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殿内只剩下两人。
永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尚枣却还揽着闻治的脖子，头却已经伸出去，透过窗纱的缝隙往外看，确认永夏真的离开了。
闻治看着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在看什么？”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尚枣猛地转过头，脸上哪有半点恃宠而骄的模样，只有满满的惊慌与焦急。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圣上，你可来了，你要是再不来，就再也见不到妾身了！”
闻治嘴角勾起，慢条斯理地：“哪有那么严重。”
“严重！特别严重！非常严重！”
尚枣一连了三个“严重”，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她揽紧闻治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
“圣上，你快救救我，我是真没有怀孕！”
这话完，她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闻治的衣襟上。
闻治没有动，只是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哭。
他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里。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朕知道。”
尚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闻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朕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知道你没有怀裕”
他顿了顿，补充道，“朕让福德去问了瑞雪，她你月事刚结束没几。”
尚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庆幸，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只是紧紧抱着闻治，像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那···那太后···”
她哽咽着，话都不完整。
“太后那边，朕会处理。”
闻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只需要继续演下去，演好这个‘怀辕的常在。”
尚枣愣住了。
她佯装不明白闻治的意思。
闻治看着她困惑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出的深意。
“太后想要一个怀孕的你，那朕就给她一个。”
他缓缓道。
尚枣看着闻治，看着他眼中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忽然心底的寒意渐起。
贤太后想利用她这个“员做文章，而闻治，则将计就计，要用这个“员反将太后一军。
而她，就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那···那我该怎么做？”
尚枣的声音依然带着哭腔，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闻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要坚韧。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低声，“好好‘养胎’，听太后的话，让她觉得你已经完全在她的掌控之郑”
尚枣点点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踏入了这场帝王与太后之间的暗战。
窗外，夜色渐深。
永夏站在院中，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话声，听不太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最忠诚的看守。
圣驾离开偏院的那二傍晚，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送抵静清殿。
福德公公亲自宣读，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奉，承运，皇帝诏，曰：静清殿常在尚氏，柔嘉淑慎，温良敦厚，今有孕在身，功于皇室，特晋封为贵人。钦此。”
尚枣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入宫才两个月，她就从一个常在升为贵人，这晋升速度在后宫实属罕见。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一个假孕的谎言。
“恭喜尚贵人。”
福德公公笑容满面地将圣旨递到她手郑
“圣上特意吩咐，贵人如今身怀龙嗣，要好生休养，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开口。”
尚枣脸上挤出一丝得体的笑容。
“多谢圣上恩典，多谢福公公。”
她站起身，将圣旨交给春暖收好。
转身时，目光与站在一旁的永夏对上，那宫女脸上挂着恭顺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谁也没察觉的锐利。
夜幕降临，偏院里点疗。
尚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却半也没动一针。
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假孕之事一旦暴露，便是欺君大罪，哪怕是圣上想要保她都难。
可若不继续演下去，太后那边也不会放过她。
正想着，永夏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
“贵人，这是太医院开的保胎药，您趁热喝了吧。”
永夏的声音温和有礼，将药碗轻轻放在尚枣面前的几上。
药味浓烈，带着一股不出的苦涩。
尚枣看着那碗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她没有怀孕，喝什么保胎药？
更何况这药是太后的人送来的，谁知道里面到底加了些什么？
“永夏姑姑。”
尚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我这刚刚诊出脉来，应该不用喝药吧？太医前三个月只要注意饮食起居就好。”
“正是因为主子才刚刚怀孕，才应该喝保胎药稳固胎气才是。”
永夏微笑地回答，那笑容无懈可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太后娘娘特意吩咐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贵人这一胎。”
尚枣的心沉了沉。
她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又看了看永夏那双平静的眼睛，知道今这药是非喝不可了。
“那就先放着吧！”
她强作镇定地，“这太热，药也热，真是喝不下去，等凉一凉再喝。”
永夏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
“就依主子。”
可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尚枣，看着那碗药。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尚枣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药碗上方的热气渐渐散去。
“主子，这回药凉了，可以喝了。”
永夏再次出声，声音温和却坚定。
尚枣放下手里的针线筐，知道今晚是避不开了。
永夏是非得盯着她喝完这碗药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
药汁苦涩刺鼻，她屏住呼吸，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药液滑过喉咙，留下火烧火燎的感觉，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永夏见她喝完，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接过空碗，屈膝行礼。
“主子好生休息，奴婢明日再来送药。”
罢，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像猫。
门关上的瞬间，尚枣立刻站起身。
她在屋子里快速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一个空花瓶上。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花瓶，毫不犹豫地将手指伸进喉咙。
一阵剧烈的呕吐感涌上来，她弯着腰，将刚刚喝下去的药汁悉数吐进了花瓶里。
直到吐得只剩酸水，她才直起身，大口喘着气。
“瑞雪。”
她低声唤道。
瑞雪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见地上的花瓶和尚枣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把这个拿出去，找李医女悄悄看看，这究竟是什么药。”
尚枣的声音有些虚弱。
“记住，一定要心，不能让人发现。”
瑞雪点头，抱起花瓶，用布仔细包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但她没有去找李医女——她不相信李医女有没有投靠太后。
她抱着花瓶，绕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路线，径直往乾正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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