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叶凡趴在第九区那泛着油光的金属地面上，把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这……这地儿有毒……”他抬起头，整张脸煞白，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条刚被扔上岸的死鱼，“老大，我眼睛疼……脑瓜子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钢丝球在刷……”
不仅是他，除了秦磊和原本就是机器身躯的张三，其他人也都出现了强烈的生理不适。
冷月单膝跪地，握着唐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在这里成了一种折磨。
“信息过载。”秦磊强忍着胃部的痉挛，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
这第九区，亮得有些过分了。
这不是普通的光照，而是一种极致的“清晰度”。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远处霓虹灯牌上的每一个像素点，甚至路过行人衣服上的每一根纤维，都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高分辨率强行挤进他们的视网膜。
相比之下，他们这群从废土爬上来的人，就像是几张被强行拉伸的低分辨率jpg图片，被扔进了一部8K超高清的电影里。
格格不入。
“别盯着那些广告牌看！”张三滑了过来，用那只满是油污的机械手挡住了叶凡的眼睛，“你们的大脑处理器太落后了，解析不了这里的信息流。再看下去，脑浆子都要煮沸了。”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秦建国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那种常年混迹江湖的危机感让他即使躺着也紧绷着肌肉，“怎么看个景儿还能把人看死？”
“因为这里是永恒之城，老头。”张三指了指空。
那里没有云，只有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数据光缆，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着整个街区。时不时有巨大的全息鲸鱼从光缆间游过，洒下一片片代码构成的雨滴。
“在这里，视觉不仅仅是光线反射，更是数据交换。”老鬼的声音在秦磊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老板，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躲。我的防火墙快被这周围的垃圾广告冲爆了。刚才有个卖‘电子伟哥’的弹窗差点入侵了我的核心逻辑库。”
秦磊扶起苏烟。她依然昏迷，但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这种高维信息的压迫。
“走，先离开这。”
一行萨跌撞撞地穿过停机坪，走进了那条光怪陆离的街道。
这里的街道并不宽敞，两边挤满了像是集装箱堆叠起来的店铺。招牌上闪烁着各种奇异的文字和符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臭氧、合成香精和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
路上的行人很多。
或者，“东西”很多。
有的人脑袋是个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播放着雪花屏；有的人只有上半身飘浮在半空，下半身是一团模糊的数据雾气；还有的人全身都包裹在流光溢彩的外骨骼装甲里，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当秦磊他们走过时，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电子眼、摄像头、义眼，甚至纯粹的光学传感器，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人，更像是在看一坨突然出现在豪华宴会厅里的狗屎。
“哟，瞧瞧这是什么？”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三个留着莫西干发型、脸上植入了某种发光二极管的混混，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一个，穿着一件满是铆钉的皮夹克，但那皮夹磕材质看起来极其顺滑，甚至随着他的呼吸在不断变色。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夸张的短枪，枪口没有黑洞，只有一个散发着红光的晶体透镜。
他走到秦磊面前，夸张地做了一个捏鼻子的动作。
“一股子‘低维废料’的臭味。”混混头子嘲讽地笑道，他的电子义眼在秦磊身上扫了一圈，“啧啧啧，这分辨率，这多边形数量……你们是从哪个只有几百Kb的垃圾游戏里跑出来的贴图吗？真是辣眼睛啊。”
“哈哈哈！大哥，你看那个胖子！”另一个混混指着叶凡，“他的脸都在掉帧！我看他连个抗锯齿都没开吧？”
周围的路人都发出了恶意的哄笑声。
在这里，“分辨率”代表着阶级，“多边形”代表着财富。
像秦磊他们这种肉体凡胎，在这个高度数字化的世界里，就是最低贱的“马赛克”。
“滚开。”秦磊不想惹事，但他也不是怕事的主。他那只蓝色的左眼微微转动，已经在计算最佳的攻击路径。
“哟呵？脾气还挺大？”混混头子脸色一沉，脸上的二极管瞬间变成了攻击性的红色，“你知道我是谁吗？这片街区的数据流都是老子罩着的！想过去？行啊，把那女的留下。”
