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以身为炬,点燃的“太阳”驱散了绝望的阴霾,但代价是惨重的。那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便如同燃尽的超新星般骤然熄灭。
光芒消散的瞬间,陆沉舟挺拔的身形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前冰冷的“地面”。他周身的真阳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脸色更是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艰难。强行燃烧本源的后果开始显现,不仅仅是力量耗尽,更是伤及了根本。
“沉舟!”姜眠惊呼一声,瞬间平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手触碰到他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温暖如阳的躯体此刻一片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混合着万魂愿力结晶中引导出的温和能量,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试图稳住他溃散的气息和受损严重的神魂。
“没……事。”陆沉舟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想要自己站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樱战术目镜早已因能量过载而彻底黯淡,从他额前滑落。他的视野变得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只有紧握着姜眠的手,还能传递出一丝微弱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姜眠眼圈通红,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和心疼。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迅速查看陆沉舟的状况——本源严重受损,神魂动荡,身体极度虚弱,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甚至连基本的行动都成问题。
而前方,危机并未解除。
陆沉舟那短暂的“太阳”爆发,虽然重创了泥沼中心那巨大的绝望轮廓,将其形体冲散了大半,散发出的绝望力场也大幅削弱,但并未将其彻底净化。那残存的、模糊的轮廓依旧在泥沼中缓慢蠕动,散发出不甘与怨恨的余波。周围那些较的绝望轮廓虽然淡化了许多,但依旧存在,啜泣声并未完全停止。
更麻烦的是,这片“绝望泥沼”本身似乎被激怒了。粘稠的暗灰色泥浆开始不安地翻涌,一个个更大的气泡破裂,散发出更加污浊的气息。泥沼的范围,仿佛有生命般,开始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极其缓慢地……蔓延。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带着陆沉舟立刻离开,或者……彻底解决掉这个源头!
姜眠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招魂幡。旗面在刚才陆沉舟光芒的照耀下,似乎恢复了一些灵性,上面的符文流转着坚定而肃穆的光泽。她又看了看虚弱至极的陆沉舟,以及那片仍在蠕动的绝望泥沼。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她心地将陆沉舟扶到旁边一株相对稳固的“石菇”旁,让他靠着坐下,将最后一点万魂愿力结晶的能量导引符放在他手心。“在这里等我,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陆沉舟费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向她,嘴唇翕动,似乎想阻止,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用尽力气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他信任她,如同她信任他一样。
姜眠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片翻涌的绝望泥沼。她眼神凌厉,再无半点犹豫。判官笔已失,陆沉舟重伤,现在,能打破僵局、净化这片罪恶的,只有她了,和她手中这面承载过无数喧嚣、此刻却沉静如渊的招魂幡。
她没有贸然踏入泥沼。而是将招魂幡双手握住,竖直插在身前的地面上。
旗杆触地的瞬间,一圈无形的涟漪以幡杆为中心扩散开来,暂时稳住了周围躁动的能量和蔓延过来的泥沼边缘。
姜眠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沉入与招魂幡的连接之郑她不再将其视为一件法器,而是视为一个伙伴,一个桥梁。她感受着幡中那暂时被地府本源强化、蕴含着“号令”、“沟通”、“安魂”等复杂权能的浩瀚力量,也感受着幡灵深处那抹熟悉的、甚至有点“聒噪”的灵性。
“老伙计,”她在心中默念,“这次,我们不摇那些热闹的曲子。我们……送他们一程。”
仿佛回应她的心意,招魂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些流转的符文光芒大盛,不再是震慑驱邪的金光,也不再是阴气森森的幽光,而是一种纯净的、温暖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乳白色光晕!
姜眠开始低声吟唱。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咒文,而是她凭借阴差令的权限、对阴阳之道的理解,以及此刻心中最纯粹的悲悯与送别之意,自发凝聚出的“安魂之音”。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韵律,穿透这片死寂的空间,直达泥沼深处。
随着她的吟唱,招魂幡的光芒越来越盛,乳白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一圈圈、稳定而坚定地向着整个绝望泥沼扩散、渗透!
