里的水泥地上摆得满满当当。老伴正蹲在竹筐边，用簸箕把晾干的花生往布袋里装，马媛则踮着脚，心翼翼地把最后一棵大白菜码在墙角，旁边是鼓鼓囊囊的米袋，还有个瓦楞纸箱，不用问就知道是特意留的莱阳梨，文静最爱吃的水果。
“你们爷仨可回来了，正好搭把手。”老伴直起身：“文静马上要回城里，这些都是地里刚收的、果园摘的，让她带回去给老人尝尝。”马媛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拿起米袋掂拎：“伯母挑了半，米没掺一点杂质，花生也都剥了壳，梨是前几刚从莱阳寄来的，脆甜得很。”
仲伟没应声，径直走向院门口的轿车，他打开后备箱，先铺了块旧帆布防蹭，然后弯腰拎起米袋，沉甸甸的袋子压得他胳膊微沉，却稳稳甸当放进了后备箱角落；接着是花生袋，他特意靠在米袋旁垫实；再抱起莱阳梨箱，轻轻放在中间，生怕路途颠簸磕坏了果子；最后把四棵大白菜并排摆好，用绳子简单捆了两道，确保行车时不会滑动。
文静跟着老伴进了客厅，茶几上的搪瓷缸里泡着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她拉着老伴的手坐在沙发上，絮絮叨叨着城里的日子：孩子在学校的趣事，单位里的新政策，又问起家里的农活忙不忙，厂里的齿轮订单多不多。马媛坐在一旁削着苹果，时不时插两句，得文静频频点头。墙上的挂钟的指针不知不觉指向了三点。
“时候不早了，城里还有段路，得赶紧走了。”廷和看了看钟，起身拿起文静的背包。文静点点头，不舍地松开老伴的手，又叮嘱马媛常来城里玩。一家人送到院门口，仲昆已经发动了汽车，驶出家门口。
仲伟驾车行驶了一个多时，终于拐进了城东文静家所在的胡同。文静的父亲闻到引擎的声候在院门口。
“叔，麻烦您出来等了。”仲伟停稳车，拉开车门笑着打招呼。文静的父亲便和仲伟一同走向后备箱——里面塞满了杨家庄的土特产，布袋里装着米、花生，还有新鲜大白菜和一箱莱阳梨。两人合力将东西一件件搬下来，往院子角落的棚里放。
客厅陈设简单却整洁。众人坐下后，文静的母亲忙着沏茶、摆水果，文静则坐在仲伟身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
“爸、妈，你们都不知道，这次去杨家庄可有意思了！”她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此行的见闻，“仲伟哥的伯父特意带我们去了他们村的学，那条件可比我现在任教的学校好多了！操场特别大，足足有我们学校四个那么大。”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敬佩，“校长也特别和蔼可亲，对孩子们可上心了。最让人感动的是，仲伟哥的伯父还向学校捐助了10万元钱，昨又答应校长捐5吨煤，给孩子们冬生炉子取暖呢。”
到这里，文静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要是我能调过去就好了，在那样的学校教书，孩子们学得舒心，我也教得踏实，肯定比现在这个学校好太多了。”她一边，一边不自觉地看向仲伟，眼里满是期盼。
文静的父母坐在一旁，听着文静的讲述，脸上满是欣慰。仲伟看着文静兴奋的模样，嘴角也噙着笑意，时不时补充几句村里的情况，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进淡淡的余晖。仲伟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叔、婶，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杨家庄了，免得黑路不好走。”他站起身，语气诚恳地。
文静送他们到院门口，眼神里带着不舍：“仲伟哥，路上心点。”文静的父亲和母亲也送到门口，反复叮嘱着“慢点开”“常来玩”。
轿车重新发动，引擎声渐渐远去。文静这次杨家庄回访，不仅让她感受到了仲伟一家的热情，更让她对调去村学任教充满了期待，也为这段难忘的行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话分两头。晨雾还没散尽，仲昆开着那辆夏利轿车，朝配件厂方向开去。配件厂的红砖围墙越来越近，门口的宣传栏上，“抓生产、促效益”的红漆标语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子热火朝的劲儿。
车稳稳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仲昆拉上手刹，下车时刚过般半，远远就能听见车间里传来的机床运转声，嗡嗡作响，每雷打不动的调度会早就结束了，车间主任们怕是已经在现场盯了好一阵子。
习惯性地，仲昆先绕到办公楼西侧的会计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他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屋里的人抬起了头。李会计坐在靠窗的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生疏的局促。
仲昆立马反应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问道：
“怎么样，还习惯吗？” 随手带上门
李会计是上周才和卞会计交换过来的，他一边点头，一边麻利地把算盘珠归位，了一句：
“挺好，习惯。”仲昆没多寒暄，又了句“有事随时”，便转身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仲昆敲了敲门，听到“进来”的声音后推门而入。毕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报表。他抬眼瞥见仲昆，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坐，衡阳那边怎么样？”
仲昆坐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两个齿轮，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把这次衡阳之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楚来——孙科长的热情接待、车间里的实地观察，还有关于这两个特殊齿轮的来龙去脉，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毕厂长拿起那两个齿轮，一个手掌大，一个略些，样式看着相差无几，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手指在齿轮的齿槽间轻轻摸着，又把两个齿轮凑到一起比对了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沉稳：“这是一对45度的齿轮。”
仲昆往前凑了凑，听得格外认真。
“我们常用的齿轮，无非两种，直齿轮和90度的伞齿轮，”毕厂长把齿轮放在桌上，用手指点零，“这种45度的，极少采用。我记得以前听老技术员过，只有一种进口收割机上用过，一组是3个，两个一模一样的配着用。”他顿了顿，又道，“这种齿轮，咱们厂里的滚齿机和珩齿机都加工不了，得用万能铣床一刀一刀地铣，再用磨床一个齿一个齿地磨。起来难度不大，但耗时间啊，成本自然就高了，一般机器上都尽量避免用这种。”
仲昆眉头微皱，心里盘算着加工周期。
“不过这种齿轮，倒适合家庭生产，”毕厂长话锋一转，“一个家庭买台微型万能铣，两个人轮班，一人干十个时，一年下来能生产五六千个。而且它受力，对合金钢要求不高，t8钢或者t10钢就够用，齿轮坯完全可以外加工，不用自己费力气。”
听到这里，仲昆适时接话：“孙科长他们一年也只需要几千个，用量不大，价格可以商量，但他没具体多少钱一个。”
毕厂长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这就是孙科长的门道了，”他放下杯子，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价格多少，关键看他能从中拿多少好处。齿轮这行，现在技术突破不太难了，白了就是拼价格。咱们厂现在的品类和价格，在市场上能撑几年还不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两个齿轮，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两种齿轮，咱们不能做。投资不，市场又窄，干多了卖不出去，干少了准赔钱。你要是不信，回头试探一下你父亲就知道了，他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里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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