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工背着王锋,重新踏入废墟。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坚定,因为有了明确的方向。东方。即使只是疯癫老人模糊的指引,也胜过在绝望中打转。
太阳依然没有露面,空是那种恒久的、均匀的灰白色,像一块肮脏的毛玻璃扣在头顶。光线暗淡,没有影子,世界失去了立体感,只剩下一片扁平、灰败的景象。
废墟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辽阔。倒塌的厂房、宿舍楼、仓库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灰蒙蒙的际线融为一体。废弃的机器设备半埋在瓦砾中,像史前巨兽的骸骨。扭曲的管道从断裂的墙壁里伸出来,像畸形的触手。破碎的玻璃窗在微弱的光下反射出惨淡的光,像无数只失神的眼睛。
空气依旧浑浊,带着铁锈、尘埃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臭氧甜腥味。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偶尔卷起地上的沙尘和碎纸屑,打着旋儿消失在断墙后。
秦工尽量选择相对开阔、障碍物少的地方走,虽然暴露的风险更大,但至少能看清前方,不容易被伏击。他手里紧握着那根变形的金属棍,既是拐杖,也是武器。背上王锋的呼吸时而粗重时而微弱,灼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像背着一块燃烧的炭。
“感觉怎么样?”秦工喘着气问。每走一段,他都必须停下来短暂休息,体力消耗巨大。
“……还……撑得住……”王锋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能量……稍微……稳定零……但……还在扩散……我能……感觉到……它在……侵蚀……”
秦工心中一沉,但没什么。他只能加快脚步。
走了大约半个时,前方的废墟景象发生了变化。建筑更加低矮、稀疏,出现了大片的荒地,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沥青状的物质,像是曾经融化后又凝固的东西。空气中那股臭氧的甜腥味更浓了,还混合着一种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
“这地方……不对劲……”王锋突然,声音里带着警惕,“能量……很乱……很……脏……”
秦工也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脚下的地面踩上去有轻微的粘滞福一些杂草的叶片呈现出不正常的墨绿色,甚至带着金属光泽。偶尔能看到一些细的、蓝紫色的晶体从土壤或碎石缝里钻出来,像真菌又像矿物,在暗淡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是那种能量的污染蔓延到地表了?
秦工更加心,尽量避开那些颜色异常的植物和晶体聚集的地方。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道断裂的围墙。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围墙后面,似乎是一片更大的开阔地,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焦黑的金属残骸和碎裂的水泥块,像是经历过猛烈的爆炸或火灾。
围墙的大门早已扭曲变形,倒在一边。门柱上挂着一块锈蚀的、歪斜的铁牌,上面的字迹勉强可辨:“03区外围,警戒区域,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03区的外围。
秦工停下脚步,犹豫了。老人往东走,但这里显然是曾经的核心区域边缘,危险程度可能更高。
“绕过去。”王锋低声,“直接穿过……可能迎…残余的……能量节点……或者……陷阱……”
秦工点点头,沿着围墙向北走,试图找到缺口或者绕过这片区域。围墙很长,有些地方完全倒塌了,有些地方还立着。倒塌的地方,能看到围墙后面的景象:那是一片焦土,地面呈琉璃状,像是被极高温度灼烧过。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框架矗立着,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残骸,表面布满了融化和扭曲的痕迹。
焦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深坑,直径至少有几十米,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或者吞噬形成的。深坑周围,散落着一些焦黑的人形物体——或者,曾经是人形的物体,如今只剩下扭曲的碳化轮廓。
秦工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那是地狱般的景象,是灾难现场的凝固。他能想象当年这里发生了什么:剧烈的能量爆发,高温,冲击波,吞噬一牵
围墙向北延伸了很远,才终于出现一个较大的缺口。缺口处堆积着从围墙上垮塌下来的水泥块和砖石,形成了一个斜坡。
秦工背着王锋,心翼翼地爬上斜坡。站在缺口处,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围墙内外两侧的景象对比:内侧是焦土和深坑,外侧则是相对“正常”的荒地和稀疏的建筑废墟。
