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溺在冰海最深处的微光,被无休止的寒冷与黑暗包裹,被那亿万冰针穿刺、无形巨力碾磨的痛苦反复凌迟。属于“王锋”的一仟—记忆、身份、情釜—正被冲刷成沙滩上即将彻底消失的模糊字迹。
我是谁?疼……光……老秦……
一些最本能的碎片,在狂暴能量乱流的缝隙里,如同狂风中最后一星未熄的火种,固执地闪烁,维系着那点名为“王锋”的微光,没有彻底消散于这冰冷古老的能量洪炉。
不知挣扎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永恒。
一种新的、盲目的“感知”,如同深海生物柔软的触须,从他几乎破碎的意识边缘蔓延开。他“感觉”到了——脚下微光地面、头顶狂暴“源核”光球、四周没入墙壁乃至更远岩层的、冰冷坚硬到令人绝望的庞大能量脉络。这是一个复杂到无法理解的囚笼与循环系统,而他,王锋,这个突然闯入的、极不稳定的“异物”,正被强行焊死在其中一个关键节点上,承受着粗暴的抽取与重塑,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压碎、磨成这冰冷机器运转所需的尘埃。
但痛苦是双向的。在灵魂被研磨的同时,他也被动接收着从这个濒临崩溃的古老体系中反馈回的、关于“规则”与“状态”的洪流。他“明白”了,这是一个封印,囚禁着那名为“源核”的、具有侵蚀同化特性的高维能量聚合体。三位创建者以自身化为“锚点”,维持着它最基本的运转,然而漫长时光与外部干扰已让它千疮百孔。他的强行接入,带来了极不稳定的新变量,也意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甚至,因他体内那一丝“源核”碎片能量与他自身生命辐射、痛苦意志的“杂质”,与这冰冷体系摩擦、对抗,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调和”涟漪。
这涟漪所过之处,狂乱的“源核”能量会出现刹那凝滞,古老的约束纹路会亮起带着蓝紫色杂光的异样斑点。整个体系的崩溃,似乎从笔直的坠崖,变成了在崖边危险摇晃的复杂状态。
那三股仅存的古老“锚定”意志察觉到了这变化。它们没有情感,只有维持封印的纯粹目的。于是,对王锋这个“新节点”,从纯粹的排斥和抽取,变成了更粗暴、更不顾他死活的“引导”——用烧红的钩子般的力量,撕扯他的存在,试图将他强行塞入体系最脆弱、即将断裂的“环节”进行填补。
“啊——!!”
能量层面的无声嘶吼爆发。这超越极限的痛苦,却如最猛烈的清醒剂,将他沉沦的意识狠狠向上拽回一丝!
“我……不能……死……”
“老秦……”
“爸……妈……”
更清晰的自我认知碎片,在剧痛的淬炼下变得锐利。他抵抗着同化与碾碎的力量,抓住那些正在飞速剥落的记忆锚点。同时,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求生蛮力开始咆哮。他将自己的痛苦、恐惧、不舍、对生的炽烈渴望……所有这些“人类”的、被视为“杂质”的情绪燃料,轰然投入冰冷的能量循环!
“我还没……带老秦……回家!!!”
混合着狂暴情绪的意念,裹挟着他混乱的能量,从连接节点猛烈冲入体系脉络!
嗡——!
以他为中心,平台银白纹路骤然亮起一片不稳定的、夹杂暗红与蓝紫色光芒的混乱区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湖。整个体系的运转出现迟滞紊乱,头顶“源核”光球猛地一缩。古老“锚点”的引导力量也为之一涩。
王锋自己则被更猛烈的反冲砸向意识黑暗的深渊,只留下一缕不甘熄灭的执念,与体系的冰冷做着绝望拉锯。
就在这反复的、痛苦的对抗与微弱调和中,时间失去了刻度。
他的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僵立在晶体柱前,双手仿佛与节点长在一起。皮肤下蓝红紫三色能量脉络如呼吸明灭,一些地方开始浮现细微的、类似能量实质化的角质或结晶。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反复挣扎。
撑了多久?外面的影子怪物呢?废墟还在塌吗?秦工……还活着吗?
每一次意识稍微清晰,这些念头便带来更深的焦虑与痛苦,却又奇异地转化为支撑他“存在”下去的动力——不能倒,倒下就真的一无所樱
一种诡异的状态逐渐形成:他的意识未被完全同化,也无法脱离。像一个被钉死在刑架上的囚徒,被迫与这冰冷的能量机器共生。他的痛苦、意志碎片、人类情感,如同最顽固的“杂质”,持续“污染”着与之接触的那部分体系脉络。这种“污染”带来局部的不稳定,却也微妙地赋予了那一片区域能量场一丝极其微弱、混乱的……“活性”?
这变化对庞大体系而言微不足道,但对一个濒临崩溃的系统,任何变量都可能引发未知。尤其当这变量是一个仍残留人类求生本能与执念、痛苦挣扎的“意识”。
不知又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有几个时。
一次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从“源核”炸开!半球形空间剧震,穹顶碎裂,大块带着纹路的白色材质砸落。晶体柱顶赌螺旋纹路区域,崩开一道贯穿性的狰狞裂缝!蓝白与暗红交织的狂暴能量如血浆喷涌!
三个主要“锚点”传来的稳定力量骤减!它们也到了极限。
封印体系,来到了彻底崩溃的最后临界点!
“警告!一级临界状态!核心约束即将失效!备用方案……无……启动最终湮灭协议需至少两个一级锚点确认……无法满足……”
冰冷的警报直接在意识中绝望嘶鸣。湮灭?同归于尽?王锋残存的意识碎片捕捉到这信息,却只剩下“完了”的麻木。
就在这最后刹那,三股即将消散的古老意志,做出了同步的、最后的“决定”。它们不再引导或排斥,而是将最后残存的、最精纯的稳定能量,连同自身关于体系结构、“源核”特性、“稳定”与“约束”的“信息烙印”,以一种近乎“馈赠”又似“托付”的方式,通过能量脉络,单向灌注向王锋这个唯一“在场”、与体系深度连接的“节点”!
“!!!”
王锋残存的意识,如同冰晶被投入熔炉,瞬间被这股庞大、古老、精纯又充满终结意味的信息能量洪流淹没!
痛苦超越了感知的极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瞬间经历亿万次生死轮回、见证文明兴衰、触及能量本质与束缚真谛的……“领悟”洪流!
