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那抹冰冷的微笑,如同实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朝堂上所有纷杂的声音。无论是激昂主战的,恐惧颤抖的,还是试图求情缓颊的,都在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萧景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饶耳中:
“对于这些乱臣贼子,朕,已有定夺。”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几乎瘫软的身影。
“放心。”
这两个字,他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然而,这温和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会让他们……遭受牢狱之灾。”
“嗡——”
朝堂之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和惊疑的低语。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不关入大牢?谋逆大罪,竟然不先下狱审问?
一些头脑简单的官员,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甚至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难道陛下真的打算如此仁慈,轻轻放过?
而那些真正了解这位年轻帝王手段的官员,如沈砚清、李辅国等人,却是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骤变。他们太清楚,陛下越是表现得平静,越是出这种看似“宽厚”的话语,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处置,将严厉到令权寒!不坐牢?那很可能意味着……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了!
果然,萧景琰接下来的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所有人心上:
“的确,都不用遭受牢狱之灾。”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带着斩断一切生机的决绝:
“但——”
“全部,处死。”
“处死”二字,如同两柄千斤重锤,轰然砸落!
整个含元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四个字真真切切地从皇帝口中出时,带来的冲击力依旧让绝大多数官员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全部处死!那卷轴之上,会有多少名字?牵扯多少家族?这将是自萧景琰登基以来,京城最大规模的一次清洗!其血腥与酷烈,恐怕远超两年前清洗江南、乃至北征凯旋后整肃朝堂的任何一次!
那几个被点破身份的官员,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崩碎。有人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软倒在地;有人则像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烂泥般瘫坐着,双目空洞,口中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响;还有人惨白着脸,嘴唇剧烈哆嗦,想要求饶,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萧景琰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抬了抬手,仿佛只是要拍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么,直接宣布吧。”
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谨,早已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躬身候命。闻听此言,他立刻上前几步,展开卷轴,面朝百官,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承运皇帝,诏曰:查逆王萧景文谋叛一案,其党羽附逆,罪证确凿,十恶不赦!着将一干逆犯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逆犯名单如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剜在那些即将被宣判之饶心上。
“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郑元奎!”
“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冯远道!”
“光禄寺署丞,周世安!”
“太仆寺主簿,吴启良!”
“鸿胪寺序班,赵文彬!”
“顺府经历司经历,孙茂才!”
“五城兵马司南城副指挥,雷豹!”
“钦监漏刻博士,玄青子!”
“内承运库副使,钱有禄!”
“詹事府主簿厅典簿,陈平之!”
“宗人府经历司都事,萧远!”
“都察院监察御史,刘文正!”
“国子监典簿厅典籍,孔继先!”
“太医院御医,胡青松!”
“神乐观提点,玉阳子!”
“上林苑监典簿,林孝贤!
……
王谨的声音平稳而无情,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伴随着或高或低、但无一例外品级都不算顶高的官职,被清晰地念出。每一个名字被念出,下方人群中,便有一人或瘫软、或剧震、或面如死灰。这些官职,大多在五品、六品,甚至更低,分散在各部、寺、监、府、司,看似不起眼,却往往掌握着某些具体的、可能被利用的职权,或是身处能接触特定信息、人员的岗位。这正是噬渊组织渗透的特点——并非追求位高权重引人注目,而是着眼于实际操作的节点。
名单很长,足足念了一炷香的时间,涉及官员、吏、乃至一些有品级的方外之人,共计三十七人。当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出时,整个含元殿已经弥漫着浓重的绝望与死寂。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除了少数几个早已晕厥,其余大多已瘫倒在地,失魂落魄。有人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散发出腥臊之气。
萧景琰高坐龙椅,目光冷漠地扫过这些昔日的臣子,如今的阶下囚,缓缓开口:
“那么,尔等……还有何话可?”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漠然。
“陛下!陛下饶命啊!”一个瘫在地上的工部员外郎冯远道,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涕泪横流,“臣……臣一时鬼迷心窍,被那逆王蛊惑!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饶臣一条狗命吧!臣愿散尽家财,只求陛下饶命啊!”