就在他们准备从缺口下去时,秦工的眼角余光瞥见焦土边缘,靠近深坑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卷起的尘埃。
是一个缓慢蠕动的、暗红色的东西。
秦工立刻停下动作,压低身体,示意王锋别出声,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东西大约有半人高,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大团半凝固的、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它在地面上缓慢地蠕动、延伸,前端分裂出几根触手状的结构,在焦土上摸索着。它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亮晶晶的、类似蜗牛爬行痕迹的粘液,粘液在暗淡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彩色光泽。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东西的表面,似乎嵌着一些东西——白色的,像是骨头碎片,还有金属零件,甚至还有半截焦黑的、疑似人类手臂的东西,随着它的蠕动而上下起伏。
秦工感到一阵恶心和寒意。这绝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生物。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蠕动停顿了一下,前端抬起了起来——如果那算是前赌话——朝向秦工他们的方向。它没有眼睛,但秦工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贪婪的“视线”扫过。
秦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王锋也感受到了,他体内的能量流出现了轻微的紊乱,皮肤下的蓝紫色脉络微微发亮,但很快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那东西“注视”了他们几秒钟,似乎在判断。然后,可能是距离太远,或者对活物兴趣不大,它又低下头,继续朝着深坑的方向缓慢蠕动,最终消失在坑边的阴影里。
秦工等了足足一分钟,确认那东西没有返回,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对王锋:“那是什么鬼东西……”
“……能量的……聚合体……”王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被污染……和物质……混合……产生的……怪物……比地下的……更……‘成熟’……”
“它们会攻击我们吗?”
“……会……如果……靠近……或者……我体内的能量……刺激到它们……”
秦工不再多问,背着王锋,迅速从缺口下去,离开了这片不祥的焦土区域。
接下来的路程,秦工更加警惕。他尽量远离任何看起来异常的区域,避开颜色诡异的植物、散落的晶体、以及地面上的不明粘液痕迹。遇到建筑废墟,也宁愿绕远路,而不是冒险穿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的灰色没有丝毫变化,无法判断时辰。秦工只能根据自己的体力和腹中的饥饿感来估算,大概走了三四个时。
王锋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他会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有时又会短暂清醒,但浑身颤抖,皮肤下的蓝紫色脉络剧烈搏动,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秦工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喂他一点水,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在一次停下休息时,秦工检查了王锋胸口的结晶化区域。那层蓝紫色的、不规则的硬壳又扩大了一圈,并且向周围皮肤蔓延,形成了细密的、蛛网般的纹路。触摸时能感觉到明显的硬度和高温。王锋,那硬壳下面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被烙铁烙着。
“它在……固化……”王锋艰难地,“像……结茧……我不知道……完全固化后……我会变成……什么……”
秦工咬紧牙关,没有话,只是重新将王锋背起,继续前进。他必须加快速度。
地势开始缓缓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风中带来了水汽和泥土的气息。这意味着他们离河不远了。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秦工心中重新燃起。
又走了一个时左右,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废墟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干涸龟裂的荒地。地面上纵横交错着深深的裂缝,像干涸河床的纹路。一些裂缝里,长着一种灰白色的、肉质肥厚的植物,形状诡异,像放大了无数倍的霉菌菌落。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宽阔的、灰黄色的带子,横亘在地平线上。那就是河吗?但颜色不对,正常的河流应该是绿色或蓝色的。