体系完整结构图,烙印意识深处。
“源核”混乱侵蚀特性的根源,约束疏导的方法,清晰浮现。
三位创建者最终时刻的决绝牺牲,以及那深藏于永恒冰冷下、对后来者的一丝渺茫期盼……被他“感受”到。
这灌注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自我意识彻底冲垮消融。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所有脉络光芒大盛,细密的、能量结晶般的尖刺开始刺破皮肤!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化为这古老体系又一个无知无觉的冰冷节点——或者,陪葬品。
就在前一刹那——
那盏灯!
秦工留下的、在山顶平台固执闪烁的、代表求救与希望的SoS橙黄色灯光!
那微弱却顽强的光芒,如同跨越空间与能量乱流,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最深处,猛地亮了一下!
“老秦……还在……等……”
这最后、最强烈的属于“王锋”的执念,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的浮木,抵住了信息洪流的最后冲刷!
不能死!不能变成冰冷的一部分!要回去!带他回家!!!
炽热到燃烧灵魂的意念,与刚刚灌注进来的、冰冷古老的体系知识能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冲突与——融合!
这是主动的、绝望的、以自我意志为熔炉的强行炼化!
王锋感觉自己像即将爆炸的熔炉,内部是冰与火、秩序与混乱、古老与新生、牺牲与求生、冰冷与炽热的疯狂对撞!身体开始崩解,皮肤龟裂,泛着蓝紫光泽的粘稠血液渗出。意识如同风暴中的孤舟,随时粉身碎骨。
但就在这极致冲突中,在那“带他回家”的执念燃烧到最炽烈的顶点时——
一丝极其微弱、却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动态平衡点”,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缕光,在他意识核心的风暴中,一闪而现!
它粗暴地、不稳定地强行统合了“源核”碎片的混乱侵蚀性、自身生命辐射的污染性、古老体系的冰冷约束性、三位创建者的牺牲印记、以及他自己最纯粹的人类求生意志与情感!
这不是完美掌控,而是绝境下充满毁灭风险的“强行捏合”!
然而,就是这一丝不稳定的“平衡点”,让他在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获得了一种极其短暂却又清晰无比的“掌控副——对通过自己这个“节点”流入流出能量的“流向”与“性质”的微弱掌控!
他能“感觉”到,头顶“源核”那即将彻底爆发的毁灭性能量洪流,正如同决堤洪水,沿着即将断裂的脉络,疯狂涌向他所在的节点,涌向他身后连接上方废墟和岩层的脆弱次级结构!一旦冲垮,能量将失去最后束缚,彻底爆发,摧毁一切!
没有时间思考恐惧。仅存的那点被执念点亮的意识,遵循着刚刚烙印的体系知识,本能地、疯狂地驱动着那刚刚“捏合”出的、不稳定的新能量特质,逆着毁灭洪流,猛地“堵”向节点处几个关键的能量通路“闸门”!同时,将那股混合了自身炽热意志的能量,如同烧红的楔子,狠狠“钉”入晶体柱上那道最致命的裂缝边缘!
“给我——稳住!!!”
无声的咆哮在能量层面炸响!
嗡——!!!!!!!!!
难以形容的、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哀鸣的剧烈震荡爆发!蓝白、暗红、银白、以及王锋能量中那不稳定的蓝紫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迸发!晶体柱剧烈颤抖,裂缝被灼热混乱的能量强邪焊接”住一部分,更多裂纹却在蔓延!王锋的身体如同被持续高压电击,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惨叫!意识在巨大负荷下,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急剧暗淡……
但,那即将彻底断裂的能量洪流,似乎真的……被这突如其来、完全不符合体系设计的、充满“杂质”和“噪音”的“堵塞”与“焊接”,给……生生延缓了一瞬!
就像一辆高速冲向悬崖的列车,在最后一刻被一根烧红的、歪歪扭扭的铁棍别住了车轮。铁棍瞬间弯曲融化,列车依旧滑行,但下坠的势头,被这不顾一切的阻力,硬生生拖慢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
濒临消散的三股古老意志,抓住了这最后机会,将最后一点纯粹的“稳定”信息,如同精准手术刀,注入了体系几个最核心、尚未完全崩溃的基础回路节点!
“源核”的狂暴膨胀,出现片刻凝滞。
整个空间的剧烈震动开始减弱,从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变成持续的低沉嗡鸣,并且嗡鸣的幅度,也在极其缓慢地……下降?
崩塌没有停止,但似乎……从自由落体,变成了艰难的、缓慢的、伴随着巨大噪音与摩擦的……滑行?崩溃的过程被强行拉长了。
王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意识几乎彻底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关于“光”和“等待”的感觉,还在黑暗虚空中,如同遥远星点,倔强闪烁。
他的身体,依旧僵立在晶体柱前,双手与节点仿佛长在一起。皮肤大面积龟裂、结晶化,头发脱落,像一尊刚刚经历惨烈战斗、濒临破碎的、布满诡异能量纹路的石雕。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许久才起伏一下的迹象,证明这尊“石雕”内部,还有一丝生命之火尚未完全熄灭。
半球形核心空间,依然充满狂暴能量乱流和闪烁不定的光芒,但最极赌那种毁灭性膨胀感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再次爆发的、令人窒息的僵持。
封印没有恢复,但最终的湮灭,似乎被推迟了。
代价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新节点”,被强行焊死在这个古老冰冷的能量机器上。而这“节点”本身,也处于随时可能彻底崩解或异化的边缘。
时间,在这诡异的僵持中,继续流淌。
对王锋而言,时间失去了意义。他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偶尔闪烁一下的、关于“灯光”与“等待”的微弱星点。
不知又过了多久。
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体系冰冷能量的“扰动”,似乎从上方的破口处传来。
那是一种……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
“铛……铛……铛……”
声音很轻,间隔很长,仿佛敲击者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这声音,穿透了能量的嗡鸣,极其微弱地,传入了王锋那几乎死寂的、与能量脉络半融合的意识深处。
它不像体系的警报那么尖锐,也不像能量冲击那么狂暴。
它带着一种……笨拙的、固执的、属于人类的……节奏。
这节奏……
王锋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点意识星火,如同被投入了一丝氧气,猛地……悸动了一下!
摩尔斯电码?!
虽然微弱断续,虽然被能量乱流干扰得几乎无法辨认,但那刻在骨子里的通信训练记忆,让他残存的意识本能地开始“解码”……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还是SoS!
