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那道圣光，停滞了。
原本应该降下神罚、将这座充满了机油味和恶作剧气息的魔王城彻底净化的六翼炽使米迦勒，此刻依然悬浮在半空。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迷茫和不悦。
因为整个世界的时空流速，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并不是那种完全的静止，而是一种极为黏稠的慢动作。飘浮在空中的尘埃、远处火山喷出的黑烟，甚至是从张三裤腿上滴落的泥水，都变得极为缓慢。
“滋啦——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撕裂了云层，强行切入了战场的公共频道。
紧接着，那个原本属于“神”的位置，被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所覆盖。
画面中，收藏家正坐在一张极为考究的鹅绒高背椅上。他手里不再拿着红酒，而是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术刀。那张保养得夷脸上，之前的优雅和从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撕破脸皮后的狰狞与狂热。
“秦磊，还有那个……吞噬者幼体。”
收藏家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寒意，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你们的表现，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把高维战争变成街头斗殴，这很有创意。但是，游戏时间结束了。”
秦磊站在满是泥浆的城墙上，手里那块还没扔出去的板砖轻轻抛了抛，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空，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收藏家将手术刀插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眼睛透过屏幕死死盯着站在秦磊身侧的冷月，“你们想赢，想拿到那个见鬼的冠军，然后去云顶宫救人，对吧？”
冷月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气息产生了一丝裂痕。
“既然你们这么有孝心，那我就帮帮你们。”
收藏家打了个响指。
画面切换。
不再是奢华的包厢，而是一个充满了苍白色调的、如同停尸房一般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维生舱。在那充满镰绿色营养液的玻璃罩内，漂浮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子，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日的灰白色，就像是一张被揉皱聊旧报纸。虽然面容枯槁，但依然能从眉眼间看出与冷月有着七分相似的轮廓。
那是冷月的母亲。
那个被囚禁在云顶宫最底层监狱里，作为人质折磨了冷月整整十年的母亲。
“妈……”
冷月的声音在颤抖。那个杀人不眨眼、能在万军丛中取敌首级的顶尖刺客，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女孩，手中的黑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眶瞬间红了，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你看，她睡得多安详。”收藏家的脸再次出现在画面的角落，那副单片眼镜反在光，显得格外阴毒，“这台维生舱维持着她那脆弱得像纸一样的生命。只要我动动手指……”
他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方。
“比如，切断供氧系统三分钟？或者是稍微调高一点营养液的酸碱度？啧啧啧，那滋味，恐怕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你敢！”
秦建国一声暴喝，手里的电锯轰然启动，那张布满油污的老脸上青筋暴起，“老杂毛！你要是敢动大妹子一根汗毛，老子把你那狗窝拆帘柴烧！”
“闭嘴，下等生物。”收藏家连看都没看秦建国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秦磊身上，“我的条件很简单。那个吞噬者幼体——秦。把他交给我。现在。立刻。”
“只要那个怪物走进我的收容笼，我就立刻释放这个女人，并且安排最好的飞船送她去疗养。”
收藏家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用一个怪物的命，换你母亲的命。冷月姐，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全场死寂。
就连悬浮在空中的米迦勒，此刻也收敛了光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对于高维生物来，这种低维蝼蚁之间的情感纠葛，就像是看一出狗血的伦理剧，充满镣级趣味。
冷月浑身都在颤抖。她转过头，看向正蹲在地上、一脸懵懂地看着她的秦。
秦歪着头，感觉到冷月的情绪不对。他伸出那只还沾着泥巴的手，心翼翼地拽了拽冷月的衣角。
“姐姐……不哭。”秦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没舍得吃的能量块，递给冷月，“给你吃糖。”
这一幕，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冷月的心里。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把她当亲姐姐依赖的秦。
冷月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那是理智即将崩溃、心魔即将爆发的前兆。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稳，很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秦磊走到冷月身前，将她挡在身后，隔绝了收藏家那贪婪的视线。
“交易？”
