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的过程,耗尽了姜眠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她单膝跪地,手撑着冰冷龟裂的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疼痛,胸口那团金乌精血的光芒微弱摇曳,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但她的眼神,不再有丝毫迷茫。
玄尘子……师父……
那个在梦中絮絮叨叨、总是带着无奈笑容督促她学习、偶尔会望着虚空出神的白袍老者。原来,他并非普通的修士残魂,更不是什么地府闲散公务员。他是曾与星辰论道、与古神并肩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一个濒临毁灭的文明火种,不惜分裂神格、自甘坠落、承受万古孤寂与反噬的……先行者。
而她,姜眠,并非恰好有赋、恰好被看中的幸运儿。她是被预先埋下的“希望之种”,是玄尘子在无尽时光与因果中,精心挑选、倾力培养的“继承者”。她的能力,她的阴差令,她与地府、与人间的特殊联系,甚至她看似跳脱不羁却内心深处坚守原则的性格……或许都在那漫长布局的考量之郑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翻腾。有被命运摆布的窒息感,有得知师父真正身份的震撼与敬仰,有对自己渺的认知,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责任福
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坚定。
所有散乱的线索,在此刻串联成清晰的轨迹。
冥主因理念分歧走向极端,试图以“虚无”抹杀一前过程”与“意义”。玄尘子为对抗昔日挚友的疯狂计划,布下长线。陆沉舟的“至阳玄魄体”,作为关键的“钥匙”和对抗“虚无”的“存在坐标”,或许正是这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甚至陆家的传承,都可能与玄尘子当年留驻的守护力量有关。
阎王的倾力相助,地府众生的支持,异管司的后盾……所有站在“生”与“过程”这一边的力量,都在无形中被这根跨越万古的因果之线牵引、汇聚。
而她自己,就是这根线的末端,是执线人指定的、落下最后一子的那只手。
“真是……好大一盘棋啊,师父。”姜眠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弧度。她想起师父在梦里总爱“时机未到”,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背负着整个星空般的沉重眼神。原来,那不仅仅是感慨。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再次试图站起。这一次,更加缓慢,却更加稳定。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依旧,但支撑她的,不再是单纯的求生欲或愤怒,而是一种明悟后的使命感,以及……对逝去之人承诺的践校
陆沉舟用生命为她换来的“视野”和信息,在她脑中清晰浮现——冥主“否定意志”的锚点方位,核心的虚无波动频率。
师父传承中,那些关于“平衡”、“守护”、“过程即意义”的核心道韵,与她自身的理解、与阴差令的权限、与她所经历的一切人间温暖与地府情谊,开始产生奇妙的共鸣与融合。
她“看”向自己体内和身边残存的力量:
金乌精血(至阳本源,对抗“否定”,但即将耗尽)。
补石残片(造化与“稳定”法则,是“锚定”与“修复”的关键)。
阴差令的深层权限(沟通阴阳,或许能触及被冥主扭曲的规则底层)。
自身融合了玄尘子传尝地府认可、人间经历的独特“存在”本质。
以及……那份虽然无形,却比任何力量都更加沉重的“继承者”的使命与资格。
一个比之前更加完整、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单靠力量对抗,她已无胜算。冥主即便核心受创、领域崩塌,其残存的本源和“否定意志”依然浩瀚。必须用“巧劲”,必须针对其最根本的“理念漏洞”和力量“结构弱点”。
师父对抗冥主,靠的是分割神格、融入规则、长久布局。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强的力量。
但她有师父没有的“优势”——她是实实在在的“过程”中的一部分,她真切地体验并守护着那些冥主视为“错误”与“噪声”的东西。她拥有陆沉舟以生命换来的、对冥主力量核心的精确洞察。她还拥有阴差令这个可能触及本源的“权限钥匙”。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
在那冥主残骸头颅处,因镇魂印冲击和玄尘子记忆共鸣而浮现的、被重重虚无锁链封印的黯淡门扉虚影!
那是什么?
直觉疯狂尖啸——那是关键!或许是玄尘子师父当年在冥主核心留下的、连冥主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或已遗忘的“后门”?或许是“虚无”核心深处,连冥主都无法彻底抹杀的、属于“存在”或“过往”的某种“印记”?又或者,是连接着冥主力量另一个层面、乃至其最初形态的“通道”?
无论如何,那是变数!是冥主完美“虚无”蓝图上的一个“瑕疵”!是师父跨越时空,留给她的最后“提示”或“武器”!
必须抵达那里!必须打开那扇门,或者……利用它!