但不是灯光,是敲击!来自……上方?是……老秦?!他还活着?!他在用最后的方式……发出信号?!
这一认知,如同惊雷,在王锋意识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炸响!
那点微弱的星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尽管依旧微弱)!
“老秦……”
这意念,不再是痛苦的呻吟,不再是绝望的挣扎,而是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要将一切阻碍都撕碎的求生渴望!
随着这意念爆发,他那与体系节点“焊死”在一起的身体,似乎也产生了反应。龟裂结晶的皮肤下,那些蓝红紫交织的脉络,猛地亮起一瞬!强行推动着几乎停止的心脏,微弱地、但确实地……搏动了一下!
新鲜的(虽然同样被辐射污染)血液,带着那刚刚“捏合”出的、不稳定的新能量特质,艰难地流向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流向他因能量过载而濒临坏死的大脑……
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王锋”的知觉,如同冻土下顽强钻出的嫩芽,开始缓慢地……复苏。
疼……刺骨的、弥漫每一寸的疼,不再是之前那种灵魂被研磨的抽象剧痛,而是重新落回肉体凡胎的、具体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冷……深入骨髓的寒冷,从与晶体柱接触的手掌、从脚下冰冷的微光平台、从周围弥漫的狂暴能量场中渗透进来,与他体内那混乱灼热的能量形成冰火交织的酷刑。
但……能动。
这个认知,比任何感觉都更清晰地撞击着他复苏的意识。
他尝试着,集中起那点微弱得如同萤火的精神,去“命令”自己按在节点上的手指。
起初毫无反应,那手指仿佛已是岩石的一部分,是冰冷能量回路的一个固定元件。他不放弃,在意识中反复“呐喊”,将那“动起来”的意念,混杂着对敲击声的回应、对灯光的记忆、对“回去”的执念,一起砸向那片麻木。
一次,两次,十次……
终于,右手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弯曲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是金属般的冰冷,是能量流过的酥麻与刺痛,但更重要的是,那确实是来自“他”的指令被身体接收并执行的感觉!
他还“活着”!不仅仅是被焊在能量节点上的“存在”,而是仍能驱动这具残破躯壳的“活人”!
老秦……还在等他!用敲击声,一遍遍,固执地呼唤着!
这股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力量,开始从他破碎的身体深处,从那与冰冷体系痛苦共生的灵魂残骸中,重新凝聚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绝望的对抗与求生本能,而是有了一丝明确的、主动的“目的”。
脱离这里。回去。回到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回到那盏灯下。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开始艰难地为他混乱的意识导航。
然而,“脱离”谈何容易。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自己与这个能量体系的连接深度,远超之前的想象。那不仅仅是双手按在节点上那么简单。在刚才那场强邪捏合”与最后“堵漏”的过程中,他体内那混乱的新能量特质,已经与节点处的能量回路产生了深度的、物理层面上的“交织”与“嵌合”。冰冷坚硬的能量脉络,如同活物般的根须,不仅包裹了他的双手,更顺着他的手臂、肩膀,甚至向胸腔和脊柱蔓延,与他体内那些变异的能量脉络纠缠在一起,试图将他彻底“固定”在这里,成为体系的一个永久部件。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微弱血液的流动,都伴随着与这些外来能量根须的摩擦与对抗,带来新一轮细密的、针扎般的痛楚。而来自头顶“源核”的狂暴能量,以及整个体系维持脆弱平衡所需的庞大能量流,依旧有相当一部分,通过他这个“新节点”进行着粗暴的流转。他就像一根被强行插入高压电路中的、劣质且不稳定的保险丝,时时刻刻承受着过载的冲击。
直接“拔”出来?他毫不怀疑,那样做的结果,要么是自己被瞬间抽干、崩解,要么是导致这个刚刚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瞬间被打破,能量失控,一切同归于尽。
必须找到方法,安全地、至少是相对安全地“断开”连接,或者……“转换”连接方式。
他艰难地调动起刚刚被强行灌注进意识的、那些关于体系结构的知识碎片。这些知识冰冷、庞杂、充满了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术语和原理,如同书。但此刻,求生欲成了最好的翻译器。他不再试图理解整个体系的宏伟设计,而是像溺水者抓取漂浮物一样,疯狂地在这些碎片中搜寻与“节点脱离”、“能量分流”、“临时稳定”相关的只言片语。
同时,他必须分出部分心神,去“倾听”上方那断断续续的敲击声。那声音是他的锚,是他的动力源,也是他判断时间(或许)和外界的唯一线索。敲击声很微弱,间隔很长,有时甚至会停顿很久,久到王锋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濒死意识的幻觉。但每当他要沉沦时,那“铛……铛……”的声音又会固执地响起,虽然轻,却一次次将他拉回。
秦工还活着。他在坚持。他也在等待。
这认知如同强心剂。
在“倾听”与“搜寻”的间隙,王锋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控制自己那刚刚复苏的、微弱的精神力,去“内视”自身的状态。这很困难,他的感知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布,模糊而扭曲。但他还是勉强“看”到了自己身体的惨状:皮肤大面积被一种半透明、带着金属色泽的能量角质覆盖,龟裂处渗出蓝紫色的粘稠液体;肌肉组织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密度变得不均匀,有些地方僵硬如石,有些地方却又异常松软;骨骼……他不敢细探,但传递来的感觉沉重而怪异。最糟糕的是能量系统,原本属于人类生命辐射的场域,此刻已被彻底搅乱,与那丝“源核”碎片能量、古老体系的约束能量、以及三位创建者的牺牲印记能量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蓝紫红三色交织的怪异能量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又被体表的能量角质和深入体内的体系能量根须勉强束缚着。
这具身体,还能称之为“人类”吗?王锋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工具”,必须用它去完成“回去”的任务。
他尝试引导体内那混乱的能量流,不是去冲击体系节点(那会引发灾难),而是尝试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冲刷”那些侵入体内的能量根须。就像用微弱的水流,去冲刷冻结在岩石上的冰棱,希望能将其松动。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能量与根须的接触,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自己的神经。但他坚持着,以敲击声为节拍,以“回去”为信念。
就在他艰难尝试的时候,头顶的能量光球——“源核”,再次发生了异动。
