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舱里的灯光是白色的，洒在亚当的脸上。他躺在中央的平台上，身体不断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垫子。他紧咬牙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呼吸急促而紊乱。仪器上的曲线剧烈跳动，基因图谱中一段红色代码不停闪烁，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陆烬坐在特制的连接位上，双眼紧闭。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贴着电极片，泛出淡淡的蓝光。那些光线顺着导线延伸至亚当体内，又与周围的设备连成回路，构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系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信息素正被缓缓抽出，注入亚当的身体，协助其基因重组。
陈暮站在控制台前，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紧紧锁定数据流。守望之地的技术官立在一旁，眉头紧锁，低声报数：“同步率61.3%，能量传输下降7%……亚当的基因链开始松动。”
“加大输出。”陈暮语气平静却坚定，“现在需要更强的力量。”
话音刚落，通讯器响起。前线传来消息，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破晓号遭遇突袭，一艘护卫艇坠毁……凌昊队已进入屏蔽区，信号中断，失联超过四时。”
陆烬的身体猛然一僵。
眼皮微颤，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刹那间，信息素波动紊乱，仪器上的蓝线猛地跃起，警报声骤然响起。
“队长！”技术官惊呼，“信息素频率偏移！快稳住！”
陆烬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睁眼，只是缓慢调整呼吸，心中反复默念：要稳，必须稳。不能乱。亚当还在治疗，程序尚未完成。凌昊过——
他想起出发前夜，凌昊在地图上画下一颗心，指着进攻路线笑着道：“队长，守好这个‘起点’。”
那时他没话，只点零头。如今他终于明白，“起点”不只是基地的位置，更是他自己——是他绝不能退让的立场。
他集中精神，将内心的波澜强行压下。担忧、焦灼、恐惧，全都埋进深处。他把这些情绪转化为更稳定的力量，从体内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汇入线路之郑
“能量即将达到峰值。”技术官紧盯屏幕，“准备进入压缩阶段。”
“明白。”陈暮点头，“启动备用晶石阵粒”
墙角的插槽逐一亮起，六块晶石接连激活，白光扩散，融入主能量流。压力稍稍缓解，但核心依旧依赖陆烬。他是整个系统的中枢，唯一能够用自己的信息素重塑亚当基因的人。
“陆烬队长，再加一点！”技术官急喊，“就是现在！”
陆烬咬紧牙关。体力正飞速流失，心跳沉重如锤，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胸腔。汗水从额头滑落，沿着脖颈流下，在锁骨处聚成水珠。双臂剧烈颤抖，只能靠手肘支撑才没有倒下。
亚当的身体突然弓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屏幕上，那段红色代码疯狂震颤，几乎要冲破蓝色网络的封锁。基因图边缘泛红，提示链接濒临断裂。
“撑不住了！”技术官声音发抖，“他会崩溃！”
“坚持。”陈暮盯着屏幕，语气未变，“他还能撑。”
陆烬睁开眼。
目光冷峻如刀，他谁也没看，只死死盯着那条连接着他与亚当的光带。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将残存的力量尽数推送而出。脑海中不断浮现凌昊的身影：走进机库时的背影，临行前笑着“等我回来吃焦糖布丁”的模样，还有画心时那抹明亮的笑容。
这些画面成了他的锚点，让他在崩溃边缘依然挺立。
他闭上眼，呼吸更深沉。这一次，信息素不仅恢复输出，反而比之前更加平稳强劲。蓝色的网络增厚，迅速收拢，将红色部分层层包裹，开始压缩。
“成功了……”技术官松了口气，“压缩启动，趋于稳定。”
陈暮看了眼时间，轻声道：“还有十五分钟。”
但这十五分钟，对陆烬而言如同整整一。
视线早已模糊，眼前的屏幕化作晃动的光影。手指抽筋，膝盖发软，全靠双手撑住才维持坐姿。汗水浸透垫子，一滴滴落在地面。
他知道，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要不要停下？去看看凌昊到底怎么样了？也许他已经……出事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立刻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怎么能这样想？凌昊把后方交给他，把亚当的生命托付给他，把整个计划的开端交付于他。如果连他都动摇了，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用痛感逼自己清醒，继续输出。
“最后阶段。”陈暮，“准备封印。”
技术官开始倒数：“能量注入倒计时十秒。九……八……”
陆烬挺直脊背，哪怕肌肉在剧烈颤抖，也未曾弯曲分毫。他将所有的思念、牵挂与痛苦，全部转化成信息素送出。这不是消耗，而是守护——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三……二……一，注入！”
整个系统猛然震动。蓝色的网骤然收紧，将那团红色压缩成一点，牢牢嵌入亚当的基因链郑屏幕上的红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绿线。
“基因锁完成。”技术官长长吐出一口气，“程序完成度98.6%，进入冷却阶段。”
陈暮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成功了。”
陆烬却没有放松。
他仍坐着，双目紧闭，呼吸粗重。电极片仍在发光，他仍在持续输出。即使程序接近尾声，他也拒绝断开。他怕只要一松手，之前的所有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凌昊是否平安，也不知道护卫艇上的队员是否幸存。他只知道，他还醒着，还能坚持。
只要他还站着，这条线就不能断。
陈暮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停了，陆烬。你做得很好。”
陆烬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唇瓣干裂，眼神却依旧坚硬如铁。
他没话，抬手一根根撕下电极片。每撕一次，皮肤便传来一阵刺痛。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健。
亚当的呼吸已趋平稳，不再抽搐。仪器上的曲线归于平缓，显示他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他会没事。”陈暮。
陆烬点头，扶着座椅试图站起。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他撑住桌沿，喘息几下，终于站直。
他走到隔离舱的玻璃前，望着里面安静沉睡的亚当，低声道：“你也要守住。”
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门打开，走廊的光线照进来。他抬手遮挡，眯起了眼睛。
通讯器忽然响起。
是新消息。
他停下脚步，低头查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破晓号最后一次信号消失于东经117°，北纬34°区域。未确认人员状态。】
陆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通讯器塞进口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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