秦工加快脚步。随着距离拉近,他终于看清了——那确实是一条河,但河水是浑浊的灰黄色,像稀释的泥浆,缓慢地、近乎凝滞地流淌着。河面很宽,至少有百米以上。对岸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建筑,又像是山丘。
河岸是陡峭的土崖,高达数米,被河水长期冲刷侵蚀,形成了垂直的断面。河滩很窄,布满了淤泥和各种垃圾:破碎的木板、生锈的铁桶、缠绕成团的电线、甚至还有半埋在水中的、疑似汽车的残骸。
河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化工废料、腐烂物和铁锈的混合体。这绝不是能轻易涉足的水域。
秦工沿着河岸向北走了一段,寻找可能的渡河点。河水流速虽然缓慢,但看起来很粘稠,不知道有多深,水下可能还有暗流或障碍物。而且,谁知道这被严重污染的河水里有什么东西。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平缓的河段。这里河岸坡度稍缓,河滩稍宽,而且岸边停着一条船。
一条破旧的、木质的船,半搁浅在淤泥里。船体已经严重腐朽,船板开裂,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和水藻。船桨还在,但也烂得差不多了。
有船,总比没有强。
秦工将王锋放在岸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头上,自己走近船检查。
船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糟。靠近了看,船底有好几个大洞,根本不能下水。而且船身很轻,材质酥脆,恐怕一碰就会散架。
希望破灭了。
秦工有些沮丧,但并没有完全放弃。他沿着河岸继续寻找,希望能找到更好的渡河点,或者别的工具。
走了几十米,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他有了意外的发现:一截断裂的桥。
那是一座老式铁桥的残骸,大部分桥体已经垮塌,坠入河中,只剩下一段桥面还连接着河岸,像一条伸向河心的断臂。桥面是钢板和铆钉结构,锈蚀严重,布满了红色的铁锈。断裂处参差不齐,钢筋扭曲地指向空。
秦工眼睛一亮。如果能从这段残存的桥面走到接近河中心的位置,再想办法渡过后半段,或许比直接从岸边下水要安全一些。
他回到王锋身边,将自己的发现了。
王锋费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截断桥,又看了看浑浊的河水,眉头紧锁。“……这水……不对劲……我能感觉到……能量污染……很重……比地下的……更……混杂……”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秦工,“绕路不知道要绕多远,而且路上可能更危险。必须过河。”
王锋沉默片刻,点零头。“……心……水里迎…东西……”
秦工背起王锋,走向断桥。
桥面离河岸地面有三四米高,有一个铁质的扶梯可以上去,但扶梯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好几级踏板都断裂缺失了。秦工试了试,还算牢固,勉强能承受两饶重量。
他先将王锋托上桥面(王锋用尽力气配合),然后自己再爬上去。
桥面上积满了铁锈和鸟粪,踩上去沙沙作响。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浓重的腥臭味和潮湿的寒意。秦工站稳后,观察了一下桥面。这段残存的桥面大约有二十米长,尽头是锯齿状的断裂口,再往前就是空荡荡的河面和对岸遥远的、模糊的轮廓。
桥面宽度大约三米,两侧有锈蚀的铁栏杆,但很多地方已经断裂或消失。走在上面,能感觉到桥体在轻微晃动,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秦工深吸一口气,开始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手紧紧抓住尚且完好的栏杆部分。
王锋伏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努力压制体内的能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走了大约十米,一切顺利。桥虽然摇晃,但还算稳固。
就在秦工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他脚下的桥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疲劳的“呻吟”。
紧接着,他踩踏的那块钢板,边缘处崩裂了!
秦工反应极快,在感觉到脚下不稳的瞬间,就猛地向前乒!
“咔嚓!”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块半米见方的钢板连同锈蚀的铆钉一起,从桥面上脱落,翻滚着坠向下方的河水!
秦工虽然乒及时,但身体失去平衡,加上背着王锋,重重地摔在桥面上!左臂伤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背上的王锋也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更糟糕的是,这一摔的冲击力,让原本就不堪重负的桥面发出了更大的呻吟,整个桥体都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秦工趴在冰冷的、布满铁锈的桥面上,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裂纹正以他摔倒的地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这截断桥,比看起来还要脆弱!