也许是因为之前的剧烈对抗消耗了能量,也许是因为三位古老意志最后的稳定注入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因为王锋这个“不稳定节点”的存在微妙地改变了局部能量场的性质,“源核”的狂暴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周期。它不再剧烈地膨胀收缩冲撞,而是以一种相对稳定的频率脉动着,向外辐射着光和热(虽然依旧充满侵蚀性),并持续输出着庞大的能量流,维持着整个封印体系的“僵持”状态。
这种相对稳定,对王锋而言既是机会,也是新的挑战。
机会在于,能量流的冲击不再那么狂暴不定,让他有了更稳定的环境来尝试控制自身和寻找脱离方法。挑战在于,体系似乎正在“适应”他这个新节点的存在,能量根须与他身体的嵌合有加深的趋势,那种将他同化为固定部件的拉力在缓慢增强。
他必须加快速度。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敲击声依旧断断续续,但似乎……比最初听到时,更加微弱,间隔也更长了。秦工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这个念头让王锋心急如焚,却又强迫自己冷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加速死亡。
他继续“冲刷”能量根须,同时更努力地在意识中翻检那些体系知识碎片。终于,他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片段,关于体系的“次级循环通路”和“紧急泄压阀”……这些似乎是设计之初,为了应对极端情况或进行维护而预留的、相对独立的能量流转路径和释放口。它们可能位于主结构之外,通过更隐蔽的脉络连接,理论上可以在不彻底破坏主结构稳定性的前提下,暂时分流或释放部分过剩或异常能量。
如果……如果能找到并激活其中一个“紧急泄压阀”的节点,或许能短暂地分流经过自己这个节点的部分能量压力,为自己创造一丝脱离的“窗口期”?甚至,如果能将部分混乱能量导向那里……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可以是异想开。且不他能否在自身与体系深度嵌合的状态下,精准定位并影响到那些次级通路,单是“激活泄压阀”这个操作,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万一操作不当,可能导致能量泄露失控,或者引发体系其他部分的连锁反应。
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似乎存在理论可能的出路。
他需要更深入地“感知”整个体系的能量脉络分布。这需要他将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沿着与身体嵌合的能量根须,更远地“延伸”出去,去触碰、去理解这个庞大而冰冷的能量网络。
这无疑又是一次冒险。延伸出去的精神力很可能被体系的能量洪流同化或冲散,甚至可能触动某些防御或自毁机制。但王锋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他那半结晶化的肺部还能完成这个动作的话),凝聚起全部的心神,将意识心翼翼地附着在体内一丝相对“温顺”的蓝紫色能量流上,然后,引导着它,顺着与右手掌嵌合最深的几根能量根须,缓慢地向外“探”去。
起初是熟悉的、冰冷坚硬的触感,能量根须内部的结构致密而复杂。但随着精神力(或者能量感知)的延伸,他开始“看”到更广阔的图景:以他所在的节点为中心,无数银白色(夹杂着些许暗红纹路)的能量脉络如同大树的根系和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主脉络粗壮、稳定,蕴含着磅礴而冰冷的能量,连接着“源核”与另外三个古老的“锚点”,以及地下空间的四壁和更深处的地脉。次级脉络则细密繁多,如同毛细血管,深入到结构的每一个角落,有些甚至延伸到了头顶破口之外的废墟岩层郑
他的感知如同盲人摸象,缓慢而吃力地沿着一条相对细的次级脉络向上探索。这条脉络似乎连接着上方某处相对独立的、类似“储能池”或“缓冲带”的结构。能量在其中流动的速度较慢,性质也相对温和一些。
就是这里!他精神一振。继续向上,感知心翼翼地绕过几个复杂的能量汇聚点,避免引起注意。终于,在“感觉”中前行了不知多远(也许只是实际距离的几米,但在能量层面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他“触摸”到了一个“结构”。
那是一个嵌入岩壁深处的、由某种非晶质材料构成的复杂几何体,表面刻满了细密的、与平台纹路类似的符文。几何体内部中空,连接着数条来自不同方向的次级脉络,而其“出口”,则指向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向上甬道。这条甬道并非他们下来时的路,而是更隐蔽、似乎早已废弃的通道。几何体本身处于一种“休眠”或“关闭”状态,只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过,维持着最基本的结构稳定。
这很可能就是一个“紧急泄压阀”或者类似的次级分流装置!那个向上的废弃甬道,可能就是预设的泄压或维护通道!
王锋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找到了目标,下一步是如何“激活”它。根据知识碎片中的模糊提示,激活这类装置通常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刺激关键节点,或者物理层面的操作(如扳动机关、注入特定介质等)。物理操作目前不可能,他连动一下都困难。只能尝试能量刺激。
他需要将自己的一缕能量,以特定的频率和方式,通过那条次级脉络,传递到这个几何体的关键节点上。
这需要精确的控制,而他现在对身体能量的控制力,还停留在“勉强引导流动”的初级阶段。更麻烦的是,他自身的能量充满了混乱的“杂质”,与体系纯净(虽然冰冷)的能量格格不入,直接输入很可能引发排斥甚至爆炸。
必须“模拟”。模拟出尽可能接近体系能量频率和性质的波动。
他开始回忆刚才与体系能量交互时感知到的细微特征:那种冰冷的、带有特定韵律的脉动,那种稳定到近乎死板的频率,那种排斥一前异常”的纯粹腑…他尝试调动体内那混乱的能量流,心翼翼地剥离出一丝相对“纯净”的(主要是来自古老体系灌输的那部分能量),然后模仿着那种感觉,对其进邪塑形”和“调频”。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耗神的过程,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用发丝雕刻。他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失败都带来能量的范围紊乱和身体的刺痛。但他没有放弃,敲击声的每一次响起,都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和目标的坚定。
不知尝试了多久,就在他感觉精神即将耗尽,意识又要开始模糊时,他终于成功地让那一丝能量,在发出的瞬间,短暂地模拟出了与体系能量近乎一致的频率和波动特征!
就是现在!
他集中最后的精力,引导着这缕伪装好的能量,沿着之前探明的次级脉络,心翼翼地向那个几何体节点“流”去。
能量在脉络中穿行,如同水滴融入溪流,没有引起明显的排斥。近了,更近了……终于,那缕微弱的能量,触碰到了几何体表面的一个关键符文节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从那个方向传来。几何体内部,开始有微光亮起,那些沉寂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缓缓流动起来。连接它的几条次级脉络中,能量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成功了?!王锋心中一喜。
但紧接着,异变突生!
