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道刺目白光毫无预兆地从她手中劈出，像是被掷出的银矛，那道离她最近的身影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周身衣物先被刺眼亮光燎得焦黑碎裂，骨骼轮廓短暂地显影一瞬。
随即伴着“嗤”的一声轻响，整个饶肉身都化作无数的灰烟。
身体消散，神魂便无处容纳，逃蹿的残魂躲避不及，抬手奋力抵抗。
但这是个无法逃避的死局，即便他能够挡住这阵光，用作容器的身体已经消失了，没有身体，他就无法存活下去。
“轰！！！”
这束光穿破了迷阵的结界，猛地击去了空当中，在半空炸开，荡漾开的一圈气波甚至在这蓝之下现出了阵阵虹光。
见到这圈气波，无论人、兽皆仰视。
秘境法则的原则是不允许出现这样超过禁制的外来力量出现，但有些时候发生的事比原则要快。
这股力量以眨眼不到的速度骤然消散，无影无踪到仿佛刚刚出现只是一场错觉，更让人无从得知是妖兽的力量还是来自于人或其他什么生物的灵力。
整个秘境似乎寂静了一瞬。
附近的高阶妖兽们更是纷纷警觉，一时间按兵不动，打算等待时机再去查看，免得凑热闹被误伤。
一直伪装的水清鸢在这时才终于抬头，目光中的狠厉亦是决绝。
留作我用，何时去用，由我定夺。
……
段承怀身死，躲避不及的老头动用自己的力量硬接下这招，虽然不算接住，但转化了大半，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身体，也就是为数不多的残魂开始隐约闪烁消失，用力量布置的迷阵也在此时不出意外地破碎崩塌。
那道不见真容的模糊残魂在这最后时刻化作了生前的垂暮模样。
他的面容不像是自然衰老，皮肤耷拉干枯，紧紧贴在骨头上又向下垂落，整个人都宛如融化，那些深色的褐斑几乎爬满每一寸皮肤，像是一具仍旧存活的死尸。
“不、不——”
我不能死！我不要死在这里！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消失，失去的痛苦再一次浮上心头，占据心口。
他只是、只是不想死。
既不甘心被恐惧困住，又控制不住地怕，连呼吸都变得时快时慢，周身的戾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慌乱。
“你！！”
“畜生！你敢阴我？！”
因为身上的束缚跟着消散，树底下的水清鸢忍下剧痛运转灵力才得以艰难坐起，喘息着靠在树干上，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他飞冲着扑上来，面目狰狞间却穿透了她的身体，也穿透了树干。
我……
他恍然颤抖，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
那样大的力量直接冲散了他的残魂，没有立即消失还是因为自己刚刚躲得快，可饶是这般尽量，魂飞魄散只是时间的问题，并且很快，快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脑海中闪过的，是源于记忆深处的画面，也是让他多年来噩梦不断的根源……
自己光风霁月、淡然自若的表面下，本身就是一个很胆的人。
一开始，他跟随伙伴拜入了剑宗门下，伙伴虽资质不如他，却时常开导他、鼓励他，甚至以他为榜样，是他能够全身心依靠的存在……
可这样好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断臂残肢、失面半数，连脏腑都能在胸膛处清楚见到。
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恰好在那时境界突破。
两缺初被困于妖兽林的山洞当中，一只妖兽盯上了他们，对方选择为他护法，知道只要他突破就会是他们逃离桎梏的唯一希望。
为了保护他，伙伴屡屡厮杀受伤，或许是那股不要命的气势暂时逼退了不断干扰试探的妖兽，而他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最后没了气息。
很快，他突破了，也杀了那妖兽。
昔日友饶尸体已然堪称零散，血肉模糊，他站在旁边不知多久，凝视着那团腐肉发臭、生蛆……
后来，这些蛆虫不断蠕动在自己的脑海里，没过多久，他最终选择拜入慕道楼门下，追求“生”的契机。
——
水清鸢听着他有气无力的怒骂，靠在树干边懒得搭话，只是她也不怎么能动，正在努力地拿丹药。
残魂消逝的速度很快，快到连那瞬息的回忆都好像无比缓慢。
而除了对于死亡的恐惧，还有憎恨。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脑海中再次迅速回忆起某一个人，致使他胸腔里的怒火更上一层楼，几乎要冲破喉咙。
孔、灵、仙！
“你不过仗着手段罢了！”
无法宣泄的怒意再次变为了骂声，仿佛这样做就能证明他还活着。
装死偷袭又有什么本事？！
殊不知她就算没用这招，其体内的禁制在被真正触动后也不会让他成功，但这些他都已经无从知晓了。
水清鸢视线模糊，呼吸无力间都带着缓缓的刺痛扎入心肺，嗤笑一声，还是骂了回去：“你以为你很光彩吗？烂货。”
她现在不能把挨的揍还回去，还不能骂他两句吗？
至于手段？大抵是因着那些过往……
不过是，习惯痛苦罢了。
她目光恍惚着，没想到曾经所承受的满身苦楚在这时成为了自己救命的关键。
福祸相倚，的确不假。
眼前一晃，又闪过不久前的回忆，当自己被打到半空中时脑海里猝然出现的画面——她会被砸到树干上，然后滑下去。
没过多久，这副场景就实现了。
水清鸢不知道这算不算预知的能力，但她确实依靠这个及时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哪怕手臂难受了些，好歹也算争取到了机会，而这个机会带来了绝境的反击。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道阵法同样至关重要。
方墨在金丹期就无需起势布阵和他自身的修行资质没有任何关系，毕竟他的修炼资质一直很差劲。
关键其实在于他往自己身上提前布置了另一个阵法，这个独特的阵法使得灵力能存储在其中，又不单单只是储存。
出于私心，他只教给过自己的徒弟。
当然，别的人想学也不一定能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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