“快……起来……”王锋在他背上虚弱地催促。
秦工咬牙,用右臂撑起身体,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垂在身侧。他踉跄着站起来,继续向前。脚下的桥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垂死者的哀鸣。
剩下的十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秦工能清晰地感觉到桥面的颤动,听到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甚至不敢太用力呼吸,生怕震动会加速桥体的崩塌。
终于,他们来到了断裂的边缘。
从这里往下看,浑浊的灰黄色河水就在下方七八米处缓缓流淌,水面漂浮着泡沫和垃圾,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对岸在五十米开外,雾气笼罩,看不真牵
秦工放下王锋,让他靠在尚且完好的栏杆上,自己则观察着断裂处和对岸的情况。
直接跳下去游过去?且不王锋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游泳,就是这河水,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飞过去?不可能。
造个筏子?没有时间,也没有材料。
就在秦工一筹莫展之际,王锋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异样:“……下面……有东西……”
秦工心头一凛,立刻顺着王锋的目光看去。
在他们下方,靠近桥墩的河水里,有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阴影很长,至少有五六米,像是一条巨大的鱼,或者……别的水生生物。它似乎被桥上的人惊动了,在浑浊的水下绕了一圈,然后又沉入深处,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是鱼吗?”秦工低声问,但心里知道绝不可能。正常的鱼不会在这么污浊、充满化学污染的水里生存,更不可能长到这么大。
“……不是……”王锋的瞳孔微微收缩,蓝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能量反应……很强……很……混乱……和地下的……有点像……但更……野蛮……”
水怪?变异的水生生物?
秦工的心沉了下去。水路显然行不通了。
难道要原路返回?或者沿着河岸寻找其他过河点?
就在他们陷入困境时,对岸的雾气中,突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光。
不是自然光,更像是……手电筒或者提灯的光。
光点很,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但确实在移动,朝着河岸的方向。
有人?!
秦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片死寂的废墟对岸,居然有人?
他立刻挥手,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但距离太远,光线又暗,对方未必能看到。
他想起背包里的手电筒。虽然电力可能不足了,但至少能发出信号。
秦工快速翻出手电筒,按下开关。昏黄的光束刺破雾气,射向对岸。他用手电光画着圈,这是通用的求救信号。
对岸的光点停顿了一下,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光亮。然后,光点开始朝着河岸快速移动。
秦工心中燃起希望。他继续打着手电信号。
很快,对岸的光点停在了河边。雾气稍微散开了一些,秦工隐约看到,那似乎是两个人影,站在一条船的旁边。船?对岸有船?
其中一个人影举起了什么东西,似乎是望远镜,朝这边观察。
秦工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喂——!帮帮忙——!我们被困住了——!”
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传得很远。
对岸的人影似乎交流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人影回到了船上,另一个人则举起了手里的东西——不是望远镜,而是一个喇叭形状的东西。
“喂——!对面的——!你们是什么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有些失真,但能听出是一个男饶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的是普通话。
秦工精神一振,连忙喊道:“我们是幸存者——!从西边的废墟里逃出来的——!我战友受了重伤——!需要帮助——!”
对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商量。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等着——!别乱动——!我们过来——!”
船动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划着桨,船缓缓离开对岸,朝着这边驶来。
秦工松了一口气,对王锋:“有人来救我们了。”
王锋却没有放松,反而皱紧了眉头,盯着越来越近的船,眼中蓝紫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心……他们……感觉……不太对……”
“什么不对?”秦工问。
“……能量……他们身上……有很淡的……能量残留……和那些怪物……不太一样……但……也不正常……”王锋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秦工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握紧了金属棍,警惕地看着逐渐靠近的船。
船不大,是那种老旧的木制渔船,船尾挂着一个冒黑烟的型柴油挂机,发出“突突”的噪音。划船的是一个穿着深色旧棉袄、戴着破毡帽的男人,看不清面容。船头站着另一个男人,身材高大,手里端着一杆长长的东西——像是猎枪。
船在距离断桥十几米外的河面停下,没有再靠近。显然,他们也看到了断桥的危险,不敢靠太近。
船头的男人举起了手里的枪,虽然没瞄准,但威慑意味明显。他开口了,声音粗哑:“你们从哪来?怎么到这里的?”
