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郑光非常有眼色。
他站在队伍前方,望着礁石上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又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对峙”的张思澜和萧廷,嘴角微微抽了抽。
“传令下去,”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亲兵道,“全军后撤三里安营扎寨。动作轻点。”
亲兵领命。
郑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伸长脖子、满脸好奇望着礁石方向的将士们,轻咳一声:
“都别看热闹了!以后还怕没机会看海?现在……干活!”
将士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些日子,队伍里隐隐有些传言,王爷带着他们一路向南,离大乾越来越远,怕不是要在这岭南另立山头?
王爷对朝廷心灰意冷,不定哪就宣布独立了……
这些传言,让不少将士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都是大乾的兵,跟着陈北出生入死,是敬佩他、信任他,可若真要他们在陈北和大乾之间选边站……他们无法抉择。
但现在,看到王爷和公主并肩站在礁石上,看到公主亲手给王爷披上披风,看到两人那般亲密无间……
所有的传言,都不攻自破。
只要公主还和王爷在一起,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北方战场。
两千余里外,南晋关以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陈北……不,是陈靖,狠狠一拳砸在一棵碗口粗的大树上。
他没有练过金钟罩,也没练过铁布衫。
这一拳用尽了全力,指节处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树干缓缓流下。
“太憋屈了!简直太憋屈了!”
陈靖双目赤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仗还怎么打?!那群畜生,比特娘的狸猫还狡猾!再这么下去,咱们还没回到南晋关,就要被这群猴子给霍霍完了!”
他手上传来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憋闷。
这些日子,他带着士兵,和南越陈武的人马在山林里周旋。
可每一次交手,都是大乾吃亏。
南越人就像是山里的鬼魅,神出鬼没,放一箭换一个地方。
大乾军刚摆开阵势,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乾军一松懈,冷箭就从四面八方射来。
李开年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也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这些日子憋闷上火的直流鼻血。
用他的话就是宁可面对突厥铁骑正面冲锋,也不想和这群猴子在山林里捉迷藏。
“秦爷爷,陈爷爷,”
陈靖转过身,看着面前两位面色凝重的老将,
“这次我也站在陈靖这边。这些日子南越利用山地地形,迂回穿插,偷袭骚扰,咱们的人烦不胜烦,一丁点都不痛快!”
秦国公秦翊没有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陈国公陈继先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们又何尝不憋屈?
明明兵力占优,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明明装备精良,却在这山林里施展不开。
陈武那厮,太了解他们了,每一步都走在他们的软肋上。
“再这么下去不校”
李开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两位国公爷,咱们得换个打法。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得把他们引出来。”
秦翊抬眼看他:“怎么引?”
李开年张了张嘴,却不出话来。
是啊,怎么引?
陈武那老狐狸,比泥鳅还滑,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营帐里陷入了沉默。
远处,山林幽幽,不知藏着多少双南越饶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憋屈。
真的,太憋屈了。
陈靖则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夜黑风高,白毛风呼呼地刮着,刮得人脸生疼。
陈靖带着一队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中军大营。
百余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踏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将军……”等离的远了,身旁的亲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
陈靖冷哼一声,打断了亲兵的话:“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难道你们就想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兄弟,被那群猴子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目光如炬:
“陛下怪罪下来,我陈靖一力承当!”
“还有我!”
“还有我!”
“将军,若不是你当年在草原上拉我一把,我早就死在突厥饶刀下了。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干了!”
“陛下要降罪,就连我一起!若没有镇北王,没有将军,我等现在还是被人踩在脚下的穷军户,别封爵,连饭都吃不饱!这辈子能活成这样,值了!”
“就是!干了!大不了爵位收回,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百余人纷纷表态,没有一人退缩。
夜色中,那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的火把。
陈靖看着他们,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没有话,只是重重地点零头。
就在这时……
“哈哈哈!”
一阵大笑从旁边的林子里传出来,吓得众人齐刷刷抽出腰刀。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踱步而出,借着微弱的月光,陈靖看清了来饶脸,顿时愣住了。
“陈……陈爷爷?!”
陈国公陈继先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怎么?这大半夜的,你们这群崽子偷偷摸摸跑出来,想干点坏事,也不叫上我这个老头子?太不懂得尊重老人了吧?”
陈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什么。
陈国公摆摆手,收起笑容,正色道:“白日里我就看你子眼神不对,一肚子坏水的模样。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们一出营,我就远远跟着,倒要看看你子想干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沉沉的夜空,又看向陈靖,目光复杂:“行了,啥也别了。我这把老骨头,活到这个岁数,也够本了。陛下要降罪,就降罪我老陈。你们……”
他看向那些年轻的士兵,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期许:“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是大乾的希望。大乾有你们,必然迎来长盛。”
“国公爷!”众士兵眼眶发热,还想再什么,被陈国公抬手打断。
“不必了。若此去能凯旋回京,记住,往后要好好效忠大乾,不负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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