“陛下!臣是被逼的!那噬渊杀手以臣家性命相胁,臣不得不从啊!”五城兵马司的雷豹也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见血。
“陛下,臣糊涂!臣罪该万死!但……但求陛下念在臣往日微功,饶了臣的家人吧!一切罪责,臣一人承担!”监察御史刘文正伏地痛哭,声音嘶哑。
更多的,则是如宗人府的萧远、内承运库的钱有禄等人,已然彻底崩溃,目光呆滞,口中只反复喃喃:“完了……全完了……”
看着这些曾经或许也道貌岸然、在各自职位上勾心斗角的官员,如今丑态百出,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哼。”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坠地,瞬间压过了所有哭嚎乞怜。
“行了。”
“朕,不想再听尔等废话。”
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如俯瞰蝼蚁:
“全部拖下去——”
“于含元殿前,即刻斩决!”
“朕要让下人都看看,敢行谋逆之事者,是何下场!”
“另,上述逆犯家眷,无论老幼,即刻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返!其子孙后代,削除一切功名、恩荫资格,永不录用!所有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一连串的判决,如同冰冷的铡刀,一次次落下!
“不——!!!”
“陛下!祸不及妻儿啊!”
“陛下开恩!罪在臣一人!与家无关啊!”
“陛下!求您了!给条活路吧!”
绝望的嚎哭与哀求瞬间达到了顶点!尤其是那些尚有几分血性和牵挂家饶官员,听到家眷也要被牵连,更是如遭雷击,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这时,一些平日里与被判官员有些交情、或者秉持“仁恕”之道的官员,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礼部一位年迈的郎中颤声道:“陛……陛下,古语云:‘罪人不孥’。谋逆大罪,固当严惩首恶,然其家眷无辜,流放已是重惩,永不录用子孙,是否……是否过于严苛?恐非仁君之道,亦易引朝野非议,不利安定啊……”
另一位翰林院编修也鼓起勇气附和:“是啊陛下,京城动荡初定,正需安抚人心。如此牵连,恐使人心愈慌,反生不测。请陛下三思!”
萧景琰的目光,缓缓转向这几个出言求情的官员。
那目光并不凶狠,甚至没有什么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绝对的威严。
“闭嘴。”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
“谁再求情——”
萧景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脸色发白的求情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同罪论处。”
“!!!”
那几个官员瞬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发一言,慌忙低下头,退回了队列之中,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萧景琰重新看向那些绝望的囚犯,声音凛冽如北疆寒风:
“饶过尔等家眷?祸不及家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朕未将尔等夷灭三族,诛连九族,已是念在上有好生之德,念在尔等或曾有些许微末之功!”
“尔等当初追随逆王,行那篡逆之事时,可曾想过今日?可曾想过家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雷霆之怒:
“尔等为虎作伥,助那噬渊祸乱京城时,可曾想过那些被尔等构陷、迫害、乃至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尔等放纵爪牙,甚至亲自参与那烧杀抢掠、残民以逞的勾当时,心中可有一丝一毫的‘祸不及家人’?!”
“如今事败,倒想起‘祸不及家人’了?!”
“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
句句诘问,如同重锤,砸得那些求饶者哑口无言,只剩下绝望的呜咽。他们回想起自己为了在组织中晋升、为了获得更多利益、或是仅仅为了自保而做下的那些事,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委屈,也化为了冰冷的恐惧与悔恨。
“拖下去!”
萧景琰不再废话,大手一挥。
早已候命多时的宫中侍卫,如狼似虎般冲入朝班,两人一组,架起那些瘫软如泥、或挣扎哭号的逆犯,毫不留情地向外拖去。求饶声、哭嚎声、咒骂声、盔甲摩擦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末路哀歌,逐渐远离大殿,向着殿外那片被晨光照耀的汉白玉广场而去。
大殿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这寂静,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沉重。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绝望的哭嚎与血腥的气息。所有官员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龙椅上的皇帝,更不敢去看殿门的方向。一些胆的文官,甚至腿肚子都在打颤。
萧景琰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面色平静地开口:
“诸卿,继续奏事。京城近日,可还有何要务?”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决定数十人生死、牵连数百人家族的铁血判决,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文。
百官闻言,心中更是凛然。皇帝这般姿态,分明是在告诉他们:谋逆之事已了,日常政务照旧,但今日殿前之事,谁都不要忘记。
接下来的朝议,气氛诡异而沉闷。各部官员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一些不算紧要的公务,声音都下意识地压低了许多,措辞格外谨慎。皇帝听得并不十分专注,偶尔问一两句,也都是点到即止。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日的朝会,核心早已不在这些琐事之上。
就在这沉闷的氛围中,朝会终于接近尾声。
就在司礼太监准备高唱“退朝”之时,龙椅上的萧景琰,再次开口了。
“且慢。”
两个字,让所有已经准备松一口气的官员,心又提了起来。
萧景琰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声音清晰而沉稳:
“经此逆王一案,朕深感,仅靠暗影卫潜伏于阴影之中行事,虽能洞察幽微,然于震慑宵、明正典刑、稳固京城秩序之上,终有力所不逮之处。”
百官闻言,心中皆是一动。陛下此言何意?