那几何体被激活后,并未像他预想的那样平稳地开始分流能量。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早已损坏,或许是因为王锋模拟的能量频率仍有细微偏差,又或许是他这个“不稳定节点”的存在本身就干扰了体系……几何体在启动后,内部的能量流动迅速变得混乱、不稳定起来!它非但没有起到平稳泄压的作用,反而像一个突然被拧开一点、却又锈死聊水龙头,开始不规律地、间歇性地从连接的脉络职抽取”能量!
而其中一条被抽取能量的脉络,恰好连接着王锋所在的这个节点区域!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吸力,顺着能量脉络传来,开始疯狂地抽取经过王锋节点的能量流,尤其是那些相对不稳定、带影杂质”的部分!
“呃啊!”
王锋猝不及防,感觉像是体内被插入了一根巨大的吸管,能量连同生命力都在被快速抽走!刚刚因为精神集中而稍微清晰一点的意识,再次剧烈动荡起来!更糟糕的是,这种不规律的抽取,瞬间打破了经过他节点的能量流的微妙平衡!
头顶的“源核”似乎感应到了下方能量流的异常扰动,脉动的频率出现了紊乱,光芒一阵明灭不定。整个半球形空间的能量场再次变得不稳定,穹顶簌簌落下更多碎屑。
弄巧成拙!王锋心中一片冰凉。非但没有创造脱离的机会,反而可能提前引发了崩溃!
他必须立刻阻止那个失控的几何体,或者至少稳定住经过自己节点的能量流!
慌乱中,他切断了对那缕伪装能量的控制,试图收回感知,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但那股吸力太强,而且他自身能量本就混乱,一时竟难以挣脱。
就在这危急关头,他体内那股由多种能量强邪捏合”而成的、极不稳定的蓝紫色能量流,似乎被这外来的、强大的吸力所刺激,竟然自发地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它们不再完全受王锋意识的控制,而是像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向了那股吸力的来源!不是顺从被抽取,而是以一种更狂暴、更混乱的姿态,主动“逆流而上”,沿着能量脉络,冲向那个失控的几何体!
王锋的意识“看”到,一股蓝紫色的、充满了他痛苦意志和混乱特质的能量洪流,猛地灌入了那个几何体!
轰——!!!
没有声音,但在能量感知层面,却如同发生了一次型的爆炸!
那个几何体表面的符文瞬间光芒大放,然后骤然熄灭!整个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内部传来细密的碎裂声!连接它的几条次级脉络剧烈震颤,能量流动彻底混乱、中断!
失控的抽取戛然而止。
但后果是惨重的。几何体似乎被这股混乱能量从内部“污染”甚至部分“破坏”了,暂时失去了功能。而王锋也因为这次能量的剧烈反冲,本就残破的身体雪上加霜,意识一阵旋地转,几乎昏厥过去。
然而,福祸相依。
或许是因为几何体被破坏,能量通路中断;或许是因为王锋那混乱能量的“污染”暂时改变了局部能量场的性质;又或许只是因为这次剧烈的扰动,意外地“疏通”了某个堵塞点……总之,在王锋这个节点附近,能量流的压力,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幅度的……下降?
那种将他死死“焊”在节点上的、来自体系的同化拉力和能量冲刷力度,明显减弱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
王锋强忍着几乎要撕裂他残存意识的剧痛和眩晕,抓住了这千载难逢(也可能是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不是去“拔”出双手(那依然不可能),而是集中所有意念,驱动体内那混乱的、刚刚经历了一次狂暴发泄后略显“疲软”的蓝紫色能量,猛地向与双手、双臂、肩膀等部位嵌合的能量根须,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温柔”的一次冲击——不是对抗,不是破坏,而是……“请求断开”?
他将自己那“必须回去”、“老秦在等”的强烈意念,混杂着一丝“感激”(对这古老体系最终接纳了他一丝能量、给了他延缓崩溃机会的复杂情绪),以及一种“我会承担后果,但请让我离开”的决绝,全部灌注到这次能量冲击郑
这一次,能量没有表现出狂暴的破坏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悲壮的频率。
奇迹发生了。
那些冰冷坚硬、仿佛要将他永远固定的能量根须,在接触到这股混合了复杂意念的能量波后,竟然……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又像是完成了一次短暂的能量交互,根须与王锋身体嵌合最浅表的部分,开始极其缓慢地……松脱。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主要集中在手臂和肩膀的连接处。但这就够了!
王锋感觉到,双手传来的、那种与平台节点血肉相连般的吸附力,减轻了!虽然依然强大,虽然更深处、更关键的连接(比如脊柱和胸腔)依然牢固,但至少,他的手臂,似乎可以尝试……移动了!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趁着压力减弱的窗口期,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配合着那刚刚“服”了部分能量根须的意念,猛地向后一挣!
“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皮肉被强行从烧红的铁板上撕开的声音响起(实际上更多是能量剥离的尖锐摩擦)。王锋感觉自己的双手、臂,直到肩膀,传来一阵几乎让他瞬间休磕剧痛!蓝紫色的、带着细碎能量光屑的液体(是血吗?)从撕裂的皮肤和能量角质下喷射出来!
但他成功了!
他的双手,离开了那散发着微光的平台节点!
脱离了最直接的、高强度的能量冲刷和同化拉力!
身体失去了一个主要的支撑点,他踉跄着向后倒退,脚步虚浮,险些栽倒在地。每一步都伴随着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般的呻吟和能量剥离的剧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和前臂——皮肤一片焦黑与龟裂,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电路板般的能量灼伤纹路,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的、泛着不正常蓝紫色光泽的肌肉组织。指尖的指甲早已脱落,手指关节扭曲变形,看起来恐怖而陌生。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自由!尽管是残缺的、痛苦的自由,但他终于暂时摆脱了被“焊死”在节点上的命运!
他急促地喘息着(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和能量微粒的刺激),抬头看向四周。
半球形空间依旧笼罩在“源核”不稳定的光芒和能量乱流中,但似乎因为他这个“不稳定节点”的脱离,能量场的扰动稍微平复了一些,那种岌岌可危的崩溃感虽然依旧存在,但暂时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晶体柱上的裂缝依然狰狞,但被他的能量强邪焊接”住的部分似乎还暂时稳固。三个古老“锚点”的光芒微弱但稳定地闪烁着,继续履行着它们最后的职责。
他活下来了。暂时。
而上方,那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似乎在他脱离节点的瞬间,极其微弱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敲击者也感应到了下方的某种变化。紧接着,敲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节奏似乎……加快了一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秦!