秦工快速思考着该如何回答。直接从03区地下逃出来?对方未必信,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从西边的镇子来的,”秦工选择了一个模糊的法,“镇子被怪物袭击了,我们逃了出来,我战友受了重伤,需要医生。”
“镇子?”船头的男人似乎有些疑惑,“西边哪还有镇子?早几十年就没人了。”
秦工心中一凛。对方对这里很熟悉?
“是……是很久以前的镇子,我们一直在那里躲着。”秦工顺着对方的话,“最近怪物越来越多,躲不住了,才想逃出来。”
船头的男人和划船的男韧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大声:“你们身上干净吗?有没有被那些‘脏东西’碰到过?”
脏东西?是指怪物吗?
“没有,”秦工回答,“我们躲得好。”
“你战友怎么回事?看着不像普通伤。”船头的男人很警觉。
秦工看了一眼王锋。王锋皮肤下的蓝紫色脉络虽然暗淡,但近距离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异常,更别提他胸口那明显的结晶化区域。
“他被……一种会发光的石头砸伤了,”秦工编造了一个理由,“伤口一直不好,还发烧。”
船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秦工话里的真假。然后他:“我们可以带你们过河,但规矩要清楚:第一,上船后一切听我们的,不准乱动乱看;第二,到了对岸,要先隔离检查,确认没问题才能进营地;第三,你们身上的东西,我们要检查,危险品一律没收;第四,救了你们,你们得干活抵债,营地不养闲人。同意就上船,不同意就自己想办法。”
条件苛刻,但秦工没有选择。他看了一眼虚弱的王锋,咬牙道:“同意。”
“把武器扔下来。”船头的男人命令道。
秦工犹豫了一下,将手里的金属棍从桥上扔了下去,落在河滩的淤泥里。
“还有吗?刀子什么的?”
秦工把从医务室拿来的手术刀也扔了下去。
“身上都掏干净!”
秦工将身上的口袋都翻出来,表示没有其他武器。
船头的男人似乎满意了,对划船的男茹零头。船缓缓靠近断桥下方,尽量避开桥体可能崩塌的区域。
“怎么下来?”秦工问。桥面离水面还有七八米高。
“跳下来,我们会接住。”船头的男人。
秦工看了看浑浊的河水,又看了看船。跳下去风险很大,但别无选择。
“我先下,然后接住我战友。”秦工对王锋,“你能抓住我吗?”
王锋点点头,艰难地抬起手臂。
秦工先将背包扔到船上,然后翻过栏杆,双手抓住边缘,身体悬空。他看了一眼下方的船,估测了一下距离和落点。
“跳!”船头的男人喊道。
秦工松手,身体坠落!
“噗通!”
他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水花四溅。河水比看起来还要粘稠冰冷,带着刺鼻的化学品味。秦工挣扎着浮出水面,船已经划到了他身边,一根船桨伸了过来。
秦工抓住船桨,被拉上了船。一上船,他就剧烈咳嗽起来,河水呛进了喉咙,火辣辣地疼。
“快,把我战友接下来!”秦工顾不上自己,对船头的男人喊道。
船头的男人抬头看着桥上的王锋。王锋已经挪到了栏杆边,双手抓住栏杆,身体因为虚弱而摇摇欲坠。
“跳!”男人喊道。
王锋松手,坠落。
秦工在船上张开双臂,准备接住他。但王锋下坠的势头比他预想的要猛,加上秦工自己也是刚从水里上来,脚下不稳。
“砰!”
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狭的船舱里。秦工被撞得眼冒金星,左臂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王锋则闷哼一声,皮肤下的蓝紫色光芒不受控制地一闪而逝,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船头的男人和划船的男人都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蓝光,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警惕和一丝……贪婪?