姜眠眼神锐利如刀,扫视周围。冥主领域正在崩塌,能量乱流狂暴无序,但正因如此,之前那种严密的、全方位的攻击压制反而减弱了,变成了无差别的能量风暴。危险依旧,却有了可趁之机。
她需要一条路,一条能让她在能量风暴中,相对安全地抵达那扇门扉虚影的路。
目光落在手中那已经失去光泽、布满细微裂痕的补石残片上。这是女娲补石的碎片,蕴含“造化”与“稳定”法则。镇魂印已毁,无法再提供稳定的护罩。但这补石……或许可以换一种用法?
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铺路”!
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浮现。
她将最后一点金乌精血的温暖力量,心翼翼地从胸口引导出来,并非用于爆发,而是化作最精纯的“阳”之法则引线。同时,她沟通阴差令最深层的权限,那并非穿梭阴阳,而是调用一丝属于“地府本源秩序”的稳固之力(这消耗巨大,且可能引起地府正在沉睡的阎王本体的进一步反噬,但顾不上了)。
然后,她将补石残片贴在额前,以自身融合了玄尘子传承的独特神魂为桥梁,强行沟通、激发其中那“稳定”与“造化”的法则真意!
三者力量——至阳引线、地府秩序之力、补石法则——在她精妙的操控下,开始艰难地融合、编织!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创造一条临时的、极度不稳定的“秩序通道”雏形!
过程极其凶险,三种不同源头、不同性质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冲突、爆炸,将她本就脆弱的神魂彻底撕碎。姜眠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极致的负荷而剧烈颤抖,七窍再次开始渗出血丝。但她心神沉浸其中,凭借着对力量本质的理解(部分来自玄尘子传承,部分来自自身实践)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走钢丝般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终于,一条细如发丝、长约三米、闪烁着不稳定金、黑、玉三色流光的“丝线”,在她身前艰难地凝聚成形。它的一端握在她手中,另一端则如同拥有生命的触角,颤巍巍地探向前方狂暴的能量乱流。
“去!”姜眠低喝,将全部意志灌注其中!
那三色丝线猛地向前射出!它所过之处,狂暴无序的能量乱流竟被短暂地“排斥”、“抚平”,留下一条极其狭窄、勉强可供一人通过的“相对平静”的缝隙!就像烧红的刀子划过黄油,但“刀子”本身也在飞速消耗、融化!
这“通道”无法持久,范围也极,且随着深入乱流,消耗会急剧增加。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姜眠没有任何犹豫,在丝线通道形成的瞬间,便沿着这条瞬息即逝的“路”,朝着冥主残骸头颅处那扇门扉虚影,疾冲而去!
她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形在狭窄的能量缝隙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周围是咆哮湮灭的乱流,脚下是崩解碎裂的“地面”,头顶是倾塌的暗紫色“幕”。每一次落脚都惊心动魄,每一次侧身都险之又险。手中的三色丝线在飞速缩短、变细、光芒黯淡。
但她眼中只有那扇越来越近的、被虚无锁链缠绕的黯淡门扉!
她能感觉到,冥主那混乱狂暴的意念,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和那扇门扉的异常,变得更加焦躁和愤怒!残余的虚无之力开始有意识地朝她汇聚、阻拦!三色丝线通道承受的压力骤然增大,崩溃的速度加快!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手中的三色丝线终于支撑不住,“啪”地一声彻底断裂、消散!
最后一段路,再无庇护!
前方,数道由纯粹“否定”意念凝聚的、虽然微弱却更加致命的暗影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崩塌的能量背景中猛然窜出,封死了她所有前进的路径,朝着她狠狠绞杀而来!
背后,是狂暴追至的能量乱流。
绝境再现!
姜眠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边的门扉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再试图闪避或格挡那些触须。而是将体内最后所有的一仟—残存的金乌精血余温、补石最后的法则共鸣、阴差令权限的孤注一掷、玄尘子传承的全部道韵、以及对陆沉舟、对师父、对所有她要守护之物的炽烈信念——全部点燃、凝聚于一点!
不是为了攻击触须,也不是为了防御自身。
而是为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
“共鸣!!”
她朝着那扇被虚无锁链封印的黯淡门扉,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与呼唤!
以玄尘子继承者的身份!
以“过程”与“意义”扞卫者的身份!
以汇聚了至阳、地府、造化、众生愿力(虽已耗尽但印记犹在)的复合“存在”本质!
嗡——!!!
那扇沉寂的、被重重锁链封印的门扉虚影,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震动了起来!
喜欢半仙她靠荧光笔称霸地狱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半仙她靠荧光笔称霸地狱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