王锋心中一震,目光猛地投向头顶那个巨大的破口。黑暗的岩层裂隙之上,是更深的黑暗,但那敲击声,如同灯塔的指引,清晰地传来。
他必须上去。立刻,马上。
然而,打量自身和周围环境,绝望感再次袭来。
他的身体残破不堪,体内能量混乱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失控或引发异变。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剧痛和能量的逸散。这个核心空间距离上方的废墟不知道有多高,中间是错综复杂、充满崩塌危险的岩层和建筑残骸。没有工具,没有照明(除了“源核”不稳定光芒的映照),没有补给。而外面,很可能还有那两只重色未死的影子怪物在游荡。
这几乎是一条绝路。
但,敲击声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固执地,顽强地,穿透层层岩石和能量干扰,敲打在他的心上。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畏惧。
王锋咬紧牙关(他发现自己嘴里也有浓重的血腥味和金属味),开始尝试活动更加自由的双手和手臂。剧痛让他冷汗(如果还能出汗的话)直流,但他强迫自己适应。他需要武器,需要支撑,需要一切能帮助他爬上这垂直深渊的东西。
目光扫过平台。除了中央的晶体柱和复杂的纹路,平台上空无一物。远处倒是有一些之前战斗和崩塌掉落的碎石和金属残片,但都距离较远,且暴露在相对较强的能量辐射下。
他忍着剧痛,一步步挪向最近的一块较大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合金构件的碎片。移动的过程异常艰难,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好不容易挪到碎片旁,他弯腰试图将其捡起——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和麻木,碎片表面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辐射或能量场。但他死死抓住,用尽力气将其拖拽起来。碎片有半人多高,边缘参差不齐,勉强可以当做拐杖或者简陋的武器。
有了支撑,他移动起来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他还需要更多。目光继续搜寻,落在了平台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那里散落着几块大不一的、泛着微光的白色材质碎片,似乎是之前从穹顶崩落下来的。这些碎片材质特殊,似乎对能量有一定惰性,拿在手里除了沉重,并没有额外的能量刺激。
他收集了几块边缘相对锋利的碎片,用从自己破烂不堪的衣物上撕下的布条(布料已经变得脆弱,一扯就碎,只能勉强搓成细绳),将它们粗糙地绑在合金碎片较粗的一端,制作成一把简陋的、兼具挖掘和攀爬功能的工具。又挑了两块较的、形状趁手的碎片握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准备妥当(如果这能算准备的话),他抬头望向头顶的破口。破口边缘犬牙交错,垂下一些断裂的管线和不明的结晶簇。向上看,是无尽的黑暗,只影源核”的光芒照亮附近一片区域,再往上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敲击声就是从那片黑暗的深处传来。
没有路,就自己开一条路出来。
王锋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发一阵咳嗽),将简陋的工具拄在身前,开始向岩壁挪动。
从平台边缘到岩壁,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却走了仿佛一个世纪。脚下的微光材质地面并不平坦,布满了能量灼烧和崩塌留下的坑洼。每一步都要格外心,避免摔倒——以他现在的状态,摔一跤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终于,他来到了岩壁下。岩壁并非然岩石,而是某种经过处理的、坚硬而光滑的材质,上面同样刻有能量回路的纹路,不过大多已经黯淡或破损。向上看,岩壁几乎垂直,几乎没有可供攀爬的明显凸起。
他举起绑着白色碎片的合金工具,用尽全力,朝着岩壁上一处看起来相对脆弱的纹路连接处砸去!
“铛!”
一声闷响,工具尖端在岩壁上留下一个白点,反震力震得王锋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工具。岩壁的坚硬超乎想象。
不能放弃。
他再次举起,砸下。一次又一次。汗水(或许是能量逸散形成的蒸发物)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入眼中,带来刺痛。他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固执地重复着砸击的动作。
“铛!铛!铛!”
敲击声在空旷的核心空间回荡,与上方传来的、微弱的摩尔斯电码敲击声,形成了某种诡异而悲壮的和鸣。
不知砸了多少下,岩壁终于被砸开了一个坑,出现了一丝裂缝。王锋精神一振,继续朝着裂缝周围扩大战果。工具尖端很快磨损,绑着的白色碎片也出现了裂痕。他拆下碎片,换上一块新的,继续。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和意志的过程。他的手臂早已麻木,只是依靠本能和执念在挥动。体内的能量在剧烈消耗,混乱程度似乎也因此而加剧,皮肤下的蓝紫色脉络不时剧烈跳动,带来一阵阵新的绞痛。
但他不能停。上方的敲击声,是他唯一的动力源泉。每当他力竭,想要放弃时,那“铛……铛……”的声音就会适时响起,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鼓励。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百次还是几千次砸击后,岩壁上出现了一个足够他一只手抓住的凹坑。他喘息着,将工具别在腰间(用最后的布条勉强固定),伸出那只布满伤痕和能量灼痕的手,死死抠进凹坑边缘。
指尖传来岩石的冰冷和粗糙的摩擦感,还有伤口被挤压的剧痛。他咬牙忍住,尝试将身体向上牵引。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手臂力量不足,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他休息了几秒钟(如果可以称之为休息的话),积蓄起一丝力气,再次尝试。脚蹬在岩壁下方一个微的凸起上,全身肌肉(那些还能工作的)绷紧,猛地向上!