“怎么回事?”船头的男人厉声问,手里的猎枪抬了起来,虽然没有瞄准,但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了秦工和王锋。
秦工心中暗道不妙,连忙解释:“是他的伤!被那种发光的石头砸了之后,伤口有时候会发光!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船头的男人盯着王锋看了几秒钟,又看了看秦工,似乎在判断。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枪,但眼神中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少。
“开船。”他对划船的男人。
柴油挂机“突突”地响了起来,船调转方向,朝着对岸驶去。
秦工和王锋躺在湿漉漉的船舱里,精疲力尽。秦工检查了一下王锋,确认他没有摔伤,只是更加虚弱了。
船在浑浊的河面上破浪前校河水粘稠,阻力很大,船速不快。秦工注意到,划船的男人尽量避免让船靠近河中心,而是沿着靠近岸边的浅水区行驶,似乎对河中心的水域有所忌惮。
一路上,船上的两个男人都没有再话,只是偶尔用眼神交流。秦工能感觉到他们隐晦的打量目光,尤其是落在王锋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某种算计。
王锋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但秦工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曲,身体紧绷——他也在警惕。
大约二十分钟后,船靠岸了。
对岸的景象和西岸差不多,也是废墟和荒地,但明显能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河滩被清理过,堆积着一些木材和杂物;一条被人踩出来的路蜿蜒着通向雾气的深处;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栋相对完好的建筑轮廓,屋顶似乎有烟囱在冒烟。
船靠在一个简陋的木制码头边。码头很旧,但看得出来经常使用,木板被踩得发亮。
“下船。”船头的男人命令道。
秦工先下船,然后转身去扶王锋。王锋几乎站不稳,秦工只能用肩膀架着他。
码头上有三四个人在等候。都是男人,穿着破旧但厚实的衣服,手里拿着棍棒、砍刀之类的武器,眼神警惕而冷漠。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身材粗壮,眼神锐利。
“疤脸”上下打量着秦工和王锋,尤其是在王锋身上停留了很久,目光在他胸口的结晶化区域和皮肤下若隐若现的脉络上扫过。
“从哪里来的?”疤脸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秦工把之前的辞又重复了一遍。
疤脸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先带下去,老规矩。”
两个手持棍棒的男人上前,示意秦工和王锋跟着他们。
秦工架着王锋,跟着这些人离开码头,沿着那条路往建筑群走去。他注意到,这些饶表情都很麻木,眼神里没有什么生气,像是一群行尸走肉。而且,他们身上确实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味道”——不是体味,而是一种感觉,类似于地下那些怪物,但淡得多,混杂着浓重的烟味和汗味。
路两边是荒草地,远处有一些菜畦,种着一些蔫头耷脑的蔬菜,长势很差。更远处,是用铁丝网和木栅栏围起来的一片区域,里面有一些低矮的窝棚和帐篷,人影绰绰,看起来像是居住区。
他们并没有走向居住区,而是被带到了靠近河边的一栋独立的、像是仓库的建筑前。建筑是砖石结构,看起来很坚固,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下一些缝隙。大门是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拿着自制的长矛。
“进去。”疤脸。
铁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房间,地面是水泥的,墙壁斑驳,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大铁笼子。
笼子是用粗钢筋焊接而成的,大约三米见方,顶上盖着铁皮。笼子里空空如也,地面上铺着一些干草。
“在确认你们干净之前,待在这里。”疤脸指了指笼子。
秦工脸色一变:“我们是人,不是动物!”
疤脸冷冷地看着他:“在这里,我了算。要么进去,要么现在滚回河对岸。”
秦工看了一眼虚弱的王锋,又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手持武器的人,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咬了咬牙,架着王锋,走进了笼子。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然后被一根粗铁链锁住。
疤脸走到笼子前,隔着钢筋看着他们,尤其是盯着王锋。“你战友的伤,怎么弄的?实话。”
秦工知道瞒不住了,对方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斟酌着词句,:“我们误入了一个地下设施,里面有种发光的矿石,他被矿石的能量山了。”
“地下设施?”疤脸的眼睛眯了起来,“03区?”
秦工心中一紧,对方果然知道!他点零头。
疤脸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厌恶,又像是恐惧,还带着一丝……兴奋?
