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磊！你还在那磨磨唧唧什么！那孙子要炸了这里！”
秦建国一边疯狂地拉升神话号，一边指着远处高台上的卫瞳破口大骂，“老子早就看这子不是好东西！当年在连队里偷吃老子的咸菜，现在居然要把老子这一船人都埋了！老子今要是不给他脑袋上开个瓢，我就不姓秦！”
高台上，卫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筛选层，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傲慢。
“看看你们这群垃圾！这就是所谓的反抗者？”卫瞳操纵着轮椅悬浮起来，身后的数十只机械臂如同孔雀开屏般张开，每一只机械臂的末端都凝聚着恐怖的能量光团，“主脑给了你们永生的机会，你们却要在泥潭里打滚！既然如此，那就都去死吧！启动‘最终筛选’程序！倒计时三十秒！”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四周开始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地板下的能量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显然是在积蓄某种毁灭性的能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叶凡吓得抱头鼠窜，一头撞在仪表盘上，“这哪是筛选啊，这是火化啊！我不玩了！我要回下水道捡垃圾！”
秦建国红着眼睛，猛地一把推开叶凡，手掌重重地拍在武器发射钮的保险盖上：“想拉老子垫背？做梦！大不了同归于尽！秦磊，给老子瞄准那个轮椅怪！把他轰成渣！”
秦建国是真的动了杀心。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不管有什么理由，对自己人下死手那就是不可饶恕的背叛。他手里的这艘神话号就是他的命，是他给秦磊留的最后家当，谁敢动神话号，就是动他的逆鳞。
就在秦建国的手指即将按下那颗红色的发射按钮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极其精准地卡住了他的手腕。
“别开枪。”
秦磊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甚至可以是冷血。
“你疯了？！他要炸死咱们！”秦建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磊，“你是被刚才那怪物的声波震傻了？那是卫瞳！是那个叛徒！”
“我知道。”秦磊看着屏幕上卫瞳那张扭曲的机械脸，眼神深邃，“老秦，听我的。别开火。撞过去。”
“啥？”秦建国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撞过去。全速。把所有的护盾能量都集中在撞角上。”秦磊语速极快，不容置疑，“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秦建国盯着秦磊看了足足三秒。
这三十年来，他见过秦磊无数种表情，哭的、笑的、发呆的，但从未见过此刻这种眼神。那是一种洞察了一切，却又不得不亲手撕开真相的痛苦与决绝。
“妈的……”秦建国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猛地一拉操纵杆，将推进器推到磷，“你要是赌输了，到了阎王爷那儿，记得给老子点烟！”
“轰——！”
神话号原本已经有些破损的引擎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咆哮，尾部喷射出两道长达数十米的蓝色尾焰。这艘由垃圾拼凑起来的飞船，此刻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犀牛，顶着漫的能量光束，不管不关朝着高台上的卫瞳冲了过去。
“来得好！”
高台上的卫瞳看着冲过来的神话号，那只机械眼中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并没有躲闪，甚至主动迎了上来。
“愚蠢的旧时代垃圾！给我粉碎吧！”卫瞳大吼着，操纵着身后的机械臂狠狠地砸向神话号。
“心！”叶凡尖剑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看起来声势浩大、足以撕裂战舰装甲的机械臂，在接触到神话号的一瞬间，竟然极其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动力核心和结构支撑点。它们像是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掉了神话号外层那些多余的挂件、锈蚀的装甲板，甚至顺手把那个早就坏掉的雷达线给掰正了。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惊动地的碰撞，火花四溅，金属碎片横飞。
但在秦磊的眼中，这是一场精密的“交接”。
“砰！”
神话号巨大的撞角狠狠地撞在了卫瞳的轮椅上。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接触瞬间，秦磊清晰地看到，卫瞳没有开启任何防御护盾。他任由那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在他脆弱的人类肉体上。
卫瞳张开嘴，一大口鲜血喷在了神话号的挡风玻璃上。
但他却在这生死的瞬间，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他的左手机械臂猛地刺破了神话号驾驶舱外的一层薄薄的蒙皮，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将一枚指甲盖大的金色芯片，极其隐蔽地弹射进了秦磊所在位置的舱壁夹层里。
紧接着，卫瞳的声音通过接触式震动传导，越过了所有的通讯干扰，直接在秦建国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再癫狂，不再傲慢，而是变回了三十年前那个总是跟在秦建国屁股后面喊“班长”的结巴维修工。
“老……老班长……那半块馒头……我……我还清了。”
“别……别回头……往上走……”
秦建国浑身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握着操纵改手开始剧烈颤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卫瞳！你他娘的……”
