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水洼平静无波，倒映着深渊扭曲的空和岸边那些奢靡的残骸。那粘稠的、混合着餍足与饥渴的意念如同湿冷的蛛网，悄然缠绕上来，试图勾起心底对“更多”、“更好”、“极致”的本能渴望。
姜眠眉头紧锁，运转灵力，默念清心咒，抵御着那股意念的侵蚀。她能感觉到，这次的东西比之前的“书包贪婪”更加隐晦，也更难缠——它不直接攻击，而是诱惑，是腐蚀，是让你自己沉沦。
陆沉舟的情况稍好一些，真阳之火对这类精神侵蚀有然的抗性，但他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意念。他压低声音，透过战术目镜快速分析：“能量波动集中于水洼下方三米处，呈弥散态，没有固定形态核心。可能是类似领域的效果，范围大约……以水洼为中心半径十米。”
他指了指地面那些看似随意散落的酒杯、礼服碎片和金币：“注意那些‘残骸’，能量反应很弱，但波动频率与水洼核心一致。可能是‘节点’或者‘诱饵’。”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黑色水洼的中心，无声地泛起了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到岸边，触及到那些残骸。
碎裂的华美酒杯自动“愈合”，变得完好如新，杯中凭空盈满了散发着诱人甜香与醇厚酒气的暗红色液体；撕烂的礼服碎片如同时光倒流般恢复，变成一件华丽到夸张、缀满宝石的长裙；而那几枚黯淡的金币，则迅速增殖、堆叠，眨眼间变成了一座半人高、金光灿灿的山！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混合着酒香、脂粉香和金属味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诱惑意念也陡然增强！
【喝下它……穿上它……拥有它……你将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无穷无尽……】
姜眠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幻象：自己穿着那件华丽长裙，坐在堆满金银珠宝的宫殿里，手持金杯，周围是无数恭敬的身影……一股强烈的满足感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空虚渴求同时涌上心头。
“醒来！”陆沉舟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同时，一股温暖而坚定的真阳之力通过紧握的手传来，驱散了部分幻象的侵蚀。
姜眠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彻底清醒，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好厉害的幻惑！无声无息，直指人心欲望。
“不能靠近！远程破掉那些‘节点’！”陆沉舟当机立断，指尖凝聚的真阳之火化为数道细的金色箭矢，精准地射向那些酒杯、礼服和金币堆！
嗤嗤嗤——！
真阳箭矢击中目标，酒杯炸裂，酒液化作黑烟；礼服被点燃，宝石崩碎；金币山被削去一角，融化成滚烫的金液。每一处被攻击的“节点”，都引发黑色水洼一阵剧烈的翻腾，那诱惑的意念中也夹杂了一丝痛苦的尖啸。
有效！
但水洼的反应也更快了！被攻击的“节点”迅速被周围涌来的黑色粘稠物质修复、再生！甚至，从水洼中，开始“生长”出一些东西——由黑色粘稠物构成的、形体模糊的“侍者”，它们端着新的、更加华丽的“酒杯”和“珍馐”；还影裁缝”，拿着更加夸张的“衣料”；以及“管家”，不断倾倒出更多的“财宝”……
这些东西并不直接攻击，只是不断地“呈现”，用更强烈的感官刺激和物质诱惑，构建一个越来越逼真、越来越难以抗拒的“极乐幻境”。幻境的范围甚至在缓慢扩大，试图将他们包裹进去。
“它在消耗我们！同时用幻境削弱意志！”姜眠脸色难看。这种战斗方式太恶心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陷入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她的判官笔和招魂幡对这种无形无质、主打精神污染的领域效果大打折扣。
“它的核心在水下，但能量流动与所赢节点’及这些幻象造物相连。”陆沉舟的战术目镜疯狂运算，捕捉着每一丝能量轨迹，“攻击单一节点或造物，会被迅速修复。除非……能同时、彻底地破坏所赢连接’，或者直接攻击到那个弥散的核心。”
但核心在水下，具体形态不明，而且是弥散态。同时破坏所有节点和连接？在这法则扭曲、能量被压制的地方，谈何容易。
姜眠看着手中光芒略显暗淡的判官笔，又看了看那不断扩张、愈发奢靡逼真的幻境，以及幻境中心那片漆黑的、如同深渊之口的粘稠水洼。她想起了阎王的话，想起了这支笔陪伴她的点点滴滴——从最初那支画着荧光符咒、被她吐槽不已的“马克笔”，到后来并肩作战、灵性渐生的伙伴，再到如今被地府本源暂时强化、流淌着金紫神光的利器……
它或许，该有一次最辉煌的表演了。
“沉舟，”姜眠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帮我争取一次机会，一次……能让我毫无干扰、全力一击的机会。范围，覆盖这片区域。”
陆沉舟转头看向她，看到她眼中决绝的光芒，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他没有劝阻，只是迅速问道：“需要多久？”
“三秒。绝对的、不受幻境干扰的三秒。”姜眠握紧了判官笔，笔尖的金紫光芒开始有节奏地脉动，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好。”陆沉舟没有任何废话。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如同太阳般的至阳本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他周身的淡金色护罩猛地膨胀、变亮，如同一颗骤然点亮的型太阳！