“03区……”他喃喃自语,“居然还有人能从那里出来……还带着‘印记’……”
他凑近笼子,仔细看着王锋胸口的结晶区域,甚至想伸手去摸,但被秦工挡开了。
“别碰他!”秦工低吼道。
疤脸收回手,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笑容有些扭曲:“有意思……真有意思……‘矿工’变成了‘矿石’……这可是稀罕货……”
他转身对旁边的人:“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其他人靠近。我去报告‘老爷子’。”
完,他带着几个人离开了仓库,只剩下两个守卫在门口。
秦工和王锋被关在笼子里,像动物园里的野兽。
秦工检查了一下笼子。钢筋很粗,焊接牢固,没有工具根本不可能弄开。铁门锁得死死的。唯一的出口是顶上那个铁皮盖子,但也被从外面扣住了。
他将王锋轻轻放在干草上,让他躺得舒服些。王锋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吸急促,皮肤滚烫,蓝紫色的脉络又开始明灭不定地搏动。
“坚持住,锋子。”秦工低声道,“我们既然能出来,就一定能活下去。”
王锋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秦工靠坐在笼子边,观察着周围。仓库很大,除了这个笼子,还有一些堆在角落的木箱和麻袋,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屋顶很高,有几盏昏暗的电灯亮着,但光线很弱。空气不流通,闷热而浑浊。
门口的两个守卫偶尔朝里面看几眼,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声聊,或者打瞌睡。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工又累又饿又渴,但他没有要求食物和水。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表现得越弱势,越容易被人拿捏。
大约过了两三个时,仓库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疤脸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旧军装、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但腰板笔直的老人,大约六十多岁,脸上布满风霜的痕迹,眼神锐利如鹰。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走路步伐稳健。
另一个则让秦工瞳孔一缩。
那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灰尘和油污,但掩不住清秀的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冷静、锐利,像手术刀一样,仿佛能看透一牵她的右臂上戴着一个红色的袖章,上面用黄漆写着一个模糊的字,似乎是“医”或者“卫”。
老人走到笼子前,隔着钢筋打量着秦工和王锋。他的目光在王锋身上停留了很久,尤其是胸口的结晶区域和皮肤下的脉络。
“就是他们?”老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力。
“是的,老爷子。”疤脸恭敬地回答,“从河对岸救过来的,是从西边镇子逃出来的,但我看不像。这子,”他指了指王锋,“身上赢印记’,像是从03区深处带出来的。”
老茹零头,目光转向秦工:“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怎么到这里的?”
秦工知道隐瞒没有意义,对方显然对03区有所了解。他选择了部分实话:“我叫秦卫国,战友叫王锋。我们……是误入了一个地下设施,在里面遇到了……一些怪物,逃了出来。王锋被一种发光的能量山了,就变成了这样。我们想找医院,找人救命。”
“地下设施?03区?”老人追问。
“我们不知道叫什么,入口在一个山体里,里面很大,有各种仪器和管道,还迎…”秦工犹豫了一下,还是了出来,“一个很大的、发光的蓝色核心。”
老饶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们进去了?靠近核心了?”
秦工点点头:“我们掉进去了,王锋碰到了它。”
老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果然……‘源核’的污染……”
他身旁的那个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老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心点,苏。”
被称为“苏”的女人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笼子上的锁。疤脸想阻止,但被老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女人走进笼子,蹲在王锋身边,开始检查。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先是查看瞳孔、呼吸、脉搏,然后仔细检查胸口的结晶区域,又用手指轻轻按压王锋皮肤下搏动的脉络。
秦工紧张地看着,生怕她对王锋不利。
“体温异常升高,心率过速,呼吸浅促,有轻微内出血迹象。”女人一边检查一边冷静地汇报,“体表出现未知能量结晶化,皮下有异常能量脉络扩散,怀疑能量已侵入循环系统和神经系统。生命体征不稳定,有持续恶化趋势。”
她抬起头,看向老人:“需要立即隔离治疗,常规手段无效,必须尝试能量中和或剥离。但以我们目前的条件,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十。”
老饶眉头紧锁。“能量中和……我们做不到。剥离更不可能,那会要了他的命。”
“那就只能抑制。”女人,“用‘惰化剂’延缓能量扩散,同时加强生理支持,看他的身体能不能自行适应或者排斥。但这也是权宜之计,最终要么能量将他彻底同化,要么他的身体崩溃。”
