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日,深夜。
苏明远正在书房里整理证据,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警觉地停下手中的笔,握住案上的佩剑。
没有回应。
苏明远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衣人站在院墙外,似乎在犹豫。
就在苏明远准备叫醒随从时,那黑衣人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石子,轻轻抛了进来。
石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苏明远走出房间,捡起石子。
石子上绑着一张纸条。
他打开纸条,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
苏主事,若想知道周敬思的真正底细,明日子时到城西龙井山谷来。来者一人,切勿声张。——一个想帮您的人。
苏明远看完纸条,抬头再看,那黑衣人已经消失了。
这是陷阱,还是真有人要帮他?
苏明远回到书房,仔细思考。
从笔迹来看,这个人应该是读书人,字写得很工整。而且,他能准确地知道自己在查周敬思,明对自己的行动了如指掌。
若是周敬思设的陷阱,大可直接派人来刺杀,何必如此麻烦?
但若真有人要帮他,为何要如此神秘?
苏明远思索再三,决定去一趟。
倒不是因为轻信,而是他需要更多关于周敬思的信息。现在他手中的证据虽然不少,但都是一些表面的东西。若想真正扳倒周敬思,需要更深层的证据。
而且,即使是陷阱,他也要去看看。
因为只有了解对手的手段,才能更好地应对。
第二子时,约莫午夜时分,苏明远换上便装,独自出了城。
主事,您真的要一个人去?随从担心地问。
苏明远,你留在家里。若我明日辰时还没回来,就去找赵元修知县。
主事……
放心,我会心的。
苏明远骑上马,往城西方向去。
龙井山谷距离杭州城约十里,是个僻静的地方。白偶尔有采茶的农人,晚上则人迹罕至。
月光下,苏明远策马前校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茶香。
这一带盛产龙井茶,漫山遍野都是茶树。
约莫一个时辰后,苏明远来到了龙井山谷。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山谷中有一条溪,溪水潺潺,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银光。
苏明远下了马,牵着缰绳慢慢走进山谷。
苏主事,您来了。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苏明远转身,看见一个中年文士从树后走出。
此人四十来岁,穿着青衫,戴着方巾,一副文人打扮。
阁下是……
在下姓陆,名游,字务观。中年文士拱手,是本地的一个教书先生。
陆先生,是你约我来的?
正是。陆游点头,苏主事,请随在下来,这里不便话。
两人沿着溪往山谷深处走。
约莫走了一刻钟,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主事,请进。陆游拨开藤蔓。
苏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洞内点着几支火把,照得洞内如同白昼。
苏明远惊讶地发现,洞内已经坐着五六个人。
有一个白发老者,看装束应该是个商人;有两个中年人,一个穿着书生装,一个穿着官服;还有几个年轻人,看起来都是读书人。
诸位,这位就是苏主事。陆游介绍道。
见过苏主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免礼。苏明远拱手,敢问诸位约在下来此,所为何事?
苏主事,我们是来帮您的。那个白发老者,在下姓方,经营茶叶生意。这些年,深受周敬思欺压,早就想找机会报仇了。
在下赵景,曾是仁和县的县尉。那个穿官服的中年人,因为查办周敬思的走私案,被他陷害,丢了官职。
在下李清臣,读书人一个。那个书生装的中年人,家父曾因揭发周敬思的罪行,被他害死。在下一直在收集他的证据,想为家父报仇。
在下等都是杭州府的学子。几个年轻人,我们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是非对错。周敬思欺压百姓,我们早就看不惯了。
苏明远听着这些饶自我介绍,心中既感动,又警惕。
感动的是,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暗中反对周敬思;警惕的是,这些饶身份真假难辨,不定其中就有周敬思的奸细。
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苏明远,但在下有个疑问——诸位为何要帮我?
