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阎王牺牲神力铺就的秩序通道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燃烧的余烬上,通道两侧的暗红怒焰被秩序金光阻隔,却依旧张牙舞爪,散发着足以灼伤灵魂的狂暴气息。通道本身并不长,但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与悲壮氛围下,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陆沉舟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姜眠肩上,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本源受损带来的剧痛。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迷,模糊的视野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片暗紫色漩涡的中心,那如同心脏般脉动的终极黑暗。
姜眠搀扶着他,脚步沉重,心中同样翻腾着悲愤与决绝。判官笔与招魂幡的损毁,阎王化身的燃烧,都化为沉甸甸的块垒,堵在胸口,又转化为一股近乎燃烧的意志——必须成功,否则所有的牺牲都毫无意义。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段被秩序金光笼罩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骤然陷入一种更深邃、更绝对的“空寂”。
他们站在了一片巨大的、如同黑色琉璃般光滑平整的“地面”上。这地面无边无际,倒映着上方缓缓旋转的、占据了整个“空”的暗紫色漩危漩涡的中心,就在他们的正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一只冰冷的巨眼,漠然地俯视着闯入者。
这里没有嶙峋的怪石,没有蠕动的物质,没有变幻的光影,甚至没有之前那些“罪孽”领域散发出的浓烈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浩瀚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虚无”与“死寂”。
能量的侵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同化副——仿佛自身的存在,正在被这片绝对的虚无所稀释、抹消。姜眠感到自己运转的灵力变得异常滞涩,如同在真空中挥拳。陆沉舟体内那本就黯淡的真阳之火,更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而在他们前方,约百米开外,“地面”的中央,有一个“物体”。
那并非想象中狰狞的王座,也不是什么辉煌的神殿。
那是一具……“残骸”。
一具巨大到难以形容的、仿佛由最深邃的夜空与最古老星辰的尘埃凝聚而成的“人形”残骸。它以一种扭曲的、仿佛经历过终极痛苦后凝固的姿态,“坐”在虚空之郑它的身躯大部分是半透明的,内部可以看到缓慢流转的、黯淡的星光和如同血管般分布的、暗紫色的能量脉络。但许多部位已经“缺失”了,呈现出破碎的、边缘不断缓慢消散的虚无状态。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那并非人类的头颅,更像是一个抽象的、不断变幻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偶尔会闪过一些支离破碎、难以理解的画面碎片——有星辰诞生与湮灭,有文明的辉煌与倾覆,有生命的欢愉与痛苦,最终都归于一片冰冷的、绝对的寂静。
它没有散发任何攻击性的意念,甚至没影注视”他们。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永寂深渊”的核心,是一切虚无与死寂的源头。
冥主。
上古之神,或者更确切地,是某位在追求某种“终极秩序”或“永恒宁静”道路上彻底失败、自身被无尽虚无与怨恨反噬吞噬的……古神残骸。
“就是……它?”陆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靠着姜眠,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具巨大的、散发着悲凉与死寂气息的残骸。没有预想中的暴虐与毁灭欲望,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万古的空虚。
“是它……”姜眠同样感到心神震撼。她曾无数次想象冥主的模样,或许是三头六臂的魔神,或许是阴影凝聚的怪物,却从未想过,最终面对的,是这样一具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孤独与寂灭的“残骸”。但这种寂灭,却比任何狂暴的毁灭意志都更加可怕。
就在他们心神为之所夺的瞬间——
那具巨大残骸“头颅”位置,那个不断变幻的混沌漩涡,微微一顿。
并非转向他们,而是漩涡的“中心”,仿佛睁开了一只无形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古老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宇宙背景辐射,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们。这意念不再带有之前的贪婪、暴怒、绝望等具体情绪,而是更加纯粹,也更加……漠然。
【……持赢钥匙’者……】 意念直接在意识深处回荡,并非声音,更像是宇宙法则的低语,【……以及……继承了‘叛逆者’印记的……虫子……】
“叛逆者?”姜眠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梦中师父玄尘子。
【……你们……踏入了‘终焉’之地……】 冥主的意念继续流淌,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是为了献上‘钥匙’……完成‘归零’的仪式……还是为了……延续那无意义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闹剧’?】
它的“目光”(如果那算目光)似乎扫过陆沉舟,在他体内那黯淡却本质纯粹的至阳本源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姜眠,在她手中的缚灵索、镇魂印以及她灵魂深处那属于阴差令和玄尘子传承的印记上停留。
【‘光’……‘秩序’的坐标……却置身于最混乱的‘生灵’之汁…矛盾……可笑。】 意念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波动。
【而‘叛逆者’的继承者……你守护的……不过是注定在熵增中崩溃的、短暂的‘噪声’……】
姜眠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强行驱散那股仿佛要将她思维都冻结的冰冷意念,朗声道(尽管声音在这片虚空中显得无比微弱):“那不是噪声!那是生命!是情感!是希望!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存在!”