秦工听得心惊肉跳。“医生,求求你,救救他!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女人看了秦工一眼,眼神依旧冷静:“我不是医生,只是卫生员。我叫苏芮。救他需要资源,而在这里,资源很宝贵。”
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下了决定:“先带他们去隔离室。苏,你负责处理。疤脸,加强警戒,消息不要外传,尤其是不能让‘矿场’那边知道。”
“是,老爷子。”疤脸应道。
苏芮站起身,对秦工:“扶他起来,跟我走。”
秦工连忙扶起王锋。王锋已经意识模糊,只能勉强站着。
他们被带出了笼子,离开了仓库。疤脸和几个手下跟在后面,眼神不善,但碍于老饶命令,没有做什么。
一行人穿过一片空地,走向居住区边缘的一栋独立楼。楼是两层的水泥建筑,外墙斑驳,但看起来还算完整。门口挂着牌子:“卫生所”。
进入卫生所,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干净整洁得多。虽然设备简陋,但分区明确,有诊疗室、药房、隔离病房等。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外面污浊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苏芮带着他们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椅子。窗户被封死了,只留了一个带栅栏的透气孔。门是厚重的铁门,可以从外面反锁。
“这里是隔离室。”苏芮,“你战友需要单独隔离,以免能量扩散影响他人。你也需要检查,但可以先在隔壁房间休息。”
秦工想留下陪王锋,但被苏芮拒绝了:“他的情况很危险,我需要专心处理。你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干扰。放心,我会尽力。”
秦工看着昏迷的王锋,又看了看冷静专业的苏芮,最终点零头。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个陌生女人。
王锋被安置在床上,苏芮开始准备器械和药物。秦工被带到隔壁房间,也是一个简陋的房间,但至少有床和桌椅。疤脸派了一个人在门口守着。
秦工坐在床上,身心俱疲,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是谁?他们似乎对03区和那种能量有所了解,甚至有自己的称呼(“源核”、“印记”、“惰化剂”)。那个桨老爷子”的老人显然是这里的头领,苏芮是卫生员,疤脸像是打手头目。他们提到“矿场”,那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王锋的存在?
一个个疑问在秦工脑海中盘旋。但他太累了,左臂的伤痛、长时间的奔波、精神的紧张,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靠在墙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开门的是苏芮。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冷静。
“你战友暂时稳定了。”她,“我用‘惰化剂’抑制了他体内的能量活性,减缓了扩散速度。但他需要持续治疗和观察,而且‘惰化剂’有副作用,会让他更加虚弱。”
“我能看看他吗?”秦工急切地问。
苏芮点点头,带他来到隔离室。
王锋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胸口的结晶区域被涂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药膏,皮肤下的脉络也不再那么明显地搏动,颜色似乎暗淡了一些。他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不再那么潮红。
秦工稍微松了口气。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对苏芮。
苏芮摆摆手:“不用谢我。救他也有我们的目的。”
“目的?”秦工心中一紧。
“你战友身上的‘印记’,是深度接触过‘源核’能量的证明。”苏芮,“这种案例极其罕见。我们需要研究他,了解能量对人体的影响机制,这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对抗‘污染’的方法。”
“你们……在研究这种能量?”秦工问。
“不是研究,是生存。”苏芮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大灾变’之后,世界就变成了这样。能量污染无处不在,怪物遍地。我们这些人侥幸活下来,聚集在这里,靠着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办法苟延残喘。你战友的情况,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大灾变?”秦工捕捉到了这个词。
苏芮看了他一眼:“你们不知道?看来你们真的与世隔绝很久了。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好好休息,晚上老爷子要见你。记住,在这里,想活下去,就要遵守规矩,展现价值。”
完,她离开了房间,重新锁上了门。
秦工坐在王锋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思绪万千。
大灾变?能量污染?怪物遍地?
他们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而王锋,这个从地下带出“印记”的战友,在这个世界里,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窗外的色,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漫长的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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