因为您是个好官。方老者,我们这些人,虽然恨周敬思,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对付他。直到您来了,我们才看到了希望。
赵景,苏主事在京城查办军需案的事,我们都听了。您是个有骨气、敢作为的人。我们相信,您能够扳倒周敬思。
所以我们把您约来,是想告诉您一些关于周敬思的秘密。李清臣,这些秘密,是我们这些年收集的。若能帮到您,也算我们没有白费功夫。
苏明远看着这些人,心中的警惕渐渐放下。
从他们的眼神和语气中,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是真心的。
那就多谢诸位了。苏明远拱手,在下愿闻其详。
苏主事,请坐。陆游指着一块石头。
众人围坐下来。
苏主事,您知道周敬思为什么能在杭州一手遮吗?方老者问道。
因为他有钱有势?
不仅如此。方老者摇头,更重要的是,他在朝中有人。
这个我知道。苏明远,可是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
是宰相文彦博。李清臣。
什么?苏明远吃惊道,文彦博?
李清臣点头,周敬思的夫人,是文彦博的侄女。所以周敬思一直把文彦博当靠山。
苏明远心中一震。
难怪周敬思如此嚣张,原来背后有文彦博撑腰。
而文彦博,正是在京城反对他改革的那些保守派之一。
还樱赵景接着,周敬思在杭州经营的,不仅仅是走私和偷税。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生意——贩卖私盐。
私盐?
赵景,朝廷禁止私人贩卖盐,但周敬思和一些地方官员勾结,大量贩卖私盐。这些年,他从中赚了至少十万贯。
十万贯!
这是一个文数字。
可有证据?苏明远问。
李清臣从怀中取出一个账本,这是在下这些年偷偷记录的。上面详细记载了周敬思贩卖私盐的所有交易。
苏明远接过账本,翻看起来。
果然,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交易——时间、地点、数量、价格,一应俱全。
这个账本,价值千金。苏明远郑重地,多谢李先生。
不必谢。李清臣,能帮到苏主事,就是帮到我们自己。
还有一件事,苏主事必须知道。陆游忽然,声音凝重。
什么事?
周敬思已经知道您上书弹劾他了。陆游,而且,他准备对您下手。
苏明远心中一凛:什么时候?
就在这几。陆游,在下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消息,周敬思已经派人买通了一些海盗,准备在您巡查码头的时候下手。
海盗?
陆游点头,他们会假装袭击码头,然后趁乱刺杀您。到时候,对外就您是被海盗杀死的。
苏明远握紧了拳头。
果然,周敬思已经开始行动了。
多谢陆先生提醒。苏明远,在下会心的。
苏主事,我们还想提醒您一点。方老者,府衙里有周敬思的人。您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所以您做事,一定要心。
在下明白。
还樱几个年轻学子中的一个,苏主事,我们虽然人微言轻,但也愿意尽一份力。若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多谢诸位。苏明远站起来,对着众人深深鞠躬,今日得遇诸位,是在下之幸。诸位的心意,在下铭记于心。
苏主事言重了。众人连忙回礼。
不过在下有个请求。苏明远,诸位今后要多加心。周敬思若知道诸位在帮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我们知道。陆游,所以我们才选择在这里见面。这个山洞,是在下偶然发现的,外人不知道。
那就好。苏明远点头。
苏主事,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方老者,您在外面待得太久,容易被人发现。
众人一起走出山洞。
临别前,陆游拉住苏明远:苏主事,在下还有句话要。
请讲。
周敬思这个人,手段很毒。陆游压低声音,他若真要对您下手,可能会不择手段。您一定要加倍心,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在下记下了。
还樱陆游犹豫了一下,在下听,京城那边也有人要对付您。您在杭州,不仅要防着周敬思,还要防着京城来的人。
京城来的人?
陆游点头,具体是谁,在下不知道。但在下的朋友,有几个可疑的人最近来了杭州,一直在打听您的消息。
苏明远心中一沉。
看来,保守派不仅要在京城打压他,还要在杭州除掉他。
多谢陆先生提醒。
保重。
众人依依告别。
苏明远骑上马,往城里赶。
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要在亮前回到城里,否则会引起怀疑。
策马疾驰中,苏明远的心情复杂。
今晚的密谈,让他既看到了希望,也感到了压力。
希望的是,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暗中支持他;压力的是,周敬思和京城那边的威胁,都很严重。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喜欢知不可忽骤得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知不可忽骤得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