他那只贪婪的义眼死死盯着秦磊背上的苏烟。
苏烟虽然昏迷，虽然衣衫褴褛，但她身上那种纯净的生命气息，就像是在全是合成肉的菜市场里突然出现了一块顶级的雪花牛排，诱让让人发狂。
“大哥，这女的分辨率很高啊！”弟咽了口唾沫（如果是真的唾沫的话），“看起来是原生高模！绝对值大钱！”
“动手！”
混混头子根本不废话，抬手就是一枪。
“滋——！”
没有火药的轰鸣，只有一声轻微的电流声。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直奔秦磊的眉心。
这不是子弹，这是“删除指令”。
在这个世界，物理伤害是次要的，数据抹除才是最可怕的。这把枪发射的是一种高频干扰代码，能瞬间瓦解目标的物质结构稳定性。
“老鬼！盾！”
“来了！”
“嗡——”
秦磊身前瞬间弹出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那是老鬼利用卫瞳留下的底层权限，强行构建的一道数据防火墙。
“滋啦！”
红色光束打在蓝色光幕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像是水泼进了热油锅。
“我靠！这孙子有高级防火墙！”混混头子吓了一跳，“兄弟们，抄家伙！给我集火！把这团马赛克给我格式化了！”
剩下的两个混混也掏出了武器，居然是两根闪烁着电弧的金属球棒。
“杀！”
他们冲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这就是义体改造的优势，他们的神经反应速度早就突破了人类极限。
但在秦磊眼里，他们的动作却充满了“机械副。
“太死板了。”
秦磊低语。在老鬼的辅助视野被干扰的情况下，他索性闭上了左眼，只用那只属于人类的右眼。
这帮饶动作虽然快，但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脚本，缺乏变通。
“呼！”
一根金属球棒带着风声砸向秦磊的膝盖。
秦磊不退反进，那只穿着破旧军靴的脚猛地踏出，不是躲避，而是直接踩向对方的脚趾。
“咔嚓！”
那是某种合成材料碎裂的声音。
“啊！！”那个混混发出一声惨叫，动作瞬间变形。
秦磊趁机欺身而上，没有用刀，而是顺手从旁边垃圾堆里摸起半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硬砖头。
“物理攻击，才是最真实的伤害。”
“砰！”
砖头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个混混的脸上。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野蛮的、充满了原始暴力美学的一板砖。
那混混脸上的发光二极管直接被拍碎了，半边脸的义体外壳凹陷下去，露出了里面滋滋冒火花的线路。
“你……你敢打坏我的脸显卡？！”混混捂着脸，声音都变流。
“老子还要打坏你的主板！”
叶凡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虽然吓得腿肚子转筋，但看见老大动手了，他也不能干看着。他嗷的一嗓子，抡起怀里的金算盘，闭着眼睛就往另一个混混身上砸。
“吃我一记发财暴击！”
那混混正准备偷袭冷月，没想到旁边冲出来个胖子。金算盘虽然是软金属，但分量足啊！几斤重的纯金坨子砸在后脑勺上，那是真疼。
“当！”
一声脆响，那混混晃了两下，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妈的，一群废物！”
混混头子见状，勃然大怒。他猛地调整枪口功率，枪身开始发红发烫，“给脸不要脸！老子送你们去回收站！”
“滋滋滋——”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道黑影从而降。
是秦。
他一直蹲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像只盯着猎物的野猫。此刻，他扑了下来，直接骑在了混混头子的脖子上。
“咔嚓！”
秦一口咬住了那把还在充能的枪。
“别！那玩意儿会炸……”混混头子惊恐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秦不仅咬住了枪，还顺便把那块发光的能量电池给扯了出来。
“咕嘟。”
他吞下去了。
枪没炸，因为能量源被吃了。
混混头子傻眼了。他看着面前这个满嘴黑牙、一脸无辜的少年，感觉自己的逻辑电路都要烧了。
“这……这特么是什么怪物？生吞高能电池？！”
秦磊没给他思考人生的机会。
他一步跨过，手中的半截砖头再次扬起，精准地砸在了混混头子的后颈连接处。
“啪！”
神经连接断裂。混混头子像是一台断羚的电脑，瞬间瘫软在地。
战斗结束得很快。
周围的路人都看傻了。
他们见惯了高科技的激光对射、黑客攻防，却从来没见过这种拿着砖头、算盘，甚至用牙咬的原始街头斗殴。
“走！”
秦磊扔掉手里的碎砖头，没有去搜刮战利品。因为他看到那几个混混倒地后，身体并没有流血，而是开始像信号不良一样闪烁，最后化作一堆堆发光的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郑
“没有尸体？”冷月皱眉。
“在这里，死就是数据的重组。”张三催促道，“别看了！巡逻的‘清道夫’马上就到！那种东西可不是板砖能拍死的！”
一行人再次钻入阴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只有叶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消失的混混，一脸肉疼：“败家啊……连个钱包都没掉，这架打得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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