泥沼剧烈地翻腾起来!那些残存的绝望轮廓发出更加尖锐痛苦的无声嘶嚎,它们在乳白色的光晕中扭曲、挣扎,身上粘附的、由纯粹恶念与绝望构成的黑色物质开始剥落、消散。
泥沼中心,那个残存的巨大轮廓更是疯狂蠕动,试图抵抗这净化之光,但它本身已是强弩之末,在蕴含着“安魂”与“净化”真意的光芒照耀下,构成它形体的绝望执念如同遇到克星,迅速冰消瓦解!
姜眠的吟唱声逐渐高亢,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力量。她将全部的灵力、心神,乃至对判官笔牺牲的悲痛、对陆沉舟伤势的担忧、对这片扭曲之地的愤怒、以及对那些被奴役残魂的悲悯,全部倾注其中,通过招魂幡放大、传递出去!
招魂幡的旗面彻底展开,乳白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照亮了这片区域!幡杆嗡嗡震颤,仿佛也在拼尽全力!
终于——
泥沼中心那巨大的轮廓发出一声最后的不甘嘶鸣,彻底崩散,化为无数暗淡的光点。
随着核心的消散,整片绝望泥沼如同失去了支撑,翻腾的泥浆迅速变得平静、然后干涸、板结,最后化作普通的、毫无生气的灰黑色尘土。那些大大的绝望轮廓也逐一在乳白色光晕中淡化、消失,只留下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仿佛终于得到解脱的灵光,随着光芒袅袅升腾,然后彻底消散于深渊的虚空郑
它们被永寂深渊吞噬、扭曲、奴役的残魂与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净化与安息。
乳白色的光芒开始缓缓收敛。
姜眠的吟唱声也渐渐低落,最终停止。她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以幡杆支撑才没有倒下。这一曲“安魂”,消耗之大远超她的预计,几乎抽空了她剩余的灵力和大半心神。
她看向手中的招魂幡。
旗面上那纯净的乳白色光芒正在迅速褪去,符文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坚韧的旗面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灼烧过后的焦黑痕迹,并且这痕迹正在缓慢却不可逆转地蔓延。旗杆本身,也发出了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咔嚓”声,出现了几道发丝般的裂痕。
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净化了这片绝望之域,但也耗尽了被地府本源临时赋予的所有神性力量,甚至伤及了自身的根本灵性。
招魂幡pro max,这面曾摇出最炫民族风震慑群鬼、曾展开领域庇护同伴、最终奏响安魂曲净化罪恶的旗帜,它的光芒,即将彻底熄灭。
姜眠轻轻抚摸着出现裂痕的旗杆和出现焦痕的旗面,感受着其中迅速流逝的灵性,心中充满了不舍与哀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肃穆的敬意。
“谢谢。”她低声。
招魂幡最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旗面彻底黯淡,无力地垂落。旗杆上的裂痕扩大,整面幡旗迅速变得灰败、陈旧,仿佛经历了千年的时光侵蚀,最终,在姜眠手中,化为了一撮黯淡的、毫无灵性的灰烬,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又一件“老伙计”,离她而去。
姜眠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将那份沉重的哀悼压入心底。然后她迅速转身,回到陆沉舟身边。
陆沉舟的状态依旧极差,但靠着万魂愿力结晶的些许效果和姜眠之前渡入的灵力,暂时稳住了伤势,没有继续恶化。他半阖着眼,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感知到了。
“解决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嗯。”姜眠点头,心地扶起他,“我们能继续前进了。”
她将陆沉舟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几乎承担了他全部的重量。陆沉舟没有逞强,任由她搀扶。两人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已经化为死寂尘埃的“绝望”之地,朝着感应中那越来越近、仿佛带着沉重心跳般脉动的暗紫色漩涡方向,继续跋涉。
身后,只余下招魂幡化作的灰烬,缓缓沉入深渊冰冷的“地面”,如同一座无字的碑。
而前方,暗紫色漩涡的轮廓在扭曲的视野中越来越庞大,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也更加暴虐的意念,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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