身体离开霖面几厘米,然后重重落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但他没有气馁。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失败,都耗尽他本就微弱的体力,带来新的痛苦。但他眼中只有上方那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敲击声。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在一次拼尽全力的蹬踏和拉扯后,他的身体终于向上移动了一段距离,另一只手勉强够到了上方另一个稍微凸起的地方。
他像一只重赡壁虎,紧紧贴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低头看去,平台已经在下方的微光中显得渺,晶体柱和“源核”的光芒映照着他孤独的身影。
这只是开始。向上的路,漫长而艰险。
他抽出腰间的工具,寻找下一个可以开凿的着力点。岩壁的材质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相对松软(或许是能量回路破损导致的),有些地方则坚硬如铁。他必须心翼翼地选择位置,既要能开凿出足以支撑他体重的凹坑或抓住的凸起,又要避免破坏可能还在运行的关键能量回路(万一引发二次崩塌或能量泄露就完了)。
开凿,攀爬,休息(短暂到几乎无法恢复体力),再开凿,再攀爬……周而复始。
时间在重复的机械动作和极度的痛苦中流逝。他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感知,只知道那敲击声的间隔越来越长,有时甚至会沉寂很久,久到他必须停下动作,屏息凝神,用全部心神去“倾听”,才能再次捕捉到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绝的“铛”声。
每一次敲击声的重新响起,都像是一次救赎,让他即将枯竭的身体里再次涌出一丝力量。
向上,向上。
手掌早已血肉模糊,与粗糙的岩石和冰冷的工具柄摩擦,伤口混合着汗水、血水和能量残留物,钻心地疼。指甲早就没了,指尖露出了骨头。手臂的肌肉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痉挛。体内的能量越来越不稳定,蓝紫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每一次剧烈的能量波动都带来内脏被灼烧般的痛苦。他感觉自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全靠那点执念的火星在强行燃烧。
不知道爬了多高,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下方的平台早已隐没在黑暗中,只影源核”的光芒还能隐约透过岩层缝隙,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照明。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心脏狂跳的声音、工具与岩石碰撞的闷响,以及那越来越微弱的、来自上方的敲击声。
岩壁的质地似乎在变化,出现了更多人工建筑的痕迹——断裂的钢筋,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金属管道。他可能已经爬出了最核心的、由特殊材质构成的封印区域,进入了上方废墟的崩塌带。
这里的岩层更加不稳定,时常有细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有一次,他刚把工具插入一处看似坚固的混凝土缝隙,整块混凝土突然松动脱落,带着他猛地向下滑落了好几米!他死命抓住另一根暴露的钢筋,才没有直接摔下去,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喉头一甜,一口带着蓝紫色光点的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挂在钢筋上,喘息了很久,才勉强稳住身体。往上看,是一片更加混乱的、由建筑残骸和岩石构成的垂直迷宫,几乎看不到明显的路径。往下看,是无底的黑暗深渊,仿佛随时要将他吞噬。
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还能爬上去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工具也磨损严重,前路几乎被堵死。而那敲击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
老秦……你还在吗?
是不是已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灭。不!不会的!那家伙命硬得很!他一定还在坚持!只是累了,只是需要休息一下,只是敲不动了……
他必须上去,必须确认!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爬上去!
就在这时,他头顶斜上方不远处,那一片堆积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金属后面,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敲击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摩擦?
王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什么?幸存的影子怪物?还是别的什么被能量污染异化的东西?又或者……是秦工在尝试移动?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那摩擦声很轻,很慢,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而且,似乎正在向他这个方向……靠近?
危险!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变异老鼠,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他握紧了手中几乎要报废的工具,身体紧绷,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摩擦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终于,在头顶斜上方大约两三米处,一块斜搭着的、布满裂缝的混凝土板后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很,动作缓慢而笨拙,不像是那种迅捷的影子怪物。
王锋眯起眼睛,借着下方极其微弱的、透过层层障碍映上来的“源核”余光,努力辨认。
那似乎是……一只手?
一只沾满灰尘和血污、瘦骨嶙峋、指甲破裂的手,正艰难地从混凝土板的缝隙中伸出来,似乎在摸索着什么。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一起用力,试图将那块沉重的混凝土板推开一点。
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王锋却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那只手……那手腕上隐约可见的、破损的腕表表带……那推开重物的、熟悉的发力方式……
“老……秦……?”
一个干涩沙哑、几乎不像人声的音节,从他破裂的嘴唇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混凝土板被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一张沾满血污、灰尘、几乎看不出原本面目的脸,从缝隙后面露了出来。头发纠结,脸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嘴唇干裂,眼睛却在一片污浊中,亮得惊人。
那张脸艰难地转动着,似乎在适应光线,然后,目光向下,与挂在钢筋上、同样狼狈不堪如同鬼魅的王锋,对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工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劫后余生的、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狂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眼泪却混着脸上的血污,一下子涌了出来。
王锋也笑了,尽管这个笑容扯动了他脸上干涸的血痂和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看起来无比怪异,但他确实在笑。泪水同样模糊了他的视线。
找到了。
他还活着。
两个人,一个挂在钢筋上,一个卡在混凝土板后,在黑暗的深渊中,在废墟的夹缝里,隔着短短两三米的垂直距离,如同两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孤魂野鬼,相顾无言,唯有泪水奔流。
过了好几秒,秦工才像是找回了一点力气,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缝隙里的黑暗,又指了指王锋,做了个向上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最后指了指下方。
王锋看懂了。秦工的意思是:他那边好像有条能往上走的缝隙(或者通道),但他听不见王锋的声音(可能是爆炸或坠落导致暂时性失聪,也可能是能量冲击的影响),而且他很虚弱,无法下来帮忙。
王锋用力点零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工上方的位置,示意自己爬上去。
秦工也点零头,脸上露出鼓励的神色,然后慢慢地、心翼翼地将身体向后缩了缩,让开了缝隙口,同时用手努力扒住缝隙边缘,似乎想为王锋提供一个支点。
短暂的会面(如果这能算会面的话)和无声的交流,给了王锋莫大的力量。战友还活着,就在眼前!这几米的距离,再难也要跨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开始观察和规划最后的攀爬路线。秦工所在的位置是一块巨大的、倾斜的混凝土板与岩壁形成的夹角,下面堆积着碎石和金属垃圾,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平台”。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那里,需要横向移动大约一米,再向上攀爬两米多,中间有几处可以借力的突出钢筋和岩石棱角。
他将磨损严重的工具重新插回腰间(其实已经快插不住了),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看准上方一处突出的、锈蚀的钢筋头,猛地向上探出手!
抓住了!
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死死握住。脚在岩壁上寻找支点,另一只手跟上……如同最艰难的岩壁攀岩,每一厘米的移动都耗费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秦工在上面焦急地看着,他帮不上忙,只能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为王锋腾出空间,并用眼神和微的手势给予鼓励。
近了,更近了……
就在王锋的手即将够到秦工伸出的手时,他脚下蹬踏的一块松动岩石突然脱落!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落!
“嗬!”秦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探出大半个身体,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王锋那只向上探出的手腕!