【存在?】 冥主的意念泛起一丝更明显的涟漪,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痛苦、贪婪、嫉妒、暴怒、懒惰、绝望……你们称之为‘存在’的,不过是无序能量在有限时空内碰撞出的、注定湮灭的涟漪。是‘错误’,是‘瑕疵’,是‘疾病’。】
它的意念陡然变得“清晰”而“锐利”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
【吾曾见证星辰生灭,目睹文明轮回,解析万物之理……最终明悟:唯赢寂灭’,才是最终的‘秩序’与‘安宁’。抹去所有变量,消除一钱错误’,让一切重归最初的、绝对的‘静’与‘无’……这才是宇宙应有的、完美的‘平衡’!】
【而你们……你们这些渺的、被短暂情感和混乱欲望驱动的生灵……连同你们那充满‘错误’的世界……都是阻碍‘完美’实现的……‘污点’!】
伴随着这股意念,那具巨大的残骸,微微“动”了一下。
并非攻击,但它身下那黑色琉璃般的地面,骤然泛起了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仿佛在“褪色”,在“简化”,在朝着最基础的、毫无特征的“虚无”转化!一股无法抗拒的、要将一切存在“抹除”、“归零”的力量,开始弥漫!
这不是能量的对冲,而是“存在”与“非存在”的根本对立!是“秩序”(冥主所定义的、死寂的秩序)对“混乱”(生命与情感所代表的、鲜活的混乱)的终极抹杀!
姜眠和陆沉舟同时感到,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受到最根本的威胁!身体、灵魂、意识、记忆……一切构成“自我”的东西,都在那股“归零”之力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像沙堡一样坍塌、消散!
“心!他在直接否定我们的‘存在’!”姜眠厉喝,拼命催动灵力、阴差令权限以及镇魂印的稳固之力,试图锚定自身!镇魂印散发出强烈的“666”光华,形成一个微的、勉强抵抗虚无侵蚀的稳定领域,将她和陆沉舟笼罩其郑但这领域在浩瀚的“归零”之力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剧烈摇晃,范围被压缩得极。
陆沉舟在极致的威胁下,求生本能和守护意志被激发到极致!他低吼一声,不顾本源撕裂的剧痛,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真阳之火,混合着万魂愿力结晶最后的一点温暖念力,化作一层淡薄却无比坚定的金色光膜,覆盖在镇魂印的稳定领域之上!
阳性的“存在”之力与稳固的“秩序”之力结合,暂时抵住了那“归零”的侵蚀!
但两人都清楚,这仅仅是勉强自保,且消耗巨大,无法持久。冥主甚至还未真正“出手”,仅仅是他存在的“领域”和散发的“意念”,就让他们陷入了绝境。
“必须……攻击它的核心!打断它的‘仪式’或者‘状态’!”陆沉舟咬牙道,战术思维即使在绝境中依旧运转,“它的‘头颅’,那个漩苇…可能是关键!”
姜眠点头,看着手中仅剩的两件法器——光芒黯淡的缚灵索Air,以及全力维持稳定领域的镇魂印青春版。她眼神一厉。
“镇魂印继续稳住我们!我用缚灵索试试!”
她将大部分心神和灵力注入镇魂印,让那“666”的光华尽量稳定。同时,她抓起粉色的缚灵索,将剩余的力量灌注其中!
“去!”
缚灵索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如同灵蛇出洞,穿过镇魂印的领域,射向百米外那巨大残骸“头颅”位置的混沌漩涡!绳索在空中自动延伸,带着“如意金”丝特有的心念锁定和空间穿透特性,试图缠绕、束缚那个看起来是冥主意识核心的漩涡!
然而——
缚灵索的粉色光芒在接触到那片混沌漩涡外围的瞬间,就像滴入大海的一滴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也不是被弹开,而是其蕴含的“束缚”、“锁定”的概念,以及姜眠附着其上的灵性,直接被那片混沌漩涡所代表的“虚无”与“无序”给……“解构”、“消化”了。
粉色流光彻底黯淡,缚灵索Air变得如同凡绳,软软地垂落,然后从索身中间开始,寸寸化为灰白色的尘埃,飘散于这片虚无之地。
又一件法器,连冥主的边都没碰到,便彻底损毁。
姜眠闷哼一声,心神与法器相连,再次受创,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混沌漩涡似乎对这次微不足道的“打扰”毫不在意,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无谓的挣扎……】 冥主的意念依旧冰冷,【在‘终焉’面前,一钱存在’的形式,都毫无意义。现在……交出‘钥匙’,或者,与你们的‘错误’一起……归于‘静寂’。】
它那残破的巨大身躯,似乎开始更加“清晰”地“坐直”,那混沌漩涡的中心,“目光”如同实质,锁定在了苦苦支撑的姜眠和陆沉舟身上。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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