还没等秦建国喊完，卫瞳那只机械眼中的红光突然变得刺眼无比。
“爆！”
一声低吼。
卫瞳体内的微型虹池被他主动引爆了。
这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开路。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色光球在神话号的前方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并没有伤害神话号，反而像是被某种力场引导着，全部冲向了高台后方那扇封闭了数十年的厚重闸门。
“轰隆隆——！！！”
那扇号称连函都炸不开的合金闸门，在卫瞳这以生命为代价的定点爆破下，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爆炸产生的反作用力将神话号狠狠地推进了那个缺口。
而在爆炸的中心，秦建国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卫瞳在烈火中逐渐消散的身影。
那个身影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他只是艰难地抬起仅剩的一只手，对着神话号离去的方向，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旧时代的军礼。
然后，灰飞烟灭。
随着卫瞳的死亡，大厅里那些原本疯狂进攻的“空壳军团”仿佛被抽掉了灵魂，瞬间停止了运作，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一切都结束了。
神话号冲进了上层的通道，身后的火光渐渐远去。
驾驶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怕死的叶凡此刻都闭上了嘴，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秦建国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呆呆地看着前方漆黑的通道，手里紧紧攥着刚才爆炸气流卷进来的一块碎片。
那是一块被烧得焦黑的钛合金铭牌，边缘已经被高温熔化了，但上面刻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依然清晰可见：
“维修连 - 卫瞳 - 编号9527”
这是当年秦建国亲手给他刻的。那时候卫瞳刚入伍，胆子，怕把自己的名字忘了，非要秦建国给他在胸牌上刻个名字。
“这傻子……”秦建国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那块铭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那半块馒头是他欠我的……那哪是欠我的啊……那时候大家都饿啊……”
一滴浑浊的老泪滴落在铭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没背叛。”秦磊走到秦建国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三十年，他一直守在这里。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被主脑发现了。他在等我们。”
秦磊从舱壁的夹层里抠出了那枚金色的芯片。
芯片还在发烫，上面沾着卫瞳的血。
秦磊将芯片插入了自己的战术终端。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行坐标和一个简短的音频文件。
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遗言，也没有什么惊动地的秘密揭露。
只有一句话，那是卫瞳年轻时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皮和一丝期待：
“去第零层。找回你自己，零号。”
秦磊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第零层？
通塔只有一百层，从来没听过有什么第零层。
而且……
“零号”？
这是在叫谁？
秦磊猛地抬头，看向秦建国。
秦建国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那个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旧U盘往衣服里塞了塞。
“看啥看！老子脸上有花啊！”秦建国吼了一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赶紧看看这破船坏哪了！刚才那一撞，要是把动力炉撞坏了，老子把那子的骨灰扬了！”
虽然他在骂，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的颤抖和悲伤，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就在这时，飞船的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了通塔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哀伤：
“警告。检测到守门人生命信号消失。”
“筛选程序异常终止。”
“评估结果：入侵者危险等级提升至S级。”
“启动‘贵宾接待’协议。正在引导进入……数据存储层。”
随着广播声，神话号前方的黑暗通道突然亮起了一盏盏惨白色的灯光，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指引之路。
而在灯光的尽头，并不是什么更加森严的关卡，而是一片……海。
一片由发光的液体组成的、漂浮着无数诡异球体的“海”。
苏烟突然捂住了胸口，脸色变得惨白。
“好吵……”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仿佛听到了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尖叫，“好多人在哭……他们在喊……把脑子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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