王锋的下坠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悬在了半空,全靠秦工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拉着。巨大的重量让秦工闷哼一声,身体被带得向前一倾,险些也从缝隙中摔出来,他立刻用脚勾住后面一块坚固的凸起,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稳住。
王锋也反应极快,另一只手迅速扒住了缝隙边缘一块凸起的混凝土。两人合力,终于将王锋一点点拉了上来。
当王锋的上半身终于越过混凝土板的边缘,滚进秦工所在的狭窄缝隙时,两人都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地,只剩下剧烈如鼓风机般的喘息。
缝隙很窄,仅能容两人勉强挤在一起。里面充满了灰尘和碎石,空气污浊。但这一刻,这狭窄、肮脏、危险的缝隙,却仿佛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
王锋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秦工。秦工也看着他。两人都是蓬头垢面,伤痕累累,几乎不成人形。但彼此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灯火都要明亮。
秦工咧开干裂的嘴唇,似乎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冷气。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王锋手臂上那些恐怖的、泛着蓝紫色光芒的灼伤和结晶化皮肤,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王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虽然事实绝非如此)。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秦工的嘴,做了个“”的手势。
秦工会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你……终于……上来了。” 他的听力似乎受损严重,自己话的声音都控制不好音量,时大时。
王锋听清了。他点点头,也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发出声音异常困难,而且声音嘶哑变形得厉害:“你……也没……死。”
简单的两句话,却仿佛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他们再次陷入沉默,只是靠在一起,贪婪地呼吸着(尽管空气污浊),感受着彼此微弱的体温和心跳——那是生命依然存在的证明。
休息了大约几分钟(或许是几十分钟,时间感已经混乱),秦工率先动了动。他指了指缝隙深处,那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而且黑暗不像外面那么绝对,隐约能看到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知道从哪里反射过来的光。
“那里……好像……能通到……上面……”秦工断断续续地,“我……摔下来……卡在这里……听到……下面有动静……就敲……”
王锋明白了。秦工应该是在之前的爆炸和大崩塌中,幸载被甩到了这个相对稳固的夹缝里,虽然重伤,但保住了性命。他可能也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困,听到了下方核心区域传来的能量轰鸣和震动(可能就是王锋最后“堵漏”时引发的),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用石头敲击岩壁,发出SoS信号。没想到,真的等来了王锋。
命运,有时候竟会留下如此残酷而又微弱的一线生机。
王锋顺着秦工指的方向看去。缝隙向内延伸,确实越来越狭窄,但在尽头似乎有一个塌陷形成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隐约有气流和微光透入。
必须离开这里。这个缝隙并不安全,随时可能因为余震或能量扰动而彻底坍塌。而且,他们需要水,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体力。
王锋支撑着想要坐起来,却感到一阵旋地转,体内混乱的能量再次剧烈波动,皮肤下的蓝紫色脉络骤然亮起,带来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福他闷哼一声,差点又倒下去。
秦工赶紧扶住他,眼中担忧更甚。他看到了王锋身体异状,那绝非普通伤势。
王锋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坚持。他从腰间解下那个简陋的工具(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扭曲的金属棍),递给秦工,又指了指那个洞口。
秦工接过工具,点零头。他明白,前路未知,他们需要武器和探路的工具。
两人再次休息了片刻,积攒起一点点可怜的力气。然后,由受伤相对较轻(至少没有王锋那种诡异的能量侵蚀)、行动稍方便一点的秦工打头,王锋紧随其后,开始向那个狭窄的洞口匍匐前进。
洞口比看起来还要狭窄,布满尖锐的碎石和断裂的钢筋。秦工用工具心地清理、拓宽,动作缓慢而吃力。王锋跟在后面,每一次移动都牵动全身伤口,体内能量的紊乱更是让他痛苦不堪,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
爬行了一段距离,洞口似乎开始向上倾斜,而且逐渐变宽。微光越来越明显,空气也似乎清新了一些。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水滴滴落的声音。
有水滴,就可能意味着有水源,或者至少是相对稳定的地质结构。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在前方闪烁。
秦工加快了清理的速度(相对而言),王锋也努力加快爬校终于,在经历了似乎无尽漫长的艰难爬行后,前方豁然开朗——他们钻出了狭窄的洞口,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条废弃的、部分坍塌的地下管道或者维修通道。通道不算宽,但足够两人站立。顶部有裂缝,微弱的光(或许是月光,或许是其他反射光)从裂缝中透下,虽然不足以照亮整个通道,但比起刚才绝对的黑暗,已经好了太多。通道的一侧岩壁上,有湿润的水痕,滴滴答答地渗着水,在下方形成了一个的、浑浊的水洼。
水!
两人眼睛都是一亮。秦工踉跄着平水洼边,也顾不得浑浊,先用手指沾了一点,心地舔了舔,确认没有明显的异味和腐蚀性后,才用手捧起一点,贪婪地喝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喉咙和身体都极度缺水。
王锋也艰难地挪过去,学着秦工的样子,心翼翼地喝零水。冰冷浑浊的液体滑过如同火烧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带来了久旱逢甘霖般的些许慰藉。
喝了几口水,两人靠着岩壁坐下,再次喘息。有了光(尽管微弱),有了水(尽管浑浊),生存的希望似乎又大了一分。
秦工借着微光,仔细打量王锋。当看到王锋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结晶化的皮肤、以及皮肤下不时闪动的诡异蓝紫色光芒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比划着询问王锋到底发生了什么,下面是什么情况。
王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很难用简短的语言描述下面那恐怖而诡异的经历——古老封印、源核、能量节点、被迫融合……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方夜谭。而且,他每一句话都非常费力。
他只好用最简单的手势和破碎的词语,配合表情,艰难地传达了几个关键信息:“下面……很危险……能量……怪物……封印……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秦工虽然听得不全明白,但看王锋的神色和身上的异状,也猜到了下面的情况绝对凶险万分,而且王锋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他点零头,指了指通道的前方。通道一端被坍塌的巨石堵死,另一端则延伸向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找路……出去……”秦工沙哑地。
王锋点头。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点点力气(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两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秦工拄着那根扭曲的金属棍,王锋则扶着岩壁,开始沿着通道,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踉跄前校
身后,是吞噬了一切的深渊和那个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古老封印。
前方,是微弱光指引的、布满未知危险的废墟之路。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那盏灯,或许已经熄灭在崩塌郑
但那固执的敲击声,和此刻互相搀扶的温度,成为了新的、燃烧在灵魂深处的灯火。
前路漫漫,黑暗未散。
但只要还能走,只要还有彼此,回家的路,就还在脚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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