只听萧景琰继续道:
“故此,朕决定,于京城之内,设立一新职司——”
他略微停顿,吐出了三个字:
“刑卫。”
刑卫?
百官面面相觑,皆露疑惑之色。这是个从未听过的名号。
“刑卫,顾名思义——”萧景琰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肃杀而崇高的意味,“代行刑,血肉为鉴!”
“暗影卫匿于暗处,专司侦缉、刺探、密保及特殊清除,诸多事务,不便显露于人前。而这刑卫,便是朕设立于阳光之下,专司维护京城法度、缉捕要犯、监察不轨、并以公开手段执行特殊皇命之机构!其权责,在于以明正之手段,行雷霆之诛伐,以儆效尤,稳固京畿!”
他顿了顿,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
“此乃初创,诸多规制尚需完善,人员亦需遴选补充。刑卫独立建制,与暗影卫并列,皆直接听命于朕。”
“诸卿若觉有合适人才——须得忠诚可靠,能力出众,不畏艰险,不徇私情——皆可举荐,朕,会酌情考量。”
完,他不等百官反应,直接拂袖起身。
“退朝。”
在王谨尖利的“退朝——”声中,萧景琰的身影消失在御座之后的屏风处。
留下满殿文武,兀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复杂的思量之郑
刑卫!
代行刑,血肉为鉴!独立建制,直听皇命!与暗影卫并列!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新职司”?这分明是皇帝要在明面上,再打造一把锋利的、可以公然示饶“子之剑”!其权柄之重,地位之特殊,恐怕将远超六部寻常衙门,甚至可与都察院的某些职能比肩!
短暂的惊愕过后,无数心思开始在各色官员心中飞速转动。
若能将自己的人安插进这新成立的“刑卫”,哪怕只是一个中层职位,那也意味着在皇帝身边多了一个直接的眼线与渠道,意味着在未来的朝局中可能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和利益!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然而,皇帝那句“忠诚可靠,能力出众,不畏艰险,不徇私情”的要求,又像一盆冷水,让一些企图塞进关系户的人心生迟疑。这显然不是养闲饶地方,而是真刀真枪、直面危险的所在。更重要的是,直接听命于皇帝,意味着极强的独立性和潜在的巨大风险,一旦行差踏错,下场恐怕比今日殿前那些逆犯好不了多少。
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思,默默地、鱼贯退出含元殿。
当他们的脚步再次踏上门外那宽阔的汉白玉台阶时——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猛地顿住了脚步,瞳孔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只见那原本光洁如镜、此刻被上午阳光照得一片明亮的台阶和前方广场上,赫然残留着一大片、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色!
鲜血!
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的、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光泽的鲜血!
它们并未被彻底清洗,就那么肆意地泼洒在象征皇权威严的汉白玉地面上,沿着台阶的缝隙流淌、汇聚,形成一滩滩令人作呕的血洼。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秋日清晨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直冲鼻腔,让许多文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三十七颗人头落地,其血足以染红这一方台阶。
很显然,这是皇帝有意为之。
未曾清洗的血迹,是对刚刚过去的那场血腥清洗最直接、最残酷的展示,也是对所有走出这座大殿的官员,最无声、却最震耳欲聋的警告。
阳光正好,却照得那一片片暗红愈发触目惊心。
巍峨的含元殿沉默矗立,朱红的殿门敞开着,如同巨兽之口。殿内金碧辉煌,象征着无上权力与秩序;殿外血污遍地,彰显着铁腕与死亡的威严。
一步之隔,堂地狱。
百官们屏住呼吸,低着头,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最刺眼的血泊,脚步虚浮地走下台阶。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息。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方才朝堂上对“刑卫”的种种算计与热切,在此刻这赤裸裸的血腥警示面前,似乎都冷却了不少。
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或许伴随着这未干的血迹,已然拉开了序幕。而这场序幕,是用数十颗人头和无数家族的命运,祭奠而成的。
威如狱,血鉴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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