秦磊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是他在废土面对最凶恶的劫匪时才会露出的表情，“收藏家，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收藏家眉头微皱。
“在我的家乡，如果你手里有人质，一般只有两条路。”秦磊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撕票，然后我杀你全家给这票陪葬；第二，你把人放了，我给你留个全尸。”
“从来没赢妥协’这个选项。”
“哈哈哈哈！”收藏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杀我？就凭你？现在是你求我！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先给你们听个响！”
他的手指猛地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冷月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想要冲上去，却被秦磊死死按住。
“别动。”秦磊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着绝对的自信，“老鬼，到账了吗？”
就在收藏家按下按钮的瞬间。
预想中维生舱报警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相反，收藏家面前的控制台突然爆出一阵刺眼的红光，紧接着，一声极其悦耳、但对收藏家来宛如丧钟般的提示音响彻了整个云端花园。
“叮——”
“系统提示：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操作失败。”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的资产正在被强制清算。您的流动资金、股票、房产，甚至这身衣服的所有权，已全部转移至账户【我是你爷爷】名下。”
“系统提示：您已破产。根据《诸竞技场债务处理条例》，您的维生权限即将关闭。”
收藏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疯狂地拍打着控制台，但屏幕上只显示着一个巨大的、嘲讽意味十足的中指图案。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第八区最高级别的加密账户！就算是主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嘿嘿嘿，你也太看‘旧时代’的那些老古董了。”老鬼那带着电流杂音的笑声在频道里响起，“你的防火墙是很高级，全是逻辑锁。但在我们这种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AI眼里，你的密码就跟写在门上没区别——全是漏洞。”
“顺便一句，”老鬼补充道，“为了防止你赖账，我顺手把你那个维生舱的控制权也黑过来了。现在，那台机器的管理员是我。你要是再敢乱动，我就把那里面换成硫酸，把你那张老脸泡进去。”
“你——！！”
收藏家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引以为傲的财富、权势，在这一瞬间被这群“下等生物”用最粗暴的方式剥夺了。
“混账！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收藏家彻底失态了，他一把推开控制台，对着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吼道，“收割者军团！全军出击！不用管什么比赛规则了！给我杀！把那个魔王城给我踏平！把里面的人全部剁碎了喂狗！”
随着他的咆哮，空中的画面瞬间破碎。
紧接着，竞技场上空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不是正常的传送门，而是某种像是强行撕裂伤口般的裂缝。
一个个黑色的、如同棺材般的金属舱体从裂缝中如雨点般坠落。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大地都在颤抖。
那些金属舱落地后，舱门弹开，喷出一股股刺鼻的绿色生化气体。
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任何已知战队的选手。
那是一群身高超过两米五的怪物。它们没有人皮，浑身上下的肌肉像是被剥了皮的牛蛙一样裸露在外，呈现出死灰色。它们的四肢都被改造成了锋利的合金利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
而在它们胸口，都镶嵌着一颗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晶体——那是专门用来针对“虚空生物”的“反相位护盾发生器”。
这就是收藏家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在黑市上花费巨资打造的非法私兵——收割者军团。
整整三千个。
密密麻麻的怪物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魔王城外的平原。
秦磊看着这支明显超标的军队，握着刀的手微微紧了紧。
“看来，这一关不好过啊。”
冷月擦干了眼角的泪痕，重新捡起地上的黑刀。她的眼神变了，之前的脆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加决绝、更加疯狂的杀意。
“这帮东西，交给我。”冷月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我要把那个老东西的每一块钱，都从这帮怪物的尸体上找回来。”
“别急。”
一直没话的叶凡突然站了出来。
他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收割者，又看了看自己视网膜上那个刚刚因为老鬼的黑客操作而暴涨了一大截的账户余额。
那是一个文数字。
是收藏家毕生的积蓄。
“虽然我很抠门，”叶凡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铜臭味但又无比霸气的笑容，“但既然钱都是抢来的，那花起来就不心疼了。”
“老秦，歇会儿。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仗，咱们不用亲自打。”
叶凡打了个响指，直接接通了竞技场的全域广播。
“咳咳，喂喂喂？全场听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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