他将绝大部分真阳之火，不再用于防御自身，而是疯狂地、不计损耗地向外释放、扩散！温暖而炽烈的金光以他为中心，形成一片半径超过十五米的、纯粹由至阳之力构成的“领域”！金光所到之处，那些奢靡的幻象如同冰雪消融，黑色的侍者、裁缝、管家尖叫着化为黑烟，酒杯、珍馐、财宝的虚影纷纷破碎！
这片临时撑起的“真阳领域”，以陆沉舟急剧消耗本源为代价，强行在这片暴食贪婪的领域内，撕出了一片“净土”，并将那黑色水洼及其核心，暂时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姜眠双眸精光爆射，双手握住判官笔，将体内剩余的灵力，连同与这支笔长久以来建立的深厚灵性连接，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判官笔plus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笔身上所有的符文同时亮起，金紫色的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冲而起！那光芒中，仿佛蕴含着“判定真伪”、“厘清虚实”、“破除迷障”的无上权能！
她一步踏出陆沉舟用真阳之火撑开的领域，直面那翻腾的黑色水洼和其中隐现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弥散核心。周围残余的诱惑意念和幻象碎片疯狂涌来，试图干扰她，但在判官笔那洞彻真实的光芒照耀下，纷纷如晨雾般消散。
姜眠高举判官笔，凌空划下！
没有复杂的符咒，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简简单单、却仿佛蕴含了大道至理的一“竖”！
一笔落下！
金紫色的笔芒如同开辟地的第一缕光，无视了空间的扭曲，无视了能量的阻滞，笔直地、毫无花巧地贯穿了黑色水洼的表面，刺入了那不断变幻的弥散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奢靡的幻境，那粘稠的意念，那翻腾的黑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贯穿真实与虚幻的一笔下，显露出了“原形”——那不是什么水洼，而是一张不断开合、流淌着涎液的、由无数细贪婪与暴食意念构成的“巨口”！那些“节点”和幻象，都是它用来诱捕和消化“猎物”的触须与伪装！
笔芒精准地刺入了这张“巨口”最中央、那不断变幻形态以隐藏自身的“意识核心”！
“吱——！！！”
一声尖锐到超越了听觉范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凄厉嘶鸣爆发开来！整个暴食贪婪的领域剧烈震动、崩塌！黑色的“水”疯狂蒸发，奢靡的幻象寸寸碎裂，那些残骸彻底化为飞灰！
判官笔的金紫光芒在这一击中绽放到了极致，然后……如同燃尽的烟火，骤然熄灭。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响起。
姜眠手中的判官笔plus，笔身上那流淌着神光的金紫色符文迅速黯淡、熄灭，一道清晰的裂痕从笔尖向上蔓延，瞬间遍布整个笔身。随后，这支陪伴她走过无数风雨、刚刚绽放了最辉煌一击的“老伙计”，在她手中，化作点点细碎的金紫色荧光，如同星尘般，缓缓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这片永寂的深渊里，再无痕迹。
原地，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灵性余韵，很快也被深渊的死寂吞没。
姜眠保持着挥笔的姿势，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眼圈瞬间红了。
身后，陆沉舟支撑的“真阳领域”也因力量耗尽而溃散，他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用尽最后的力气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姜眠，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和空落落的手。
领域破碎，幻象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干涸的浅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迅速消散的恶意。第二个“关卡”，被破除了。
代价是，陆沉舟本源受损，战力大减。
以及，姜眠失去了她最重要、最信赖的法器之一。
陆沉舟走到姜眠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话。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姜眠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转过身，看着陆沉舟苍白的脸和唇边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她弯腰，从干涸的浅坑边缘，捡起了一片指甲盖大、半透明、带着微弱七彩光泽的结晶碎片。这是刚才那“暴食贪婪”核心被净化后，残留的一点最精纯的“概念残渣”，不蕴含力量，但似乎记录着某种信息。
她没有细看，将它收起。
两人服下更多的能量剂和疗伤药（效果越发微弱），甚至动用霖府给的万魂愿力结晶一丝力量来稳定心神和伤势，然后，继续朝着感应中那越来越清晰的、暗紫色漩涡的方向前进。
前路，依旧晦暗未明。而他们手中的牌，又少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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